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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覆-第3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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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走了,白馥在屋子里,在黑暗里一个人静默了很久。

离开屋子,拖着疲惫而无力的身子,亦步亦趋的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每走一步,都觉得心在滴血。看看这恭王府上下满目的红绸,再看看自己如今狼狈的模样,何等的格格不入。

前院在喧嚣,大概是皇帝与皇后走了,容景睿前往送行。

文武百官朝贺,是怎样的热闹。

如果父皇还在,如果这是大殷,那么这份热闹原本是属于她的。可惜,她太自负,太过深信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就像鹤道人说的那样,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走得累了。她便在花园边儿的回廊里坐了一会。如今人都在水榭那边吃着宴席喝着酒,所以花园里很安静。她一个人静静的坐着,想起在山村里的那些缠绵与温馨,不自觉的笑了笑。

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却止不住落下。

坚强如斯,从小到大,父皇都舍不得她哭。可是现在,她流的眼泪,比她过去的十多年流得还要多。整个人消瘦下去,眼眶凹陷,再过段时日,怕是要皮包骨头了。

意识到脸上湿漉漉的,她快速拭泪起身,不管如何都不能在外人跟前哭。她有她的骄傲,与生俱来的尊贵,不允许她向任何人示弱。

起身的时候,她看见了回廊尽处一闪而逝的红色身影。

好像是他!

可又陌生得,连她都不敢再认。

五月远远的望着,眸色微沉。这些时日,他是看着她与容景睿恩爱有加默契渐生的。而后又看着她从神坛跌落,成了如今的狼狈不堪。

以前,他总觉得世间女子皆恶毒,觉得白馥生在皇室,也是个满腹诡计的女子。她靠近容景睿,必定有不可告人的图谋。

可是后来她为容景睿怀孕生子,五月才明白,不是容景睿识人不明,而是自己瞎了眼。

明明曾经相爱,为何如今这般淡漠?

五月不懂,也不明白。

黑暗中,容景睿负手而立,“如何?”

“已经联系南疆,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这蝴蝶蛊万金难求,所以有些困难。”黑衣人俯首垂眸。

“必须尽快,时间久了怕是容易生变。”容景睿深吸一口气,“万金难求,也得求。”

“是!”黑衣人行礼,“卑职会尽快取回来。”

容景睿点点头。

“可是王妃——”黑衣人犹豫,“怕是不会领情?”

“那是我的事。”容景睿口吻低沉,“你抓紧办。”

“是!”黑衣人一闪而逝。

轻咳两声,容景睿面色微白。脊背上的伤这几日隐隐作痛,约莫是要下雨了。当时他伤得很重,如果不是白馥精心照料,也许他这条命已经交代了。

不多时,管家上前,“殿下,苏侧妃那头让人来催了,喜娘说良辰吉日不可辜负。”

容景睿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听说第二天,容景睿是从新房里走出来的。

白馥面无表情的在院子里坐了一夜,唇色苍白。自古无情是男儿,痴情女子负心汉。原来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假的。

容景睿出来的时候,五月看了一眼面色红润的苏离,眸光微冷。

苏离生得好,家世也好,这眼波如秋,魅惑婉转,果然是标致的人儿,娇俏的红颜。温柔如水,不似白馥的刚烈爽气。她与白馥的性格,算是背道而驰。

不过在五月看来,这苏离虽然温柔,但眼睛里总是透着一股子幽幽的东西,总觉得心思不浅。

容景睿冰冰凉凉的开口,“我今日要入宫与父皇商议撤藩之事,你自己在府中好好歇着。”

苏离行礼,“是!”眼见着容景睿离开,苏离道,“走吧,我也该去给王妃见礼了。”

五月顿住脚步,“苏侧妃虽然已经入府,但奉劝一句,还是别去找王妃的麻烦为好。王妃终究是王妃,嫡庶有别,尊卑有度。”

“是吗?”苏离笑得温和,“你放心,我又不会吃人。”

五月转身就走。

“主子?”秋玲道,“还要不要去?”

“没听见他方才说的吗?咱们去了,就是找麻烦。不去嘛——又说我这厢无礼,你们说该怎么办才好呢?”苏离为难。

秋玲道,“不如相邀出来?”

