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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京城吏部尚书官邸后院也出现了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钱松仁手中捏着一颗围棋黑子把玩着,眼确是带着寒意看向自己唯一的儿子——钱家唯一的继承人——钱磊。如今的钱磊自然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扬州整日风花雪月的纨绔子弟,两年前来到京城因为钱松仁的关系进了禁军营,如今也是跻身御林军副统领之位了。
“你以为我们钱家就天生应该对别人俯首称‘是’?”钱松仁冷冷的说道。
“可是爹您不能算计着皇上在王家和玄王之间摇摆不定啊!”钱磊说道。
“你懂个屁!”钱松仁忍不住啐道。
钱磊一脸的不以为然,虽然在官场拼混了两年,可当年那个心中坦荡的富家公子性情依旧没变。
“咱们家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选择玄王的。”钱松仁意味深长的说道。
“那……”钱磊还想反驳,却被钱松仁摇摇手阻止了。
“你不懂,我们只能在窝斯和风凌中做出选择。”一声叹息,钱松仁似乎有些无奈的说道:“你爹我要的不多,只求钱家能在这场风波中找准位置不被波及。所以,儿啊,听你爹的话,别做什么也别说什么,一切听爹安排。”
钱磊虽然依旧不认同,但想了想似乎没有什么更好的理由反对,便也不再言语。对于风凌王朝这场风波的来由他多少也是听过一些,心里一直好奇着,究竟那位月贵妃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两个王朝一个玄王为她如此大动干戈。如果他知道这位月贵妃就是他念念难忘的雪月姑娘,不知道又会作何感想?只可惜,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钱松仁看钱磊不再出语反对,也稍稍放下心来。他知道,如今的天下是到了牵一发而动全局的时候了,而他此刻所处最为敏感。王氏代表着风凌王朝,楚闻鹤是窝斯的人,谁胜谁败还未可知,玄王是肯定没戏唱的。钱松仁算来算去都觉得还差点儿什么,昨日被王皇后召进皇宫才真正想通了。差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位真正挑起这场风波的人——月贵妃。这位表面上拥有欧阳家支持暗地里却又支配着洛氏一族残余势力且引得皇帝和玄王对峙风凌的女人,才是这场战争最大的关键所在。他打从两年前发现扬州老家那本关于洛氏的密帐丢失之后便知道,洛氏的报复就要开始了。他本来还惶惶不可终日的害怕洛氏对他的寻仇,但当他知道洛雪夜与当今时局的种种之后,他反而安心了。以那个女子的作为看来她并不打算轻易的复仇。可现如今她失踪了,不论是生是死,都意味着一件事——欧阳家和洛氏的彻底倒戈将矛头直指风凌。钱松仁冷冷的笑着,心中的算盘已经是拨得油亮油亮的了。
天下以它惯有的姿态冷眼旁观着这些点滴变化,仿佛看尽沧桑不过是日日都在上演的戏码早已不能让它有丝毫的震惊了。百姓依旧碌碌,商人依旧熙熙,察觉到有些不同,也也只能顺应着。若说站在权利顶峰的人有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格,那这些远离权利中心的无辜人们便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听之任之罢了。等待,只剩下等待,全天下的人都在等待,等待那石破天惊的一天到来。
起风
窝斯王宫。
这王宫虽然分庭隔院,可一股子蠢蠢欲动的气氛却关也关不住的四处流窜开来。伊苏岱木格不是傻子,她也感觉到了。是又要打仗了,伊苏岱木格心中有些隐隐不安,战场她见识过,那是极其残酷的地方。那位窝斯王……虽然他从不将她放在心上,也从不曾来看望她,但她的心,却再也无法收回来了。难堪也罢,凄凉也罢,伊苏岱木格心想只要他身边一天没有女人,她便一天就有机会。狠狠咬住下唇,伊苏岱木格仿佛下了决定,抬脚朝院外而去。
柔仪殿以前是窝斯王妃,也就是裴瑟的娘住的地方。自从这位王妃去世之后,裴瑟在宫中的居所便是这里了。几番询问,并未遭到什么阻拦,伊苏岱木格找到了这里。殿外的卫士进门通传之后,带她进了这座富丽堂皇的大殿。这里很美,一应物品都是金贵无比,伊苏岱木格朝四周看去不禁有些晃花了眼。可见这里曾经的主人是多么的受到重视,而此刻坐在殿内专心翻看奏折的裴瑟,那俊美得显得有些妖冶的气质也和这大殿出奇的和谐。伊苏岱木格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男人那不同寻常的魅力。
听到脚步声,裴瑟抬起头来,一丝不羁的散发在额角轻轻飞扬。裴瑟微微一笑,“公主找我所为何事啊?”
