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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霞在办公室里,不再主动找话茬了。她决定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教学中。
林会最近很少带学生进办公室了,课余的时候,也很少见到她的影子。办公室安静了几天,真是难得呀。但好景不长,坐在朝霞对面的邱老师又开始了。邱老师是尖子班的班主任,他以一个“严”字闻名。家长都争着送孩子到他的班上,但学生都害怕进他的班。进了他的班,就象是进了集中营一样。他对学生的要求,从来没有过让步。学生如果犯上了他的清规戒律,那只好等着他来收拾。他收拾学生,从不动手脚,也不用相同的惩罚。他脑子里装满了五花八门的罚规,可以说是信手拈来,不费力气。这就是他长期做班主任的经验积累。老师们建议他可以写书了。
今天,朝霞见他手里拿着从学生那没收来的小说,是一本《母亲》。邱老师是教语文的,他应该知道这书是学生的课外必读书籍。他叫学生站在桌前,自己不慌不忙地把小说撕下几页,然后用火柴点燃,待纸燃尽后,只剩下黑黑的几绺了,才迅速地丢进桌上装水的碗里,然后他端着碗,递给学生马上喝下。学生看着邱老师,哭着说:“邱老师,我上课再也不敢看了。你原谅我吧。”邱老师没反映,默默地等着。学生慢慢地端起碗,闭紧眼睛,喝了下去,俨然有“诚不如死”一般忠义。
每次,受到惩罚的学生,还要在班上形象生动地讲述自己的悲惨遭遇。邱老师时刻没忘记自己是一个称职的语文老师,他总是抓住现成的鲜活的事例,来训练学生的口头表达能力。很明显,邱老师这招,是一箭双雕,既是杀鸡给猴看,又是在上作文课,而且是高层次的情境教学。实在是高明!
邱老师刚才这招,让朝霞长了见识。学生走了,邱老师见朝霞睁着大眼睛发呆,他笑着说:“吓着你了?”
朝霞醒过神来,“没有。你真厉害。假如学生在课堂上吃东西,你怎么惩罚?”
邱老师拿过刚才那本《母亲》,随意地翻着,“那还不简单,让他在厕所里去吃完。昨天就有个学生在厕所里去吃了苹果的。”邱老师的话语中有几分得意。
“象林会那些做法,不可取,学生不服气。我这样做了,没哪个不服气的。”邱老师继续说道。
朝霞在想,以后儿子读书了,千万别拜错师门呀。她宁愿让儿子什么也没学到,也不愿让他的心理受到这般摧残。可是,没这样的骨干老师,学校又怎么立足呢?儿子在哪去读书呢?朝霞又增添了新的苦恼。
二十九
林会现在不带学生上办公室,并不是她改变了做法,而是她完全征服了她的高一八班。班上几个有棱有角的,早已被她磨得滚圆溜滑。他们知道,林老师现在是小县城的名人,她怎么做都是有理的。即使有个别家长胆大,告到了教育局去,局长也会说,“林老师呀,她是个好老师嘛。她那么负责,这是你孩子的福气呀。你干吗还跟她过不去呢?”局长的一番话,说得告状的家长无地自容。
林会觉得现在这个班主任,当得实在是轻松。至于教学,那就更好办了。只要不把习题答案讲错了,就行。因为,那些答案是学生要背下来的。而答案又是在教参里写得明明显显的,不需要自己再去发挥了,傻瓜才去发挥呢。有几个老师上讲台,不带教参的?准备充分的,就在教参上打上记号,没准备的呢,还得现场查找。林会自然是准备充分的那类了。操作越简单,就表明现代化程度越高。不然,哪会有傻瓜相机呢?到如今,文明程度就更不用提了,把学生带到多媒体教室,把早已下载的课件,放给学生看,就行了,连口都不用动了。其实,老师这行业,是最好混的。
林会前一段时间,已把一学期的教案全抄起了。她可以放开手脚去潇洒了。她决定要早早地容入这个城市,成为地道的城里人。她需要包装。不单是穿得象城里人,还有语言。她是语文老师,对语言是很敏感的。刚来的时候,她的话,乡音很浓,语速急促,象吵架似的,总引人发笑,当然,笑她的都是城里人。现在,她知道城里人是怎么说话的了,不就是多带几个拖音,声音要小点,有些词说得含混点。在这方面,刘老师对她的帮助,是不可忽略的。所以,她现在越来越觉得,刘老师值得信赖。
刘老师最大的贡献,是教会了林会跳舞,而且让她有了瘾。她现在是每天必跳,又只有同刘老师跳,才有感觉。每晚跳完之后,两人心昭不宣地步入好吃街,要上几盘小菜,再加啤酒,对饮成四影。此时,林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城里人了,她很惬意。和刘老师在一起,她很少去观察刘老师这人,她觉得他这人跟她没多大关系,重要的是和他在一起的这种场景,这种氛围。她认为,这就是都市生活。
吃好喝足了,该回家了,刘老师会站起身来,在身上找钱包。每当这时,林会很快掏出钱付帐。可刘老师从不说:“我来给。”也许,他不敢冒这个险。
三十
朝霞向李权升交底后,总是希望他能速站速决。可是,几天过去了,却没个影。朝霞倒有些急了。
晚上,上了床,做完了家庭作业之后,朝霞才问,“我给你说的事情,你在办没有?”