“也行!”苏离笑得凉凉的,“总归能见一面就是。”听说这恭王妃乃是前朝公主,艳绝天下,容色倾城。她倒要看看,是怎样的天仙美人。

白馥本来是不想去的,可看着秋玲领着人过来,这阵势由不得白馥做主。

黑狐不在,她身边连半个可信的人都没有。

花园里,这是白馥第一次见到苏离,也是苏离第一跟白馥打了个照面。

不可否认,苏离光艳照人,而白馥历经亡国丧父,整个人消瘦下去,没有半点神采。饶是如此。精致的五官,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是无人可比的。

即便跌入尘埃,她也是最尊贵的尘埃。

“王妃!”苏离笑意浅浅。

白馥斜睨她一眼,“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苏离不怒反笑,“王妃快人快语,妾身佩服。”

“你到底想说什么?”白馥冷问。

苏离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个好消息得告诉王妃。听说皇上很快就会册封殿下为恭亲王,到时候您可就是恭亲王妃了。”

“跟你有关吗?”白馥深吸一口气,“纵然我是恭亲王妃,你也不过是个妾室,如果你想取而代之,我劝你别再我身上动心眼,你该去找容景睿。”

苏离面色一紧,笑得有些勉强。“妾身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让我退位让贤?如果没有这个意思,就不必来找我。哪日你想坐我的位置,再来找我商议,也许我心情好,这位置就是你的了。”白馥话语无温,“但是今日我心情不好,懂吗?”

她眉目间的威势,让苏离有些心里发R酪桓鐾沉旃呐樱袷欠悍褐病R凰衾1梗倘瞬桓抑笔印�

“是!”苏离倒吸一口冷气,她压根没有开口的机会,教白馥吃得死死的。

清浅喘息,白馥起身,“见也见过了,说也说过了。你若是觉得我太厉害,以后不必再来见过。你若是觉得还不够,来日再来领教,我今日不得空。”语罢,白馥转身就走。

直到白馥走远,秋玲才道,“主子,这王妃好厉害。”

“她可是前朝唯一一位女亲王。”苏离也不恼,冷然坐在那里,“若没有半点刷子,她如何能站在巅峰之上令人仰望?”

“仰望又如何,如今还不是碾落成泥?”秋玲嗤之以鼻。

苏离笑得凉凉的,“来日领教?看样子,我这厢的确还得请她赐教。”

“主子,她那么厉害,咱们未必是对手。”秋玲道。

苏离瞧了她一眼,“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厉害在明处,又有什么用呢?”

秋玲蹙眉。“主子的意思是——”

苏离想起了昨夜的红烛,想起坐了一夜的容景睿。洞房花烛夜,他竟然没想要碰她的意思,只是坐在那里处理公务,压根没有看她一眼。

她知道他最近的确很忙,忙着处理前朝之事,可也犯不着急于一时。所以苏离思来想去,约莫是这容景睿心里有人。

这恭王府里女人不多,除了苏离就只有白馥。

要么容景睿是真的忙,且不好女色。

要么容景睿心中有白馥,不肯碰苏离。

总归,逃不出这两者之间的。

这几日容景睿依旧很忙,忙得不见人影,不是留在宫里就是睡在书房。

五月被苏离拦了下来,他不明白,苏离无端端的来找自己作甚。本来,他就是容景睿的随侍,所以压根不必听从苏离的调遣。

可苏离道,“你喜欢王妃。”

一言既出,五月冷了脸,“荒唐。”

“对于你的事情,我爹在我入府之前提过一些。本是同根生,为何相差那么多?”苏离笑得凉凉的。

五月骇然凝眸,“住口,你就不怕掉脑袋吗?”

“想来殿下还不知道吧?”苏离含笑望着五月,“你真的爱上王妃了?”

“你再敢胡言乱语,别怪我不客气。”五月眸光利利,“牵扯王妃,你小心闪了自己的舌头。”他转身就走。

“她那么痛苦,你为何不帮她?”苏离道。

五月顿住脚步,握紧手中冷剑。

“你可以送她离开京城,否则她再这样痛苦下去,估计会崩溃吧!”苏离轻叹一声,“我是为了她好,不想看着她这样日益萎靡下去。”

“你到底是何居心?”五月回头,“她走了,你就是恭王妃?苏侧妃的野心,未免太大了些。”

苏离笑道,“我纵然是个侧妃,可有皇上与皇后娘娘的宠爱,你觉得我会稀罕王妃之位吗?她一个有名无实的恭王妃头衔,值得我费心思去对付她吗?我只是觉得她可怜,在这府中无依无靠的。何况她的存在,让殿下束手束脚,成为了一种障碍。我让她走,难道有错吗?对她对殿下,都是一种解脱。”

“看得出来,你喜欢白馥,所以你不觉得自己该为此做点什么吗?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为她付出吗?她那么痛苦,你就这样忍心看着?”

