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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放过去挨着邱清荷坐下,邱清荷往旁边挪了挪,他就厚颜无耻地又贴过去,三番五次,直到觉着邱清荷真的要恼了,这才支着下巴望着远处发呆。
“你酒醒了……”邱清荷觉得沈放在生自己的气,用蚊子般的声音说,“我回去了……”
“嗯。”沈放头都没抬。也不去看她。
邱清荷觉得心被恨恨扎了一下。疼得全身发冷。勉强起身站了一会。忽然用力踢了沈放一脚。气呼呼骂道:“小气鬼!”
沈放哑然失笑。感觉大腿外侧估计肯定乌掉了。也不敢去揉。够着身子双手抓住邱清荷地胳膊。“怎么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在想事情呢。”
被沈放拉到身边。看他仰着头一双清澈乌黑地眸子满怀柔情地望着自己。邱清荷心里说不出地难受。好容易才勉强没哭出来。又怕被沈放发现。侧过脸不无委屈地问:“你在想什么?连我说话都没听见……”
沈放不得已起身。拉着邱清荷地双手。沉沉地说道:“我在想去年厂里发生地那起重大安全事故。两个最主要地责任人不仅没受到处分。反而调到市农机厂去当了一二把手。市里也始终将这起事故捂在被子里。这背后肯定有不为人知地龌龊!”
想起自己爸爸也是在那场事故中去世地。邱清荷不免有些伤心难过。微微颔首也不说话。只静静地望着沈放。仿佛想从他尚显稚嫩却很帅气地脸上看到些什么。
“不想这些烦心的事情了……”沈放打了个哈欠,“现在满嘴酒气还不能回家,咱们到厂里的球场去坐坐吧,那儿风大,也凉快。”
“嗯,不过不能太晚,我妈还等我回去帮她糊电池呢。”乘沈放不注意,邱清荷飞快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不许你动手动脚,否则我可转身回家了。”
沈放愣了愣,讪笑道:“刚才搂搂抱抱都被人看戏一样观摩了好几遍,拉拉小手又有什么关系嘛!”
“不要——”邱清荷脸红得跟熟透了的苹果似的,忽又想起什么来,狐疑地问,“你刚才不会是在装醉吧?”
“哪有!”沈放急忙往前走,边走边说,“我刚才醉得可是一塌糊涂……”
气死人了,又被这小色鬼给骗了!邱清荷气呼呼鼓着腮帮子,脚步轻挪跟在沈放身后,心里却像被困在屋里的小偷发现四周全是金银财宝,兴奋中还夹杂着恐惧。
“对了,你明天能不能到我家坐坐。”沈放边走边回头。
“不要!”几乎脱口而出,邱清荷垂下头嘟囔着,“你爸今天看我的眼神就很古怪,中午又留我在食堂吃饭,害我紧张了一整天,到现在想想还头皮发麻呢……”
“清荷……”沈放停下来拉着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件事情干系重大,比我起初想象的还要复杂,我要你去跟我父亲摊牌。”
这事哪有女孩子去找男方父母摊牌的啊?邱清荷苦闷地想着,还是噘着小嘴,“不要!”
“听话!我爸爸和姚叔叔绝不会一时冲动就拿钱给你炒股的,我得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没……”沈放发现邱清荷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也没怎么在意,接着说道,“我们也得弄清楚,资金到底还有多长时间的安全期,如果说随时都有可能面临突击检查的危险,那要么把翡翠卖了先把窟窿补上,要么就只能把股票抛掉,总之不能让我爸爸他们处在有可能入狱的风险中!”
