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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只有两个人。方绝最先看到的是驾驶员脸上玩世不恭的,总带些轻蔑的笑容。每次看到这种笑容,他总想在那张英俊的脸上狠狠揍上一拳。
“嗨,方绝兄弟,又见面了!”安杰勒一手握着直升机的操纵杆,另一只手向方绝刚探入机舱的脑袋做了个开枪的手势:“你现在就像条刚从地洞里爬出来的,又臭又脏的黄鼠狼,被赤军狠狠教训了吗?亲爱的兄弟?”
方绝没有理睬他,就仿佛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一样。他用手撑着直升机的舱板,刚想跳上去,一只骨节嶙峋,给人感觉非常有力量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方绝眼皮跳了跳,抬起头,看到墨言正微笑的看着自己,点了点头。
迟疑了下,方绝握住了那只手,一股恰到好处的拉力从手上传了过来,很轻巧的把他拉上了飞机的机舱。
“OK; LET’S GO!”安杰勒吹了声口哨,把直升机的操纵杆用力一拉,原本悬浮在空中的直升机徒然变了个角度,向南方飞去了。
“干的漂亮,我们刚才都看见了,”一阵沉默过后,墨言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方绝,突然说道:“六个人干掉了五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赤军,连妇女和孩子都没有放过,真是出色。”
方绝望了一眼墨言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的回答:“如果没有主宰大人卖给我的二元毒气弹,还有提供赤军二号人物李德唐的行踪,我又怎么能打的那么漂亮。”
墨言似乎没有听出方绝话中讥讽的口吻,继续说道:“你手下的那五个人,非常出色。假以时日,他们一定能成为亚洲,甚至是世界上有数的杀手集团,不错,不错。”
“他们还嫩了些。”方绝突然笑了一下:“和您比,谁都嫩了些。”
墨言凝视着方绝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我们之间总是那么话不投机。”
方绝避开了墨言的视线,伸手在怀里摸了摸:“能给根烟么?”
“我戒烟了。”墨言摇头。
“戒烟了?”方绝有些意外:“好事情。”
“不错,是好事情。”墨言从盒子里掏出一根粗大的雪茄,满意的说道。
第五章
墨言从怀里掏出一把金色小巧的雪茄钳,把手里那支雪茄的头上稍微剪去了些,点上了火,深深的吸了一口。一阵雪茄烟叶特有的奇异香气飘荡在了直升机座舱的空间里,伴随着灰白的烟雾,袅袅飘散。
“我的竞选智囊团给我出了个主意,”在深吸了几口后,墨言开口说道:“为了更贴近美国西部选民的喜好,我的形象被策划包装成了一个亚洲血统的西部牛仔,赤手空拳来到美国,努力打拼自己的未来——你要不要看我骑马追逐牛群的宣传照片?”
“一个荒唐的美国梦,”方绝看着墨言手里的那支粗大雪茄:“但你却快实现它了,什么时候我就该称呼你,州议员乔治先生?”
“以后,你可以称我为国会议员乔治先生。”墨言踌躇满志的说。
“不管怎么样,别当上美国总统就好了!”安杰勒回过头,大笑着说道:“只有无耻的白痴才会去做总统!既要无耻,又得白痴!”
“专心开你的飞机,我可不想在这里掉下去!”方绝不客气的一个胳膊肘,把安杰勒探过来的脑袋打了回去。
“我不像你,就算闭上眼睛还是能安全着陆!”安杰勒背对着方绝,竖起一根中指:“我可是天才!”
