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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最后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逃出城的,终于身后没有追兵的时候,凌霄的脚几乎已经抬不动了。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凌霄只能从周围腐朽的气息中闻出这是一片茂密树林,恐怕也只有这些土生土长的立宛人才能分辨的清方向。
等到盛美尚终于开口道了一句可以休息的时候,众人都是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持般跌到地上开始喘息,身上的伤口依旧在往外流血,精疲力竭的众人都提不起力气去包扎,此刻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林子里静悄悄的,就只听得见众人的喘息声。
歇了不知道多久,凌霄只觉得身上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连抬起半根手指的力气也无,盛美尚挣扎着从地上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引燃了道,“之旭,你去找些干的树枝来,咱们必须尽快包扎好伤口。”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应声,一个士兵突然叫道,“之旭?你怎么了?”
那点微弱的光掉到了地上,熄灭了。
盛美尚连忙蹲下七手八脚的在地上摸索,半晌终于找到了那个东西,火光又燃了起来,盛美尚向那个说话的士兵走过去,火光渐渐的照亮了士兵的脸,他的脸上燃满了血迹,不过这并不妨碍众人看清这张脸上的悲痛欲绝,他的手在空中微微的颤抖着,指着某一个方向,盛美尚的喉头发出咯咯的声音,最终还是慢慢的把火折子移了过去。
一张惨白的少年面孔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双目安详的闭着,他的背后流出了褐色的东西,顺着树干浸入并不干燥的地面,盛美尚伸出手轻轻的靠过去,刚碰到少年的肩,少年便歪了下去,匍匐在地上,背后一道足足有一尺余的伤口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些兵都是盛美尚手下的兵,对这个开朗活泼的少年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不知是谁开的头,哽咽声低低的响起。
凌霄望着盛美尚那张被火光照耀的狰狞的脸,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涩的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突然,盛美尚道,“还有谁受了伤的?自己先包扎一下,我去捡些干柴回来。”说罢转身向密林深处走去。
当盛美尚的身影渐渐的模糊的时候,有人问道,“娘娘没有受伤吧?”
凌霄艰难的张了张嘴,声音说不出的艰涩,“我没事,你们先包扎一下吧。”说完又问身边的香芹,“香芹,你背上的伤口怎么样了?”
香芹呵呵的笑了起来,“没事,死不了!既然咱们都从鬼门关逃回来了,就谁都死不了!”说着凌霄便听见身边的窸窣声,香芹像是在向哪里爬,凌霄的脸色黯了黯,伸手去拉香芹,也不知拉到了哪里,只觉得满手的黏腻,失声叫道,“香芹,你怎么了?”
香芹也是猛吸了一口冷气,低声道,“我没事。”只是声音微微有些变样,凌霄不敢再伸手,香芹又向前方爬去。
凌霄心中焦急,奈何周围一片漆黑,唯有坐在那里暗自发愁,香芹的性格她是了解的,做了决定的事便没人能倔过她,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香芹如此失常?
第049章
此刻,立宛城内已是满城尸骨,城内数千北沂铁骑分散在大街小巷,见人便杀,刘祭领着数百名士兵护卫着皇帝向南门撤去,北方龙门关外有守军,却是被大火隔断,如今唯有南门外还留有数千人,因此众人毫不犹豫的选择向南杀去。
方走出街口,刘祭便发现南方的火势明显要比其他方向小上一些,三面起火,唯留下南面这一缺口,必然有诈。立宛城的情况竟然被北沂人摸的清清楚楚,刘祭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虽与北沂交战不多,却是请教过下面的老兵,深知北沂民风彪悍,他手下的将士不畏,却是人数悬殊,北沂人又在马背上,更加难缠,便对皇帝道,“南方必有伏兵,却是不能去。”
在场的都是战场上磨砺出的,对刘祭的话深以为然,西面连接池宁城,正是北沂发兵之处,如今只有走东门了。
众人三言两语议定,便转向东门,有数百将士开道,遇上的阻碍都被轻易化去,立宛城不大,走出两条街便可望城门,众人皆是暗暗窃喜之时,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前后都涌出黑压压的北沂铁骑,把街道两头堵的水泄不通。两旁是熊熊火海,前后有雄兵无数,众人千算万算依旧中了北沂人的计。
众人色变,那北沂人却是只围不攻,待站定的整整齐齐后,城门方向的北沂人让出一条道来,一个满脸络腮胡,腰圆臂粗的北沂将领骑着一头战马从众人身后走出来,刘祭手下的兵丁已是谨慎的将皇帝等人围在其中,手握大刀望着虎视眈眈的北沂人。瞧此人穿着只是一名中等军官,刘祭心中稍微安稳了些,看来北沂人也摸不准他们会选何门出城,东门合该不会有太多阻拦。
那络腮胡将军抚着腰上的弯刀,问道,“刘伯恺何在?”