“什么事情?”李权升根本没想起来是什么事。
“你怎么现在不急了?我说我要跟你结婚。越快越好。你有进展吗?”
“我在等机会。我要让她提出来,那样,对我们有利些。至少,在经济上的损失要小些。”
“这个时候你还是觉得钱重要,是吧?我算什么?”朝霞有点激动了,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宝贝,快躺下,别着凉。你不要急,我这都是为我们好。”李权升边说,边把朝霞光光的身子,往怀里拉。朝霞拗不过,倒在了李权升的怀里。
“这个事情,你必须在一个月之内,要办好。从明天起,我暂时不来这儿了。你什么时候办妥了,我们就马上结婚。你办不好,我们就不来往了。”说完,朝霞转过身子,纽到一边睡去了。
李权升还睡不着,他不明白,朝霞为什么这么急切要结婚。原先不是反对和他结婚的吗?
朝霞真的回到学校那小屋过夜了。婆婆是不敢问什么的,她只能是胡乱地猜,可能又跟那人闹翻了。她觉得朝霞的命不好,跟她一样。她是被男人抛弃,而朝霞是抛弃男人,无论哪一种,她认为都是不幸的。她心头的一丝阴影,很快掠过了,忽地,冒出原来的想法,她一直希望朝霞能和儿子续缘。她在心里祈求,儿子早点回来。
第三部孽缘缠身(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三十一
龙潭中学申请省重点的事,已经有了眉目了。消息是邓县长透露的。孙校长立即召开了教师大会。在会上,孙校长慷慨激越地讲:“老师们,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我们申请省重点,已经有希望了。省里有了明确的意向。看来这是比较稳妥的了。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功劳,没有你们的献身精神,就不会有这么快。特别是我们的女老师,表现得更为突出。我在这里,要真心地说声,谢谢你们。我们有了这个大前提了,再谈发展,就容易多了。学校发展了,我们好多方面,都会随之而改善。比如,住房,福利待遇等``````”孙校长主要讲了学校将来的美好前景。老师们个个张大了嘴,听校长畅谈美好未来。
开会后的第二天,孙校长来到高一办公室,恰好,只有朝霞一人在,他和朝霞聊了起来。
“最近还好吧?我怎么见你脸上的笑容少了,是身体的原因吗?我是很担心你的呀。”孙校长坐了下来,说道。
“很好。谢谢你的关心。”朝霞还在写着什么。
“邓县长很关心你,今天还问起了你。他很感谢你对他儿子的教育。看来,你的工作已经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认可了。你很了不得。”
“我也没什么。要说成绩,那也是孙校长领导有方。”朝霞停下了笔,看着孙校长,严肃地说。她也要学着奉承。
“不是,是邓县长领导有方。邓县长不发现我,有谁来发现你呢?”说完,孙校长嘿嘿地笑开了。
朝霞觉得他老是提到邓县长,好象他知道什么似的。他在会上讲到,女老师的“献身精神”,朝霞一听,象是有人揭起了她的裙摆一样,脸“唰”地红了。
“我没人发现,不要紧。你没人发现,那就是全县人民的损失了。”朝霞的话,说得越来越到位了。
孙校长又一阵开心的笑。
“你越来越能干了。话说得这么动听。就是要这样,要不断进步。”
“这都是你教会我的。”
“不,是生活。只有生活才有这个权力。我们都是生活教会的。我们要感谢生活。所以,我们不要有意去违背生活的常理。那样,你就会受到生活的惩罚。你说呢?”孙校长看着朝霞,很认真地说。
“是的”朝霞点点头。
“生活的哲理,其实,就是顺其自然。发生了的,就是自然的,也就是合理的。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你不要去在意。也许,那些事情,将会成为你美好的回忆。一个人经历坎坷,也是经历的丰富,那也是财富。有些人,一生单调、贫乏,是因为他的经历太简单了。我觉得象你这样的女姓,一辈子就应该是丰富多彩的。”孙校长停下,看着朝霞。
“你说得太好了。其实,你的年龄也不大,怎么有这么多的见解呀?”
