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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覆-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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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继续道,“我爹说,这些年苏家不断的打压鱼货的出价,进而囤积鱼货,而后让城里的鱼价不断的提升,谋取暴利。打渔的快饿死了,城里的吃不起。你到时候去了丹阳城就知道了,一般老百姓家里,是吃不起鱼的。”

“那你们为何不自己进城,哪怕亏空一些,也不至于让他们哄抬鱼价。”林慕白问。

小豆子撇撇嘴。“城里的鱼贩子都是苏家安排的,外来的不许买鱼,抓住一个都会生打一顿,谁敢进去啊?前两个月,我小表叔就偷偷的进城买鱼,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呢!鱼没了,人也打个半死,捡回一条命还算是好的呢!”

“朝廷不管吗?”林慕白面色微沉。

“那知府大人与苏家根本是一伙的,谁敢呢!”小豆子一声叹,“姨,你说咱们还有活路吗?”

林慕白轻抚孩子稚嫩的脸庞,笑得有些微凉,“自古民不与官斗。”

小豆子垂眸,一脸的沮丧。

“可还有一句话。”林慕白拍拍孩子的肩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小豆子不明白,林慕白伸手抱住小豆子,“没有老百姓,哪来的父母官?他们来自百姓,却又欺压百姓,老天爷不会饶了他们的!”

“姨,你说的真好。”小豆子的眼睛里放着光,“你会识字吗?”

林慕白颔首。

“那以后,你能教我读书写字吗?”小豆子欣喜若狂。

“可以,只要我还留在这儿,我就教你读书写字!”林慕白笑了笑,“现在赶紧去睡,时间不早了。”

小豆子连连点头,欢悦的跑出去。

林慕白却轻叹一声,单州山高皇帝远,所以——也算是地头蛇了。渔家夫妇于自己有恩,想来也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可她一介女流,怎么可能去跟地头蛇较量?还是明日看看情况再说吧!

扭头望着身边穿着渔民服饰的容盈,林慕白笑了笑,“穿上百姓的衣服,可怎么看着都不像老百姓,想来很多东西都是与生俱来的!”说着,便指了指床榻,“还是老规矩,你睡外边,我睡里边,不许对我动手动脚,明白吗?”若非怕人猜疑,她是不想与他同床而眠的。可若分开,她又怕他闹出事来。

他的身份本就敏感,若是再出点事,这村子里的人都别想活了。

容盈快速褪鞋躺好,直挺挺的躺在那儿,看上去本本分分,老老实实。

林慕白轻叹,睡前是本分老实的,可每日清晨她总在他怀里醒来。想来,真是诸多无奈。躺下之后,林慕白又想了很多,也不知道暗香他们怎样了?那天可曾脱险?那些人,又到底是什么人呢?

只是她不知道,那天夜里,夜凌云也来了。蒙着面冒着雨,策马飞奔。只是他来得太晚,远远只见容景垣的大军收拾残局。容哲修在哭喊,暗香也在哭喊,好像是有人掉下了山坡,滚下了河。

那一夜,夜凌云也让人找了一夜。

可惜,谁都没能找到。

有时候夜凌云也会想,若当年不曾错过,若如今还是大殷朝,那此刻她是否已是自己的妻子?能让她生儿育女的人,应该只有自己吧!可现在呢?似乎怎么都回不到从前了。

原来很多临别一语,都是敷衍。很多匆匆一眼,一别就是一生。

“庄主?”管家上前,“都找遍了,也派人下去找了,可人掉在河中,也不知会冲到哪儿去。这滚坡都是碎石,若是人晕了再掉下河里,估摸着生还的机会——”

还不待管家说完,夜凌云的剑已经架在了他脖颈上,眸光狠戾无温,“再多说一个字,我就丢你下去喂鱼。找,不管用什么办法,就算把这条河抽干,就算把这儿翻个底儿朝天,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管家骇然,额头冷汗涔涔。

他不信,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死,那么多的磨难过去也都好好的。他不信,不信她就这样陨落。她是谁?翻天覆地都活了,还会死吗?

就像石头缝里的石莲花,不管多艰难,也要挣扎的活下去,活成最坚毅的花。

伸手取出怀中的一样东西,贴身相随了多少个年头,山中岁月难熬的时候,他就经常拿出来看看,借此消磨时光,让日子变得快一些,好过一些。翠绿色的玉耳坠,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凌哥哥,你现在就要走吗?

嗯。

我送你出城。

小香儿,能把你身上的东西,送我一样吗?我留个纪念。

凌哥哥要什么呢?

就给我个耳坠吧。

可这是我最喜欢的,不能轻易给人。嗯——那好吧,等你回来,记得还我!

好!

“我忘了告诉你,等我回来就娶你,再送你一对一模一样的耳坠子。可好?”他自言自语,握紧了掌心的耳坠子,重重阖上双眸。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可惜生逢乱世,唯叹奈何。

“无量寿佛。”一声道号。

夜凌云骤然转身,眸露凶光,收了耳坠子快速上前,一把揪住了鹤道人的衣襟,“你还敢来!看看你们干的好事,今日我就让你们都与她陪葬!”