“你再敢胡言乱语坏了王妃的名声,别怪我剑下无情。”五月抬步就走,再也不敢逗留。

秋玲上前,“主子似乎猜对了。”

“哼!”苏离冷笑,“有些东西说得多了,连当事人自己都会迷糊,都会分不清是真是假。尤其是五月这种不懂情愫之人!”

秋玲颔首,“主子所言极是。”

“殿下还在书房吗?”苏离问。

秋玲点点头,“是,只不过——”

“不过什么?”苏离问。

秋玲压低了声音,有些战战兢兢,“府里人如今都在说,殿下似乎没那么喜欢主子,这新婚燕尔的就一个睡书房一个睡新房,实在是——”

实在是有失体统,惹人非议。

可苏离好歹是大家闺秀,怎么着也不能自己去求着容景睿,让他回房睡吧?

“过几日是婉儿成亲,我得给她挑几件好物件送去。”语罢,苏离抬步朝着书房而去,“这恭王府的库房我还不太熟悉,得让殿下帮着我好好的挑拣一番才是。”

秋玲紧随其后,“是。”

容景睿在书房里,听得苏离如此言说,自然不会拒绝,“库房里有不少父皇的赏赐,还有你的嫁妆,你自己可以去挑一挑。”

“殿下,婉儿嫁的是齐王,是您的二哥。您好歹得帮着挑一挑吧,妾身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这话也着实在理,“否则若是他们不喜欢,还以为咱们恭王府里没啥好物件呢!”

闻言,容景睿合上手中册子,徐徐起身,“那就走吧!”

于是乎,外头的人又开始以讹传讹,说是恭王殿下极为宠爱苏侧妃,为讨苏侧妃欢心,带着苏侧妃去库房里挑拣奇珍异宝。

这话很快就传了出去,不但整个恭王府人尽皆知,连宫里宫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倒似有意而为,教人真假难辨。

苏离自然很欢喜这样的传言,女人嘛,总喜欢幻想一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男人的态度暧昧,就是趁虚而入的前兆。容景睿的态度越是模棱两可,对苏离而言越充满挑战性。

这样一个风华无限的男子,即便冰冰凉凉的,也足以让她为之着迷。

她相信,只要容景睿能上自己的床,她就一定能留住他。到时候为他诞下子嗣,这白馥的地位嘛——势必保不住。母凭子贵之事,古往今来还少吗?

不过在此之前,她觉得容景睿的心里还是有白馥的位置的。那么,如果能让容景睿对白馥彻底死心呢?这似乎才是问题的关键。

白馥一直在等,等着容景睿来给她一个解释。曾经,她觉得自己不会像那些痴傻的女子一样,用此生韶华去等一个永远都等不到的答案,可当时事情落到自己头上时,才发觉自己也成了这样的女子。

她想念儿子,很想很想。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么久没见着,也不知孩子吃得可好?睡得可好?如今是否长大了一些?若是再不见一见,孩子长大以后会不会忘了她这个母亲呢?

她等在他的书房外头,他闭门而不见,置若罔闻。

外头下着雨,她撑着那柄泼墨莲伞。午门之后,他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就是莲伞。当时离宫走得太急,她什么都没带包括这莲伞。后来她怀孕那年的生辰,他又亲手给她做了一柄。

离开山村的时候,黑狐悄悄的把伞放在了她的身边。

黑狐知道,她最重视的不是荣华富贵和天下,她重视的是那份情谊。

她以为自己撑着莲伞出现在他的书房外头,他会心软,会想起过往的情分,会让她见儿子一面。可事实证明,她低估了他的凉薄。

他站在门口看她。目光沉沉如雾霭。

她再也看不穿他,看不透他了。好像从一开始,她就没能看透过他到底心里在想什么。也许两个人的悲哀,就是源于彼此的隔阂与隐忍。

你不说我也不说,于是你与我之间就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就当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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