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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谈丽花被双规后的第十五天开始,黄州官场发生了十级以上地超级大地震,在短短的一个半月之内,相继落网地大小官员三十七人,被查处的公私企业多达二十三家,涉案金额也早已突破了五千三百万,随着案情向纵深发展,涉案官员地级别从科级迅速到了副厅,苏临省上上下下俱被震动,省委连续召开临时常委会扩大会议八次、书记碰头会四次,专门研讨谈丽花东翔高科案的有关问题,而省纪委、省检察院、省公安局三个部门在派出以省检察院副院长为首的调查组之后,又连续增派近百人赶赴黄州参与该案的调查,涉案区域也不再局限于黄州,已经呈辐射状向全省扩散,一时间几乎可以说是人人谈东翔色变,但很多知情人士都知道,东翔,只仅仅是一个开胃口的前菜而已,当新泰集团这道正菜上来之后,苏临省将面临建国以来最大的政治动荡,无孔不入的新泰系究竟蚕食官僚体系到了何种地步,不日可见。
节二
新泰集团一天内的第三次高层会议上,总经理付骏不得不一改往日沉稳温和的作风,忍着不断涌到喉咙的血气声嘶力竭地咆哮,他痛骂那些一见势头不对就夹带货款私逃的骨干,将一张张订货合同挨个摔到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骨干脸上,他一边偷偷用手帕擦掉嘴角的鲜血,一边语重心长地反复强调。“新泰绝不会垮地,就算新泰真的跨了。我也会给你们每人一大笔安家费,让你们安安稳稳地离开。不用背上沉重的心理包袱。”
至于这样地劝说能否起到作用,从那一张张沉默的脸上就能看出端倪,这些日子来的风声鹤唳,人家调查都已经挖到新泰的墙角了,换做是谁也无法在安心地在这待下去。
付骏骂累了、说疲了。最后只得以收缴所有人身份证这种荒唐可笑的办法,来防止卷跑货款私逃现象地再次发生。
回到自己办公室,付骏还没来得及等阿莲关上门,便噗通跪在地上痉挛着咳嗽起来,他咳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整张手帕,不断淌到掌心。顺着指缝渗出来又滴落在同样鲜红的地毯上。
阿莲吓坏了,惶急地找来中药想喂付骏喝下,不料付骏抽筋似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倒在地上翻着白眼,鼻孔里也不断往外冒着脓黄色的液体和气泡。
阿莲撕心裂肺地喊着救命。扑到办公桌前要打急救电话,可是越慌越乱。拨了好几次号码都错了,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付骏似乎说了句什么。转过身来瞧,付骏已经爬起来屈腿坐着,胸前雪白的衬衫一片触目惊醒地血红。
抬手擦去嘴边的血水,付骏用力擤了一把鼻涕,巨大的疼痛感让他脸部肌肉揪成了一团,却很快又舒展开来。
在阿莲地搀扶下来到沙发上坐着,付骏缓了口气,将阿莲捧到嘴边的中药推开,摇摇头有气无力地问道:“最后几批货什么时候能到上海港口装运?”
阿莲含糊着嘟囔了些什么,显然是有不好地消息,却不想让付骏知道。
付骏用力地呼吸着,原本英俊的脸庞变得苍白透明没有一点血色,他勉强指了指自己地办公桌,吩咐阿莲道:“把剩下的订货合同都拿过来。”
阿莲听话地跑过去拿来合同,交到付骏手里时忍不住轻声说:“哥,这几笔订单地尾款还没付呢。”
付骏闻言嘴巴抽搐了一下,随手翻了翻合同沉声说道:“昨天不是就已经吩咐财会室付款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没付,这样子拖下去,什么时候货能到上海?”