伊苏岱木格即便是心有所属,却也还是为这冶魅一笑漏掉了几拍心跳。强自镇定下来,伊苏岱木格开口说道:“你们要打仗了?”
“呵呵……”裴瑟朗朗一笑,点点头。这件事没必要隐瞒,本就是需要人心振奋的事。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伊苏岱木格小心问道。
“为什么?”
“我们草原上的女子,虽然不如男子强悍,但也个个不输男子矫健。我自然是想为勒我的部族为窝斯做一些贡献。”伊苏岱木格说道。
裴瑟看着伊苏岱木格并不接话,一双眼中充满了笑意,仿佛一派了然。直直看得伊苏岱木格心虚不已。
“无所谓,”裴瑟好半晌才轻轻吐出这句,“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只是军队之中可没有人来伺候公主,难免要受些苦了。”裴瑟怎么会不知道伊苏岱木格的心思呢,无非还是为了楚未然。说到楚未然,裴瑟不免想到那位月牙公主。这几天月牙公主成天缠着楚未然,倒也没有跑到后宫来给裴瑟添麻烦,想必也是知道楚未然对这位伊苏岱木格不感兴趣的缘故。
“既然如此,伊苏岱木格谢过右亲王。”拜过裴瑟,伊苏岱木格转身离去。
裴瑟看着伊苏岱木格的背影,露出一丝笑意来。虽然他认了楚未然这个哥哥,但不代表他就要让他舒坦的过日子吧。看着桌上这堆积如山的奏折,裴瑟邪邪一笑,“楚未然,我就让这个伊苏岱木格和月牙都跟着你,看你怎么应付这两个女人。这样也不枉我为你分担这么多事,是吧?”
楚未然轻揉着太阳穴,嘴角虽然笑着脸色却是极其无奈。原因无他,就因为面前这个挂着泪珠子瞪着一双眼直愣愣看着他的月牙公主。他不是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可是明里暗里都拒绝过好多次了,这丫头仍然是那么执着。她毕竟不是他在江湖上遇见的那些女子,楚未然自然也不能冷脸的丢下一句狠话转身离去。小时候在窝斯的那些日子,月牙就像他的妹妹一般跟着他,楚未然自然没办法断然不去理会。只是,这样天天缠着他,他终究还是要去做事的,不能让她老跟着吧!今天把话说得太坦白竟把这个丫头弄哭了,楚未然此刻头痛无比。
“未然哥哥,月牙真的就那么让你看不上眼吗?”月牙凄凄哀哀的问道,满腔委屈。
“月牙,哥哥已经有了想共度一生的女子了,你一定会遇到比哥哥更好更值得去爱的男子的。”楚未然好声好气的劝道。
“不要!”月牙的泪流得更猛了,“月牙只要未然哥哥!是不是那个草原上带回来的女人?我这就去把她赶走!”说着便作势要往外冲。
“不是她!”楚未然说道,“她不过是个人质,未然哥哥喜欢的女子另有其人。”
“究竟是谁?”月牙不依不饶的问道。
楚未然不再说话,只眼中透出坚决,“月牙,你回去吧。”
月牙一咬嘴唇,冲出了屋子。
楚未然深深叹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图纸开始研究了起来。孤独不苦,他不在乎,知道在这个世上有个叫洛雪夜的女子会一直想念着他一直等着他,就够了。楚未然甚至有时候都不会去想结果。那些是非对错,他怕想得太多反而会迷路。他只能朝着他和洛雪夜约定的那个目标不停的走下去,义无反顾。
淳于意对于这场战争有八成的胜算,但楚未然还是担心着玄王会在大事上不拘小节的最终与风凌的皇帝联手。他提出这个担忧之时,淳于意只是摇头很坚定的说不会。楚未然不明白他这份坚定到底凭着什么。看来,是应该去和裴瑟好好聊聊了。
柔仪殿刚送走了一位伊苏岱木格又来了一个楚未然。裴瑟放下手里仿佛永远都看不完的奏折,揉了揉有些发紧的太阳穴。“怎么?还有什么事要我替你分担?”裴瑟好笑的问道。
楚未然看着裴瑟,思索了半晌,开口说道:“你知道我一向对于权利和天下都是没有兴趣的。我现在做的一切就只为了让雪儿脱离那个漩涡,可以和她平平凡凡的去过下半辈子。”
裴瑟挑眉,不置可否的示意楚未然继续说下去。
“我也知道你和淳于意之间有你们的约定,至于是些什么,我同样没有兴趣。但只一点,我不希望雪儿跳出虎穴又落进狼窝。”楚未然语气很淡,但那话语中杀意却一点点的渗透进这柔仪殿的空气里。
裴瑟点头。
“淳于意究竟手中还有多少牌?”楚未然知道这样的问题在淳于意那里肯定是不会有真正的答案的,所以他只能来求证裴瑟。
“淳于意……”裴瑟轻轻一笑,“如果我猜得没错,他手中还有玄王和天祁山庄这两张牌。”
“你是说?”楚未然心中一惊,淳于意是洛氏的死士,洛氏和楚家有天大的仇恨,他怎么会和天祁山庄联手?