“那为什么一定要去你家?”邱清荷奇怪地问。
“最主要的还是担心隔墙有耳,这事情爸爸他们在办公室跟你讨论,本身就有些不够谨慎。”
“能不能不去你家啊?”邱清荷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放。
“亲一下还可以商量……”
邱清荷目不转睛地盯了沈放半天,忽然扑哧一笑,扭头就走,“我还是去你家吧。”
第一第【022】章 女人的直觉
邱清荷第二天有没有来家里,沈放是不知道,因为天没亮就被姚玉从床上特务一样拽起来去早自习,晚上九点半再被押回家,也不知老爸给她许了什么好处,几乎是全天候的盯梢,想逃课偷偷去找邱清荷也没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姚玉是跟自己卯上了,沈放也毫无办法,只能乖乖当好学生,至于资金的安全期,听爸爸的口风至少八月之前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对学校的生活沈放目前是完全无爱,当年眼里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女同学,不知为何总是兴趣欠缺,加上跟邱清荷私奔上海那点事在学校也传得出神入化,整天被女同学用“你是禽兽”“你是流氓”的眼光包围,沈放想有爱也是枉然。
幸好还有一个老师龚雨鑫超级近视眼,只要她的课沈放就能从后门溜出去,上楼顶抽根烟放松放松,跑去找邱清荷那是不现实的,就算可以不考虑这样做的严重后果,也要顾忌一下姚玉的感受,毕竟两人订了娃娃亲的事情,照样人尽皆知。
“沈放!你这是要落跑?”刚刚弯腰摸到后门边,龚雨鑫居然很神奇地发现了,教鞭用力敲着桌子,“三天落跑七次,每次都是我的课,沈放你是不是对我个人有意见啊?”
灰溜溜回到座位上,沈放低声嘟囔了一句,“你每次来大姨妈的时候都要用卫生巾,难道你对卫生巾也有意见?”
“哦——你专逃我的课,是生理需要?”龚雨鑫的教学理念就是要跟学生打成一片,平常什么玩笑都敢开,她那龚大奶的绰号,就是有次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故意念成“海纳百川,有人奶大”而得名。
“谁让你每次都穿得这么——”沈放随手上下扫了扫她的性感打扮,“这么有内涵……”
“胡说八道……我这样穿难道不好看?”龚雨鑫眉毛一扬。
“好看!”班里一半的男生跟沈放喊了起来。
龚雨鑫洋洋得意地笑了,嘴角微微上翘,露出半粒犬牙,两个小酒窝能把人吸进去,尖尖的鼻子都要顶上天了:“好看你还落跑?”
“就是因为太好看了。不得不跑啊。因为——”沈放无奈地趴在桌上。拿起书挡着龚雨鑫地视线。没了下文。
“因为什么?”龚雨鑫兀自纠缠。有同学忍不住替沈放回答道。“因为他会想要和你私奔啊!”
“喔……”所有男生都开始起哄。女生都用很不齿地目光射向沈放。然后龚雨鑫发现沈放竟然睡着了。而且咧着嘴巴开始流口水。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姚玉最得意地。就是听到龚大奶被气得写断了一盒粉笔地消息。前一秒还嘎嘎笑着说要请沈放吃凉皮。刚一出校门立刻就变了脸。只丢下一句冷冷地话。径自上了另一个高年级男生地自行车。“就说你咬断链子自己跑了!”
女人地直觉。有时候真地可怕。莫说并未见过邱清荷。就算真地见过。恐怕也无法一眼就瞧见她吧。甚至沈放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站在学校对面公用电话亭后地邱清荷。
上身是米色短袖圆领T恤。下身是青灰尼龙长裤。一双淡红塑料凉鞋。再普通不过地打扮。偏偏让人看了一眼就再也无法将目光挪开。邱清荷就是这种穿什么都很有味道地女人。只静静站在那。就可以让一切失去颜色。
“那边就是跟你私奔的女孩子?”龚雨鑫突然出现在背后,她看不见邱清荷的容貌,眉头微皱,“我过去给你把把关!”
在密密麻麻苍蝇般的议论声中,沈放急走两步,伸手拉住龚雨鑫的胳膊,“还是不要吧?”
“怕什么?我是你的老师,帮你把把关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龚雨鑫说得理直气壮,却被沈放一句话挤兑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是怕你伤自尊!”
“我,我还就不信了——”猛地转过身,龚雨鑫恰好一眼看见从电话亭后面出来的邱清荷,顿时愣了半晌,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妖精啊!
好些天没见到邱清荷,沈放心里也怪想的,紧跑两步过去,笑着说道:“还躲什么呀,瞎子都知道你在这了。”
邱清荷吐了吐舌头,手背轻轻擦去额头的细汗,忐忑地问:“我是不是不该来?站在这感觉跟做贼似的……”
“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得夜半三更去摸你家的门了,要是不小心摸到你妈房间,铁打的也能给她搓成面条,呵呵……”
“尽瞎说!”邱清荷手背贴着小嘴偷笑,身子拧过去看了一眼学校门口,“刚才那个女孩子是谁?好漂亮!”