墨言看着他面前的两个年轻人,深邃的眼里也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两个人是他最得意的杰作,杀手界年轻一代中,绝对没有人能比上他们的一根手指头。罪恶之点近年来风声水起,就算自己已经退出了杀手的行当,DS仍然稳坐第一杀手组织的交椅,成为世界黑道上势力最强的甘比诺家族的御用杀手集团,这两个年轻人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如果没有他们两个完成了一系列极高风险和难度的暗杀任务,甘比诺家族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看重罪恶之点的存在,也不会在自己的从政道路上鼎立支持。墨言知道,像他这样一个在美国政界不仅和名门望族无关,甚至连个普通公民都有不如的外国移民,如果不是甘比诺家族这样的势力在背后支持,能做一名政府机关里的看门人就算不错了。
现在,甘比诺家族的利益触角,终于伸到亚洲这块肥肉上了。他们需要一个合伙人,日本的黑龙会,中国的温家,都是甘比诺的那些长老心中的选择对象。这次在南亚毒品利益的争夺,在很大程度上会左右那些老家伙们的看法。
借着商务考察团的名义,墨言和一帮加利福尼亚州,萨克拉门托市的政府官员和商人来到了这个南亚小国。自然也就和方绝联络上了。
“接下来,我该做些什么?”方绝问道。
“温齐飞温老板没有交代你?”墨言似乎很奇怪的样子。
“他让我找机会杀了赤军的首脑,然后扶植当地的其他势力。”方绝冷冷的瞥了墨言一眼:“难道你也希望这样?”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一口白烟从墨言的嘴里徐徐吐出:“你要是能帮温齐飞做到这点,在温家里面,你也许就成了他心目中的接班人,说不定还会把女儿嫁给你。”
想起那个脾气挺大,情绪变化无常,翻脸比翻手掌还快的温月茹,方绝的头痛了一下。另一个女孩仟细的倩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这段时间来,一直出没于丛林沼泽之间,都没有和她联络——她身体好了些没有?还是不想吃东西吗?
“然后呢?”方绝努力把思绪从卓韵秋那边拉回来,问道。
“然后你就干掉温齐飞还有他的女儿,伪造一份遗嘱,把温家控制在自己的手里。那时你掌握了刀锋组,温家的黑道势力都在你手中,温家的人就算有不满,也不敢说什么。”
“温家很大,人心也不齐;”方绝沉吟道:“我没有把握杀掉温齐飞和温小姐后,能够控制住温家的那帮亲戚。”
“有不满的人,就干掉。”墨言冷哼一声,脸上杀气闪过,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往事。
方绝看这墨言的脸,好一会,才说道:“这件事结束,无论成功不成功,你都要履行自己的诺言。”
“放心,”墨言的脸色已经缓和下来:“你可以选择得到自由,或者继续留在罪恶之点里。主宰的这个位置,迟早有一天会是你的。”
“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方绝冷声说道:“留给那个在开飞机的吧。”
“我?”安杰勒没有说话已经很久,听到方绝提起自己,忍不住开口:“我要是当了主宰,罪恶之点也许没一个月就垮了。我只是享受工作的乐趣,要让我负担起管理组织的包袱,我还是跑去爪哇岛做野人算了。”
“当然,”他又补充道:“得带上十个金发美女,十个东方美女,十个西班牙美女,然后再带上我在米兰的发型师,巴黎的服装师,还有摇滚CD……”
墨言笑了起来:“你看,就算我想让他做主宰,甘比诺家族也会反对的。他会把罪恶之点搞成一个疯狂的摇滚和色情部落。”
“这和我无关,”方绝并没有因为墨言难得才有的幽默感而感到好笑:“我只要自由。”
“自由么?”墨言不屑的冷笑:“这个世界上,会有自由么?”
“有的。”方绝的眼神非常的执着。
墨言看了看方绝,又看了看正在开直升机的安杰勒,终于叹了口气:“你们都太年轻,应该珍惜的东西不去珍惜,不应该追求的东西却在追求。到头来,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机舱里,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方绝心里,又想起了方小倩照片上的笑容,那些日记。那时候的墨言,应该和现在完全不同吧。当年他他抢走了温齐飞的爱人,温齐飞独子的性命。温齐飞也剥夺了他的幸福;命运的竹篮在他们两个手里晃来晃去,所留下的,也只是几滴记忆残存的水影。
只可惜,无论他怎么调查,也无法知道,当时方小倩的孩子的下落。
据密宗宗主厉白雪说,小孩已经死了,和母亲一起死了。但方绝心里总有一丝疑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意这件事,但这就像心里的一个疙瘩,总是不能缓解。
“我们三个好久没聚在一起了,”墨言突然打破了沉默:“去好好吃一顿吧。”
直升飞机已经飞离了绿色茂密的丛林,一座城市的轮廓出现在了飞机的前方。
第六章
在和墨言和安杰勒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南亚风情小吃后,方绝回到了吃饭前租下的那间小旅馆的房间,一头倒在了床上。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眼皮重的像两道金属闸门,不断的往下掉。
