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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覆-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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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王员外的管家,在旁还有刘家的管事。

一见林慕白,刘家人便大摇大摆的上前,“我们家老爷偶然风寒,久治不愈,这才让我来请你,赶紧走吧!”

刘家仗着是县太爷江鹤伦的老泰山,浑然不将清河县的任何人放在眼里。可他不将林慕白放在眼里,林慕白也未见得能将他放在眼里。

“王员外怎么了?”林慕白问,暗香快速拿起了药箱。

“跟夫人争执了两句,突然倒地不省人事,如今还剩一口气,就指着林大夫过去救人呢!”王管家焦灼万分,额头上满是汗珠子。

林慕白点了头,“走吧!”

刘家管事快速上前拦阻,“你不知道我们刘家——”

还不待说完,林慕白斜睨他一眼,“刘家那么了不得,让县太爷派个专人去伺候。我庙小,容不了大佛。”

刘家管事吹胡子瞪眼,“你说什么?”

林慕白哪里理会,与暗香一道,快步上了王家的马车,扬长而去。

刘管事破口大骂,“什么东西,让你治病是看得起你,不识抬举。”

宋渔上前,笑呵呵的冷道,“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咱家师父的性子。师父的三不治,刘管事不会不知道吧?若不知道,就回去问问县太爷,上次县太爷家的姨娘病了,咱家师父可是眼睛都不眨的就给回绝了!”

“什么三不治,简直——”

“为官不廉不治,为富不仁不治,为人不义不治。”宋渔拿着鸡毛掸子胡乱的掸着灰尘,呛得刘管事连连咳嗽,“管事还是请回吧,咱家师父忙着呢!”

刘管事骂骂咧咧的离开,容哲修双手负后,玩味的念着“三不治”。

明恒蹙眉,“世子怎么了?”

“有趣。”容哲修坏坏一笑,“这乡野之地,还有这般有趣的规矩,出我所料。小白的性子,我喜欢。”他想了想,又问,“我写给皇祖母的信,可送回京了?”

明恒颔首,“送回去了,想必很快就会有圣旨传来。”顿了顿,明恒环顾四周,这才小心谨慎的问道,“世子不再追查刺客一事?”

“谁说我不追查?”容哲修眯起了眸子,“谁敢要我爹的命,我就要谁的命。这事我已经一五一十的上禀了皇爷爷,反正是瞒不住的,不如把篓子捅得大一点。一个个都心虚着,大概能安分一段时间。”

明恒点头,“此去云中城甚远,这才刚开始呢。”

“就当是游山玩水。”容哲修笑了笑,“不过半道上捡了个小白陪着爹,倒也不错。爹惯来生人勿近,这一次好像真的有些动了心。”

明恒蹙眉,若有所思的低语,“不太像,可——感觉又有点像。”

容哲修抬眸看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明恒瞬时垂眸。

“你说有点像?”容哲修突然冷了脸色,“为何所有与我娘有关的东西,都随着我娘的消失而消失?恭亲王府连一张画像都没有,岂非怪异?每个人对她都讳莫如深,这到底是为什么?明恒,你跟我爹是一道长大的,你该见过我娘吧?”

明恒点了头,没说话。

“我娘,到底是什么模样?”容哲修问的很轻,轻得有些小心翼翼。

明恒笑得酸涩,“请恕卑职无法作答。”

容哲修没有追问,明恒不肯说,你便是打死他也没用。别说是明恒,便是整个恭亲王府,乃至于皇宫上下,都无人敢提“白馥”此人。

只说是前朝皇裔,生下容哲修那年,难产而亡。

听说那一夜,雨下得很大。

谁也不知道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王妃殁了。

可容盈不许府内见白,没办丧、没出殡,空留下王妃的位置,连王妃旧院都不许任何人踏入半步。在容哲修一周岁的那天夜里,容盈发了疯,再也没有清醒过,直到现在。

轻叹一声,容哲修道,“正好五月看着我爹,我跟着小白去看看。”

明恒颔首,单膝跪下,容哲修习以为常的端坐在他肩头。明恒是看着容哲修长大的,也是容哲修最信任的人。整个恭亲王府,除了明恒和五月,容哲修谁都不信。

包括平素最为宠爱自己的皇祖母和皇爷爷,他照样不信。

林慕白进了员外府,王员外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面色难看至极。林慕白快速扣脉探病,娇眉微蹙,“暗香,银针。”

暗香快速取出针包,林慕白朝着管家吩咐,“掰开嘴,把舌头拽出来,快!”