“那是我老师,说要见一下你的庐山真面目,刚才伤自尊走了。”笑着去拉邱清荷的手,果然拉了个空,沈放也不着恼,并肩走在她身旁。
“我是说跟你一同出校门的那个女孩——”邱清荷背负双手低头踢着凉鞋,声音小的就她自己听得见,“不愿说就算了,反正我也猜得到。”
“你说的是姚玉,姚厂长的千金,从小仗着他爸官大,没少欺负我。”沈放也不知该说什么,下意识岔开话题,“对了,我爸爸他们还没下定决心吗?这都好几天了。”
邱清荷费好大劲才赶走那些不应有的思绪,沉吟道:“姚厂长和你爸爸决定暂时不考虑卖股票了,等要卖的时候再让刘阿姨通知我,不过……建议我明天就去上海,最好能住在办事处,这样有电话,联系起来也方便一些。”
“明天就走?”沈放一直琢磨着这事儿,听到这还是有些不放心,“需要我明天就陪你一块过去吗?”
“不用……”邱清荷勉强地笑了笑,几分苦涩地说道,“我一个人能行……”
知道邱清荷在想什么,沈放也没太好的办法,毕竟心结是需要自己解开的,他再怎么使劲也帮不上忙,反而会让邱清荷更加的纠结,“上头会不会来个突然袭击,这事谁也不知道,家里这边为了以防万一,我可能还要再呆几天,不到最后关头也不敢轻易离开,毕竟一天内想要回笼全部资金,目前只有卖翡翠这一条道可走。”
“我明白的。”邱清荷抬起头看着沈放,小手飘过去放到他的掌心,柔柔地握着,“今天晚上能陪陪我么?”
去菜市场买了些猪肉蔬菜,路过天井的时候买了只“下门倒”烤鸭,到王癞子家发现家里竟然连米都没有,邱清荷只好偷偷溜回自己家取来米和煤球,幸好小铺里油盐酱醋都是现成的,否则这一顿饭就得泡汤。
邱清荷下厨做饭,沈放在旁边打下手,王癞子关门摆好碗筷后在一旁指点,三人可谓其乐融融,倒真有那么点家的味道,若非九点多钟邱清荷的妈妈怨妇一样找上门来,这一顿饭还真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第一第【023】章 方寸大乱间
重生之后,并非所有事情都能手到擒来轻松应对,起码这个学期的期末考试,就让整整一个礼拜被姚玉女王调教得死去活来飘飘欲仙的沈放,充满了难道我是白痴般的挫折感,除了数学和英语应该勉强能混个及格,其它科目用一塌糊涂来形容都太便宜他了——毕竟丢了几十年啊!
原来自己的学习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在中上游水平,这次一落千丈实在是没办法跟爸妈交待,幸好考试成绩出来还需要个两三天功夫,沈放便暗中做好了胜利大逃亡的准备,就等着林倩儿从上海将做好的东西带来。
想从苏三山上成功解套甚至大捞一笔,嘱托林倩儿准备的文件至关重要,沈放一直觉得林倩儿除了钞票之外,没有她做不了假的,可这早也盼晚也盼,眼瞅着明天就要去学校拿成绩单了,林倩儿还是没来。
无奈之下,沈放只好硬着头皮留了张字条在家里,“事情干系重大,又交于她人之手,若有闪失,恐后果不堪设想,故连夜赶往上海。万一事发,有我照应。儿,沈放。”对考试成绩则只字不提。
抵达上海差不多是凌晨五点左右,出了车站在路口打车,沈放顾不得休息,也并未先去办事处找邱清荷,而是径直去了林倩儿的住所。
只容两人并肩的过道没有一点光亮,地板踩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沈放一边摸索着往前走,以免被错落的煤炉子绊倒,一边还要用手拂开住户晒洗的几乎就垂在头上的衣服裤袜。
感觉差不多到了林倩儿的房间外面,沈放点亮始终拿在手里的打火机,借着微微亮光,歪斜破损的3024门牌号下面,竟然是铁将军锁着门,林倩儿并不在里面!
松开烫手的打火机,四周顿时显得更加黑暗,明明是夏日,沈放却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子寒气从心里冒了出来,“难道林倩儿终究是没能逃过牢狱之灾吗?”
火车站那个满脸胡茬的便衣公安似乎经验非常老道,莫非是他根据蛛丝马迹找到了林倩儿?
越想越是心寒,沈放懊恼地皱了皱眉头,右手猛地在门上捶了一拳,“我怎么就忘了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