阿莲咕隆一声咽了口唾沫,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究竟怎么回事?”也就是对着这个妹妹,付骏才能耐着性子。
阿莲过去将中药又端了过来,勉强付骏喝了几口,方才断断续续地说道:“自从有人夹带货款私逃后,到现在公司已经有两百多万的货款丢失了,加上前几天刚给香港转汇了六百多万美元,公司帐上,现在已经没多少钱了。”
付骏觉得胸口闷闷得仿佛要炸开,长长呼出口浊气问道:“连尾款的钱都不够了
阿莲点点头,犹豫着劝道:“哥,现在风声越来越紧,我们在浙江的几家分公司已经被查处正在等待调查,我担心——”
付骏摇头道:“没事,我们还有时间。”
阿莲忍不住又劝道:“哥,你现在留在这也没什么用,你还是赶紧从香港回美国吧,尼日利亚的这个合同我来最后完成就行了。”
付骏笑道:“傻丫头,现在人人都恨不得跟新泰撇清关系,你反倒好,主动要往这坑里跳,呵呵……算了,我心中有数,什么时候大姑那边打不通濮存英的电话了,我们差不多也就该走了。”
见阿莲还有些不放心,付骏笑眯眯地补充道:“尼日利亚的信用证是货物到港即付,一亿六千万只要到公司帐上,几个小时就能转汇到香港,有了这笔钱,我们就能东山再起,日本、韩国、新加坡,甚至是台湾,我们都可以去……等过上五六年,我们只要换个身份,就能再次回来,呵
阿莲不敢这个时候给付骏泼冷水,只得微笑着应道:“那,剩下这些合同的尾款该怎么办?”
“我给大姑去个电话,她那应该还有六七千万左右……”付骏说完示意阿莲帮自己把手机拿来,他实在是懒得再动弹了,只要动一动浑身上下就会一阵阵刺痛。
拨通大姑付佩蓉的电话。付骏将事情大致跟她说了一下,见付佩蓉言语含糊地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便笑着跟她说:“大姑,不就是一千万嘛。又不是多大点事,瞧把你为难的。”
耳听着付佩蓉搪塞了半天,最后居然蹦出来一句“钱没了”,付骏当场气得没把手机给摔了,心想我辛辛苦苦帮你捞了数不尽地钞票。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要让自己被一千万给卡着脖子。
好不容易将这口气咽下去,付骏问了半天才总算明白,敢情大姑不是在推脱,而是真的没钱了,她私人金库地六千多万,都被一个叫做罗兰的女人给骗了。
到了这里。付骏是连骂人地力气儿都没有了,只冷漠地问付佩蓉,“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瞒着自己?”
付佩蓉嘀咕着说,“你身子不好。怕把你给气着
付骏冷笑道:“那当初决定让付彪去做生意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问一下我的意见。是怕我阻拦吗?”
付佩蓉没有言语,只不停地说。大姑错了,犯糊涂
挂掉电话后,付骏长时间地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无论阿莲怎么劝他,都没有任何反映。
忽而窗外一声惊雷,付骏整个人都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双目圆瞪、额头青筋鼓动,怒吼着“沈放,你够狠”,声调一声高过一声,状若疯狂,最后却喷出一口鲜血,惨叫一声委顿于地。
节三
傍晚时分,残阳斜照,河风袅绕微拂,天地间一片嫣然的酡红好不漂亮,却是难得地凉爽。
搬了张藤椅坐在三楼宽敞的天台上,沈放惬意地看着当天的报纸,喝一口香浓的雀巢咖啡,吃一块邱清荷临出门前特意准备好的点心,他是那么的轻松自在,完全没有始作俑者地自觉,外界的风雨飘摇仿佛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仿佛他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旁观者。
在最初地五六天里,沈放成了黄州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风头甚至盖过了主抓谈丽花案件地市长林贵和,凡是知道内情又想走走关系避免遭殃的,统统如遭遇洪水地蚂蚁般涌了出来,慌不择路地想要爬上沈放这根悬在半空的稻草,他们明知无论怎么蹦达也不可能够得上,但五花八门地求人手段仍旧精彩纷呈地冒出来,直到谈丽花的心理防线被攻破,市纪委、检察院开始照单抓人,他们才知道大势已去不再出现。
天渐渐暗了下来,报纸上的字迹也变得模糊,沈放叠好报纸打算回屋准备晚饭,不经意瞧见林贵和的专车从山脚拐了过来,便扔下报纸快步下楼,刚刚将门打开,林贵和跟爸爸就低声交谈着走了过来,司机则隔了三四步走在最后声迎上前去,笑着说道,“外面都已经炸了锅了,怎么林伯还有时间跑我这来呀?”
林贵和爽朗地笑了两声,拍了拍沈放的肩膀,很是欣赏地盯着他看了半晌,不停地点着头说:“嗯,嗯,你小子还真是要的,黄州这片污浊了近十年的天空,还真被你一手给翻了过来!”