孙校长又笑了,“你觉得我年轻吗?”
“年轻,很年轻。”朝霞夸得有点过了。
“怎么样?和我谈话愉快吧?”孙校长问。
“愉快。你身边的女人真幸福。”
“可惜,我身边的女人却感受不到这分幸福。也就只有你有这样的感觉。可惜,你又不常在我身边。”孙校长不再笑了,他低下头,看自己的脚。
朝霞觉得孙校长不是在开玩笑,她不知道怎么说了,顿时,空气凝固了。
孙校长站起来,“我走了。以后再聊。”朝霞却没有应答,目送着他走了出去。
孙校长的话,对朝霞产生了影响。对的,发生了的,就是合理的。不必去想了,开心过好今天吧。
不,孙校长的话,象是代某人在说。朝霞明白了。
三十二
朝霞晚上不再去李权升那里,空闲时间就多了。把儿子哄睡后,她无事可做,婆婆亮着灯,还在做些针线活。朝霞想起了舒欣。舒欣去年来的,学校分给了一间房子。这一阵子,朝霞只顾在忙自己的,就没去看看舒欣。奇怪,舒欣象是知道她很忙似的,也很少到她的小屋里来。
舒欣的宿舍,在学校东头。是一排平房,房前古木参天,把房子掩得严严实实。在没有月光的晚上,半边天都是黑洞洞的。舒欣的房子是第三间,门虚掩着的,灯光从门缝里挤出一条光柱。朝霞没有叫,她想吓唬吓唬舒欣。朝霞猛地推开门,把舒欣和另一个人真吓了一跳。另一个人,是学校的化学实验员,姓名朝霞都还搞不清楚。这人的腿有问题,经常看到他穿着白色实验服,出出进进的。
舒欣高兴地站了起来,拉住朝霞,“你怎么舍得来看我呀?来,这是向老师,学校的实验员。你认识吗?”
朝霞看看向老师,笑着说:“认识,只是没有招呼过。”
“朝霞老师,我可是很熟悉。因为你是我们学校的大美女,谁不认识呀?”向老师笑着说。
“你好不容易过来,今晚我两好好聊聊。”舒欣开心地说,拉着朝霞的手不停地晃。
“好吧。你们聊,我先走了。”向老师说完,艰难地走了出去。
舒欣送到门口,把门全打开了,让灯光照着向老师走路,却没说什么。
朝霞在舒欣的房里转悠一圈,回身座在床上,急着招呼舒欣也过来坐下。
“快告诉我,现在有什么紧急情况?向我一一从实招来。”朝霞严肃地说。
“还真有些情况了。只是没机会对你讲。”舒欣的语气有点低沉。
“什么情况?”
“刚才这人,你已经看到了吧。这人是教育局副局长的儿子,人哪儿都正常,就是腿不正常。我去年分这来的时候,他爸爸帮忙了。这后面的话,不说你也明白。”舒欣停下来。
“你喜欢他吗?”
“我很尊重他,也很敬佩他。他虽然这样,但是,他很乐观。这是我们一般人做不到的。但我无法爱他。这与他的腿没有任何关系。其实,他在我心目中,是个很健康的男人。这一年来,他没少在我身上花时间。但是,我从来都没有许诺过什么。但他还是这样,天天来我这儿,帮我做了许多的事情。我现在也很为难。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