这段时间在丛林里和赤军成员打游击,每天的睡眠严重不足,有时经常几天几夜不合眼,不断的在丛林里移动,还要防备那些热带有毒的蛇虫蚊蝇,就算体格强健如方绝,也累的够呛。身体一沾到床,他就沉入了梦香。
也不知睡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聚拢在一起,风也变得慢慢强劲,吹过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发出呜呜的呼啸声。方绝房间墙上的玻璃窗打开着,连接着墙壁的铰链已经锈成了深咖啡色,一阵风吹过,匡啷匡啷的摇晃起来。
方绝的眼睛倏的睁开,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扫了一眼,又慢慢的合上。但没过几分钟,他从那张沾着些潮湿霉味的床单上一下子坐了起来,脸上已经没有一星点的睡意,仿佛那么多天来的辛苦劳累,在刚才几个小时的睡眠中已完全得到了弥补。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站了起来,走到浴室拧开自来水笼头,用边上的漱口杯灌了满满一杯生水,仰起脖子喝了下去,从喉咙的深处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他知道自己的体能,又恢复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状态。
凝视着浴室墙上镜子里的自己,方绝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痛苦挣扎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漠然。他的手伸进裤兜,摸出了一只小小的封口塑料储藏袋,顺手拧开了浴室里的镜前灯,把透明塑料袋放在了自己眼睛和灯泡的中间,歪着头,仔细的看了很久。
塑料储存袋里除了几根短短的头发,一截短短的雪茄烟嘴,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
但在方绝眼里,它们是极重要的东西,重要到他拿在手里,感觉重的像一块千斤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因为这石墨言的头发,墨言含过的烟嘴。
在上海他的那间单身公寓里,一个同样的小塑料储藏袋被藏在了某个地方。里面也是几根头发,所不同的是,那些头发是温齐飞的。
方绝虽然一直在直觉的逃避,一直拒绝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但他还是悄悄搜集了温齐飞和墨言的DNA样本。有些事,他必须去面对。
耀眼的灯光刺痛了方绝的眼睛。他收回了目光,把塑料袋放回了裤兜,回到房间从床上捡起一间T恤衫套在身上,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过一条黑漆漆的过道,方绝下了楼,来到了这家小旅馆的前台。一个皮肤黝黑,瘦小的男人坐在里面,正兴致勃勃的盯着柜台边放着的一只九寸彩电,里面放着当地的电视节目,说着方绝听不懂的语言。一只吊扇在天花板上慢慢的转着,在空气里带起一股干辣椒和汗水的臭味。
“请问,这里什么地方可以上网?”方绝站在柜台前,客气的用英语问道。
柜台后面的男人瞥了方绝一眼,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又转向了那台老旧的电视,继续看了起来。
“INTERNET,我需要,哪里?”方绝尽量的把每个英语单词念的很慢。墨言给自己选了个好地方,这家当地贫民窟里的小旅馆,住进方绝这么一个胡子邋遢,身上衣服仿佛几个月没洗的外国男人,绝不会引起当地人太多的注意。
男人不耐烦的朝他旁边指了指,方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旅馆走廊顶头一间屋子的门半开着,里面放着一张木桌,半个电脑显示器的轮廓从里面露了出来。
“五十美金一个小时,先付钱!”柜台里的男人突然用很快速,但发音非常奇怪的英语说道:“起价一小时!”
方绝没说什么,把一张五十美金的钞票放在柜台上,就向那间小房间走去。“又是一个外国来的毒贩子!”男人咕咕囔囔的说道,把钱塞进了裤子的内袋里,会来住自己这家破店,又要用网络或者长途电话的外国人,十有八九都是来淘货的,没准明天就会被警察抓起来,或者被当地黑帮打死在某个堆满垃圾的仓库里。这种人的钱不赚,赚谁的?他懒洋洋的看了几眼方绝的背影,注意力又被电视节目吸引了过去。
走进屋子,里面只有一台电脑,电脑桌上堆满了吃剩的方便面盒,过期的报纸杂志。电脑桌前放着一张四轮海绵转椅,座垫上破了好几个洞,靠背斜斜的向后歪着,方绝坐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让他怀疑这把椅子随时会散架。打开电脑,电脑的硬盘发出了和椅子一样难听的读盘声,过了好几分钟,WINDOWS的图标才从那个明显偏暗的显示器上跳出来。
一阵漫长的拨号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