沈放若无其事地挠挠头,调侃着笑道:“林伯一见面就使劲夸我,不会是有什么亏本买卖要我干吧?”
“就你会说话,我这还没开口呢,你就给堵得严严实实的。”林贵和假装生气地瞪了沈放一眼,跟着往屋里走的时候,回头冲沈筠说道,“瞧你教的好儿子,比谁都要精明,我都已经吃不住他
沈筠讪笑着说:“这还不都是林市长你跟夫人惯的么,他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我还想问你们要回我以前的乖儿子
林贵和进屋后往沙发上一座,随手拿起报纸翻了翻,毫不客气地冲沈放说道:“赶紧给你兰姨打个电话,让她过来吃饭,这些天她念叨你都好几
沈放笑道:“咦,林伯你不是不让兰姨随便走动的么,前天我还让她来家住两天。结果说是被你给禁足在家
林贵和叹了口气,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声。却是爸爸沈筠解释道:“有人狗急跳墙,又想拿林市长夫妻俩来说事。所以林市长不得不谨慎一些。不过现在已经没关系了,刚刚接道省里的通知,省检察院已经正式接手了整个案子,林市长就不用黑天瞎地地忙活了。”
沈放愣了愣,问道:“是要开始查新泰了吗?”
林贵和也愣了。诧异地说道:“你还没有收到消息?”
沈放摇摇头,觉得王淼不敢随便透露给自己知道,肯定是有特殊原因的,他沉思了半晌,猛地呀地一声说道:“林伯,你说。会不会是惊动
见沈放手指往上指了指,林贵和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微微点点头道:“我就觉得今天的通知来得太过突然。听你这样一说,倒是真地那接下来就不用再担心什么了,坐等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三人围坐在一起闲聊着案子的事情,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沈放站起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道,“肯定是清河回来了……”
来到门口果然是邱清荷,她微笑着刚要开口说话,一眼瞧见了屋里坐着的林贵和跟沈筠,脸蛋顿时羞得通红,一把将沈放拽到门外,压着声音问道:“放子,怎么你爸跟林伯都来了?”
沈放笑呵呵地说:“来我们这蹭饭地,一会兰姨也要过来。”
邱清荷急得直跺脚,埋怨沈放道:“这下我们的事情岂不连林伯都知道了,万一要是传到王爷爷跟王叔耳朵里,对你生了怨气可怎么办?”
见邱清荷如此焦急只是为了自己着想,沈放感动得伸手要去抱她,不料一下抱了个空,还被她撅着小嘴恼怒地瞪着,只好厚着脸皮说道:“怕什么,王爷爷他们还能把我吃了不成,他们要真敢吃我,你以后就不理他们了,让他们纠结一辈子,呵呵……”
看着沈放赖皮的模样,邱清荷也是没办法,叹了口气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想起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便不再纠缠,拉着沈放的手往车库那边指了指,轻声说道:“下午我去机电厂地时候遇见一个人,她好像在那儿等了你好几天了,你要不要去见见她?”
沈放狐疑地问:“什么人呀?现在黄州还有人不知道我住哪儿的么?”
邱清荷捂着嘴笑道:“亏你还好意思说,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个安静舒服的地方,结果没住几天就变成了闹市,一天到晚都有人在外面转悠,瞧着都让人觉得心烦……”
“这不是已经好了么?”沈放嬉皮笑脸地耸耸肩,跟着邱清荷往车库走,问道,“究竟是什么人要见我呀?”
邱清荷答道:“就是付骏身边那个粉可爱地胖女孩儿,她说有一笔很重要的买卖要跟你谈,在机电厂门口已经等了两三天了。”
“呀,是她?”沈放这下可糊涂了,不知道这小姑娘要跟自己做什么生意,好奇地加快脚步朝车库走去。
车库里头阿莲正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见到沈放出现,先是窘迫得脸胀红,然后吞吞吐吐地说道:“冒昧来访,实在是很抱歉……”
沈放咯咯笑着问阿莲:“我们这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呢,一直没机会问你芳名。”
阿莲心想我在上海几乎天天跟着你,只是你不知道罢了,但还是点点头说道:“你叫我阿莲就好了。”
邱清荷在自己耳边说了声“我先回去陪着林伯”,沈放等她走后,慢步来到阿莲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会,问道:“阿莲,你说要跟我做一笔重要地买卖?”
阿莲用力嗯了一声,支支吾吾半天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沈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