一针下去,王员外“哇”的一声吐出血来,顿时醒转。

“果然神人也。”管家忙道谢。

“突然气结,脑中淤血,吐出血便没事了,我开几服活血补气汤,好生养着别再动气。”林慕白如释重负的放下银针,可还不待提笔,骤听得外头的丫鬟哭哭啼啼的大喊。

一听才知道,王夫人以为丈夫被气死,竟悬梁自尽。

林慕白眸色陡沉,疾步往外走。见着被救下,平躺在床上的王夫人,忙道,“去拿大葱。”

“什么?”暗香仲怔。

连王管家,也跟着愣住。

☆、第9章 今晚还和我爹睡

取大葱,自耳孔入,由浅及深,至鼻窍出血,人醒方止。

王夫人喘了气,林慕白如释重负的起身,将撩起的袖口放下,遮去雪白的皓腕,“喘过气就好,没事了。”说着起身走回案边,将大葱放下,“夫人不必如此,王员外已经安然无恙,夫人也好生将养着吧!”

听得这话,晕晕乎乎的王夫人当下醒了半分,“真当?”

“夫人,老爷没事了。”管家急忙上前,“多亏林大夫来得及时。”

“员外布施灾民,惠及百姓,我自当尽力救治。”林慕白浅笑,“待会我让徒儿将药送来,夫人好生歇着吧。馆中还有事,我就先告辞了。”

“快送送林大夫。”王夫人感激涕零。

容哲修已经等在了外头,坐在明恒肩头连拍两声手掌,饶有兴致的望着走出门来的林慕白,“精彩,精彩!一针一葱救了两条人命。想不到这贫瘠之地,也能生出你这样的妙人。”

林慕白淡然如常,拾阶而下,缓步走到容哲修跟前,“世子爷好清闲,雨过天晴还不急着上船,不怕过两日风高雨急会行船不便?”

“我等你呀。”容哲修眨巴着明亮的双眸,“我爹看中了你,我也觉得你有些本事,不带着你一块走,万一教狼叼了去,可怎么好?我长这么大,要什么有什么,岂能放过眼前这口中食。”

她轻笑,不置一词。

小小年纪,说的官场话还真是有模有样,不愧是恭亲王府出来的,与乡野小民自然不同。

柳色青衫,影随风动。

衣袂蹁跹,步履轻盈。

林慕白转身,上了王家备下的马车。

江南的小镇,车轱辘滚过青石板时,发出清晰的脆响,余音缭绕不去。指尖轻轻撩开车窗帘子,街市上人来人往,倒也格外热闹。

回到林氏医馆,才知道苏离已经吩咐人开始收拾行李,只等着容盈起身开船。

雨停了还不走,更待何时?

林慕白自然求之不得!

只是容哲修似乎并不想走,坐在明恒的肩头晃动着双腿,舔一口手中的果糖,口吻也跟着阴测测起来,“谁说要走了?我还没玩够。”

苏离含笑,“世子,雨停了。”

“与我何干?”容哲修不予理睬。

“船该走了。”苏离蹙眉。

容哲修坏坏的勾唇,笑得微凉,“要走你走,我和爹暂时不想走。”

“皇上吩咐,必须日夜兼程赶往云中城。”苏离面色微恙。

音落瞬间,容哲修突然发了性子,直接将手中的果糖丢弃在地,“皇爷爷可曾下旨,何日何时必须抵达云中城?既然没有指定日期,我想何时抵达便何时抵达。姨娘管得太宽了!”

苏离咽了口口水,微微躬身,“是。”

她无所出,这恭亲王府自然由不得她做主。

若有儿子在侧,想来此刻,苏离也不必受这份委屈。纵你母家地位极高,奈何出嫁从夫,事到如今夫家说了算。容盈做不了主,那就由容哲修做主。

年岁虽小,可性子和心思却从未简单过。

白日里闹了一通,林慕白诸事不管。夜里挑灯翻查医书典籍,一刻也没闲着。容盈坐在桌案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昨夜两人和衣而眠,怕是上了瘾。可林慕白这一次,宁可通宵不眠,也不想与他同塌而睡了,到底是男女有别。

明恒叩门,“林大夫。”

“说。”林慕白头也没抬,顾自翻看手中书籍。

“世子爷有些身子不适,可否有劳?”明恒低问。

烛光里的林慕白,容色清浅淡雅。昏黄晕染,淡然若水,清雅如莲,隐约中——房内似乎还透着一股荷香,缭绕不去,似有似无。

林慕白斜睨他一眼,“白日里不是生龙活虎吗?”