众人微愣,无人答话,那络腮胡将军等了半晌不见有人回应,又问道,“镇北大将军刘伯恺何在?”
众士兵这才分开,刘祭从人后满面笑意的走出来,“敢问阁下找刘某何事?”那络腮胡将军看见儒服打扮的刘祭不禁愣了愣,想到大王的吩咐,才道,“你便是刘祭?”眼神有些不相信的上下打量,“我家大王说,你于我沂人是有恩的,若是将军愿意,我沂人愿助将军拿下大周江山!将军若允,我等便即刻让出道路,放将军北去。”
众人的目光不禁集中到刘祭身上,刘祭微笑着点点头,抬起手来,“好啊~”手重重落下,一道弩矢破空而去,正中那将军胸口,随即,嗖嗖的数百道弩矢从第一排的人身后划破长空,不看战况,刘祭拔出佩剑,高喝一声,便有数十人向前冲去,待靠近北沂铁骑便俯身滚地,手上的大刀只砍马腿,血光乍起,北沂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列人整整齐齐的队伍混乱起来,又有数十人冲出,转挑那跌落马下的北沂士兵下手,而队伍后方数十人拿着弓弩封住追兵。
佟卫、佟进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见众士兵无须人吩咐已加入战局,连忙拔出佩剑紧紧的守护在皇帝身侧。
少年皇帝何尝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刀光剑影,血幕喷洒,头颅手臂漫天乱舞,吓的手脚发软,走不动路,佟卫见状将皇帝拉过一个士兵将皇帝背着。
此刻佟卫、佟进身边士兵的不足便显露出来,刘祭身边的士兵惯于与北沂人作战,步兵对上骑兵虽然吃亏,好在此刻是在城中,骑兵无法发起冲锋,根本施展不开来,唯一的优势便是在马背上高出众人一头,刘祭身边的士兵皆是先斩马腿,待那北沂人从马背跌落,便有人补上一刀,而佟卫、佟进身边的人则是与马背上的人直接作战,吃亏上许多,也有人学那些士兵去砍马腿,却终究不熟,倒是被马踏伤塌死,自然伤亡大上许多。
杀到那将军跌落之处,便有士兵挥刀砍下那将军头颅,挂在刀口上血淋淋的高举过头大叫道,“尔等将军已死,还不速速降来!”
北沂军队本已混乱,如今闻言后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人猛然看见血淋淋的人头,也知道将军已死,混乱起来,突然间,一个将领在乱军中大喝道,“本将还在!”
所谓擒贼先擒王,如今刘祭等人势弱,刘祭见状不对已是与众士兵交代过,话声刚起,数十只弩矢便飞奔而来,北沂人不喜盔甲,那人片刻间便被射成了个刺猬,随即便又有人砍下他的头颅悬挂起来,北沂士兵见状胆寒,加之无人指挥,前方士兵有了退意,阵型更加散乱,刘祭深知己方所带弩矢不足,不敢恋战,让数十人齐声呐喊,那声音在烈火中传到远方。
不过片刻功夫,刘祭便感到身边压力减轻了许多,微微呼出一口气,苦笑,此战之后怕是天下人人皆知刘伯恺无耻之尤,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前方阻拦溃散,后方却依旧有追兵无数。
城门渐渐的近了,北沂人或死或逃所剩无几,刘祭松了一口气,身边一个士兵匆匆过来,对刘祭低语道,“将军,弩矢将尽。”
刘祭看了看前方与后方剩下的士兵,佟家军与刘祭所带来的人加起来千余人此刻仅仅剩下大约四百,佟家军几乎全灭,刘祭道,“让汪千总带百人留下断后,卫和你出城后带二十人南行绕一圈再想法出关。”
卫和领命而去,刘祭却是犯起了愁,立宛城东面是大周朝的一个附庸小国,穷,却是极其无耻,今日认北沂做父国,明日倒向大周朝,谁强谁便巴结谁,只是这个小国太穷,又无甚出产,北沂与大周都不屑灭之。
其国数十年前还曾闹出一则笑话,当时大周国力衰败,无力战北沂,北方国土丢失不少,眼看就要打到那个小国,那国王便命人制了大周的地图,让人奉到当时的北沂王手中,道,大周朝的开国皇帝祖上乃漠北河沿岸之人,数百年前漠北河乃大鲜领土,大周朝如今的版图便是大鲜的国土,如今大鲜愿双手奉上,与北沂王永结秦晋之好,此事被北沂王笑谈与其邻国知晓,天下提大鲜皆是掩口而笑。其王如此无耻,可想其民风该当如何,都是懒得理会。
难道要绕道大鲜?