“你应该看得出来,淳于意一直以来真正的目的恐怕并非为洛氏报仇这么简单。这只老狐狸做事一向让人猜不透。但有一点,我要是想要对付一个很强大的敌人,我就会联手这个人所有的敌人去对付。”裴瑟略一停顿,仿佛在斟酌着什么,“他的精明,恐怕是在你我之上吧?天祁山庄本就一直想覆灭风凌,玄王暂且不论。你认为淳于意会忽略掉这两处势力?”
楚未然苦笑,洛雪夜逃避不了她的命运,他自己又何尝不是?终究,洛氏危及了风凌的天下;终究,他楚未然继承了窝斯;终究,他和洛雪夜,没有一个逃离开了这命定的劫数。裴瑟看着楚未然,隐约能明白他此刻心中所想,可他作为一个旁观者,想插手也无从插手其间。裴瑟似乎有些后悔先前同意伊苏岱木格随军的事了,想到这个裴瑟不由得笑了,本是一直替楚未然分担的人却忍不住还是想给他添乱。
“笑什么?”楚未然问他。
裴瑟指了指窗外,“起风了,便很难停下来了。刮过去了,一切才能平静。”
此后
洛雪夜的清闲日子在继续着,尽管她知道这四墙之外早已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情势了。可这些日子她才真的渐渐明白了,她从来不曾左右过这情势的变化,一切都只是照着它既定的轨道在一步步往下继续。所以,她只能安静的去接受这一切,不论最终是好还是歹。不过,这几天她倒是想透了一件事。没有人找到她,凭十八魅影的能力,这是不大可能的事情。除非,有人故意扰乱了十八魅影的视线,而且这个人也是十八魅影绝对不会怀疑甚至还会听从的人。那么,这个人只能是淳于意了。而她所在的地方,则是一个最不适合藏人的地方,这地方的主人也必然是一个绝对不会绑走她的人。玄王府有风立扬在,楚闻鹤不可能把自己放在玄王府。那么这偌大的京城便只有一个地方了,那就是皇宫!
洛雪夜猜得不错,楚闻鹤确实是把洛雪夜关在了皇宫。可还有洛雪夜一辈子都猜不到的,她此刻被关押的地方是在太后寝宫的后院儿。她甚至不知道,就连风立天也知道了她此刻究竟在什么地方。当洛雪夜把明白过来一切的时候,她知道她已经再也不用做什么了。结果就快要揭示了。
风立天来到她面前,她并不意外,她甚至下意识就知道把她关进皇宫说不定并非楚闻鹤亦或淳于意的意思,而是风立天。洛雪夜有些恍惚,不知道是阳光太耀眼还是真的已是山中一日人间百年,风立天的两鬓竟生出丝丝白华来。他们都才二十五六的岁数不是么,洛雪夜心中有着滚腾的慨然,仿佛她眼中看到的也不过是另一个自己而已。这一刻,她从没这么强烈的想了断这所有一切!
“以你的骄傲你不会把我绑上战场要挟未然。”洛雪夜说得很轻松,轻松到连她自己都快要把握不住了。仿佛下一句,“杀了我!”这三个字就会脱口而出。
“我也并不是来找你去劝说风立扬的,我有风晟焕。”风立天淡淡说道。
洛雪夜心中一动,她忘了十八魅影并没有与淳于意分割开来。“你打算怎么做?”
“风立扬是我的弟弟,我对他的了解多过你。他即便对那个若柳全无感情也不会看着自己的孩子受到什么伤害。”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