说取笑人的话,可是顺溜得很呢!

“牙疼。”明恒眉头微蹙,似乎刻意避开林慕白的视线。

“去厨房拿个花椒,哪颗牙疼就咬哪颗。”语罢,她不再理睬。

“多谢。”明恒掉头就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她一眼,“能否多嘴问一句,林大夫祖籍何处?”

“钦州白水县,还有事吗?”林慕白抬头。

明恒摇头,可林慕白已看出他眸色微恙,这些人就是不死心,非要刨根问底才算罢休,既然如此,她便说个清楚。

非京城之凰,自不与飞凤为伍。

可眼前的容盈,却是这般的执迷不悟。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容哲修捂着左脸慢慢走进屋子,一屁股坐在容盈身边。

“好了?”林慕白挑眉看了他一眼。

容哲修点了头,口吻却有些不屑,“哼,治标不治本,有什么用?”

“少吃糖。”林慕白面无波澜,烛光里长长的羽睫半垂着,极尽岁月静好之美。只是良久没见容哲修聒噪,不免心生疑惑。林慕白放下手中书籍,端起案上的茶水呷一口,淡淡问道,“还有事吗?”

“今晚,你还会和我爹睡吗?”容哲修煞有其事的问。

却让林慕白一口茶水卡在咽喉处,憋得脸都有些微红,“什么?”

☆、第10章 若她是我娘

容哲修盯着林慕白,“我说的还不够仔细?”

林慕白平复心绪,“把你爹带回去!”

“我爹生人勿近了很多年,除了我和五月,很少有人能近他的身,除了你。”容哲修捂着脸,容色微白,大抵方才是真的牙疼得厉害,“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我希望你能多陪陪我爹。他现在的状况很不稳定,御医说心结太深,把自己封闭在了特定的世界里。”

闻言,林慕白娇眉微蹙,“封闭在特定的世界里。”

“我爹活在我娘的世界里。”容哲修深吸一口气,“十五月圆,极阴极寒之数,我爹的旧疾就会发作,必须把他用铁链子锁起来。”

听得这话,林慕白指尖微颤,算了算日子,“今日是十四,明日是十五。”她抬头,“这才是你不肯走的原因。”

“算是吧!”容哲修撇撇嘴,“我见过你的医术,你有没有把握治好我爹?”

林慕白起身,容盈也紧跟着起身,生怕她又走了。

及至容盈跟前,林慕白审视着容盈的双眸,“他的病灶长埋已久,想要治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难道你想让我爹,一辈子都跟着你吗?”容哲修眨着眼睛,似乎是吃定了她,“我爹可是恭亲王,他若想跟着你,便是我皇爷爷来了,也没办法。除非,你杀了他!”

林慕白俯身蹲下,“那么能说会道,难怪牙疼。”

容哲修嘟着小嘴,不屑的揉着自己的左脸,耍着性子别过头去。

“你不是说,你爹想跟着我吗?那你不怕我居心叵测,就此控制你爹?”林慕白眸色幽暗,若一汪清泉,看似清澈却深不见底,“你不怕我利用你爹?”

闻言,容哲修抿唇不语,盯着林慕白的眼睛看了很久。

林慕白起身,走到窗前无言伫立,“若我愿意跟你们去云中城,你就会帮我拿到帝女草?”

容哲修歪着脑袋看她,“你那么想要?”

“你有你在乎的人,我也有。”林慕白淡然低语,“如何?”

“一言为定!”容哲修走到她身后,“你帮我治我爹,我帮你拿药。”

林慕白点了头,回眸见他抬起了掌,煞有其事道,“击掌为誓,不可违约。”

见状,她突然笑了。嫣然一笑,如三月暖阳。淡然若莲开并蒂,荷香四溢。

容哲修稍稍一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若她是我娘——

击掌为誓,不可违约。

“今夜,我和我爹一道留下,你也不会招致闲言蜚语。”容哲修牵着容盈的手,小小年纪这般老成,以后长大了,可真是了不得。

林慕白瞧着容盈迟滞而空洞的双眸,“流言蜚语这些东西,我惯来不信。旁人怎么说,与我无关。”

容哲修一笑,“这性子,我喜欢。”

她斜睨他一眼,“彼此彼此。”

一夜安好,容哲修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爹?”容哲修心惊。

明恒快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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