第050章
盛美尚终于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一只手拿着一直长长的树枝做火把,柴用浸了血迹的布条捆了起来提在手里。
火光驱走了黑暗,周围的一切渐渐明亮起来,凌霄这才发现周围的士兵加上盛美尚只剩下了五个人,个个都是身负重伤,胡乱用布条缠了好处理的地方,许多伤口上的血迹依旧不断的往下淌。
香芹跪在盛之旭身前,背后的伤口也被撕裂了,血缓缓的向下滴,盛之旭已经被平整的放在地上,身上的衣服也被整理的没有一丝皱褶,香芹终于看清了眼前少年苍白的脸,诺诺嘴唇低低的道,“盛之旭,你要记得,我香芹欠别人的必要别人十倍百倍的还回去,别人欠我的也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说完,用一张染满鲜血的手绢轻轻的盖在少年苍白的脸上。
盛美尚的脚步顿了顿,将柴放在旁边,立马就有士兵过来帮他清理出一块空地,凌霄也起身来帮忙,很快火便升了起来。
然后是悄无声息的相互检查包扎伤口,凌霄挪到香芹身边,将她的衣服解开,将背上缠的紧紧的布条解开来,拿着盛美尚递过来的止血药涂上了,又将布条重新绑上去,此刻手边没有便利的东西,离水源也很远,只有如此凑合了。
帮香芹包扎完,香芹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一张脸阴森森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替凌霄解开手上的布条,也上了一些药以后便坐在那里静默不语。
好在今日凌霄便有心里准备,夜里两人都是穿着衣服入睡的,身上的衣服也是那种轻便易行动的,香芹早上换药的时候凌霄还特地叮嘱绑的紧一些,否则伤口就不仅仅是撕裂了。
想到今天发生的变故,凌霄有些失神,盛美尚突然带着一群士兵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的小院内,当时她并没有睡着,还以为是朱贤妃终于忍不住向她下手了,后来才发现是盛美尚。宁不凡、张县令然后才有盛美尚的及时出现。
走出门看见漫天的火光,凌霄几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跟盛美尚从后门离开,立宛城大变,大周的局势也将大变!
周围的树林很密,走上几步便无法看见这里的火光,盛美尚还是谨慎的把火堆弄的小了一些,对众人道,“大家稍作歇息,天一亮咱们就离开这里,娘娘和香芹姑娘且委屈一下,若是冷就靠近火堆一些。”眼光又在四个士兵身上打量了一圈,对着那个受伤最轻的士兵道,“小武,你与我去取些水回来。”
叫小武的士兵便是发现盛之旭死去的那个,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身上只是手脚受了几处刀伤,背上开了一道口子,算是众人中最轻的一个了,血流了许多,身上的衣衫都湿透了,也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经历了这一夜的厮杀,已是几近脱力,脸上的悲切犹在,眼眶充血,看那样子煞是吓人。
小武从地上站起来,双腿还有些打颤,凌霄有些不忍,想到自己不熟悉这里的路,去了没准又是添麻烦,只是望着那两人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没多久,低低的哭泣声从远处传来,伴着林子里的阵阵凉风,众人惊了一下,便有人分辨出那是小武的声音,然后又是盛美尚的一阵略带怒意的呵斥,由于距离太远,众人也听不太真切,只是可以感受到盛美尚相当的愤怒。
随即,小武大叫道,“都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声音在树林里回响,绵绵不绝,小武大哭了起来,那哭声狠狠的敲打在众人的心上,那句撕心裂肺的都死了,就像一把利刃,刺进每一个人的胸口。
众人的胸口起伏的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