“夜庄主何必如此心伤,不过是个女子,天下美人何其多,你为何独恋一人?若本道没有记错。犹记当年夜庄主与——”他顿了顿,笑得潮冷,“好了不说了,虽然是陈年旧事,但也是夜庄主的心头之痛。咱不揭短,说点正事吧!”

“我跟你们离恨天,无话可说。”夜凌云狠狠剜了他一眼,松手而立。有些事,他不想提,也不能提,尤其是林慕白。那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从生到死,都不想让任何人插手。

“当年太傅的——”鹤道人故意放慢了腔调,“不知道夜庄主可有耳闻,听说先帝驾崩之前,留下了一样东西。咱家主子很喜欢这东西,也想讨了来。以作慰藉。故而四处寻找,始终未果。不知道夜庄主,感不感兴趣?”

夜凌云嗤冷,“道不同,不相为谋。”拂袖转身。

“道不同吗?”鹤道人拂尘轻甩,“怎么好像,咱们是一条道上的?从大殷覆灭,大祁初立,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生也一处死也一处。”

“你做你们的梦,与我何干?”夜凌云冷笑。

鹤道人干笑两声,“那夜庄主,为何与京中往来甚密?”

“你敢插手夜家庄的事情?”夜凌云陡然眯起危险的眸子,冷然斜睨,“你们离恨天早已是强弩之末,我夜家庄不与丧家犬为伍。桥归桥,路归路,你们做你们的算计,我做我的买卖,井水不犯河水。”

“齐王虽好,可终究不是长远之计。”鹤道人轻慢低笑,“齐王到底比不上亲王,齐王生母不过是个妃子,俞妃再得宠,那也比不得御前专宠的宋贵妃。你为何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齐王?夜庄主,似乎不是这样糊涂的人。放着大好的锦绣前程不要,却要走僻静的小道。谁人不知,宋贵妃之子——毓亲王,是最有能力担当储君之位的皇子。”

夜凌云缄默不语,只是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鹤道人,看上去仙风道骨的方外之人,实则是个满腹诡计的毒辣小人。大家心照不宣,却也各自防备,谁也不敢轻易放松戒备。

“怎么,你想挑毓亲王?”夜凌云挑眉。

“非也非也。”鹤道人轻叹,“不过是与夜庄主细说利弊,我这方外之人,可管不了这么大的闲事。储君乃是国之根本,天下大事,岂是本道可以置喙的。只是见着庄主如此产业,难免觉得惋惜。跟错了主子,往往会错上加错。”

“你到底想说什么?”夜凌云冷然。

鹤道人摇头,“什么都不想说,只是好奇罢了!为何夜庄主不要珍珠要砂砾?”

“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夜凌云转身便走,“别忘了,珍珠的本源就是砂砾。”

鹤道人浅笑,眸光冷蔑,“要把砂砾变成珍珠,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搞不好连蚌都得死无全尸。夜凌云,当年你输得毫无招架之力,今日你如何能确定,可以全胜而归?”

夜凌云策马而去,很多话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

可是,已有之事势必再有,已行之事势必再行。

终难幸免!

“世间之事,轮回早定,看你能躲到何时。”鹤道人拂尘轻甩,瞧一眼湍急的河水,眸色微沉。容景睿和林慕白失踪,也许是个好机会。不计容景睿的生死,只这林慕白的性命,似乎就是个好筹码。抓住了林慕白,想必更夜凌云谈起条件来,也有足够的资本了。

没想到多年前发生过的旧事,多年后依旧还会发生。

只不过。夜凌云似乎不是儿女情长之人。

蓦地,鹤道人眯起了危险的眸子,难道说着林慕白是故人?否则,为何夜凌云对她的事情,几乎是只字不提?以至于早些年,谁都不知道夜家庄有这号人物。

林?慕?白?

白——?

这女子有何特别?能让夜凌云这样的铁石心肠,也跟着牵肠挂肚?

“道长?”随行道童低唤一声,“道长?”

“吩咐下去,找到林慕白,最好是活的。”鹤道人慈笑盈盈,“还不快去?”

道童颔首,“是!”

果然收获颇丰。

那么多人找林慕白和容盈,却不知二人正隐身渔村,过了几日闲适的生活。这几日,成了林慕白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晨光初起之时,整个渔村又开始忙碌。

苏家的管家——苏池,带着人浩浩荡荡的来了渔村,扰了这难得的平静,激起涟漪无数。

林慕白站在屋舍门前,远望这一片纷杂。

没说上两句,众人好像吵了起来,至于吵什么,因为隔得太远未能听得太清楚,但瞧着渔民们群情激奋,想来这苏家人又开始压价了。不断的压价,已经让渔民穷困潦倒。苏家的暴利,激起了民愤。

林慕白转头,便看见有些渔民操起了家中的棍子扁担,似乎是要干一场才肯罢休。

这样下去,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第47章 一舞红绡抵万金 为钻石过200加更

到底,事情还是闹了起来。到底,事情还是闹了起来,最后演变成了拳脚相加。林慕白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带了小豆子和容盈,当即躲了起来。

虽然容盈是恭亲王,可你要是现在上去,告诉人家这傻子是恭亲王,估摸着没把你打死也得给你打残。林慕白不傻,口说无凭的东西,换做谁都不会相信的。

“我爹和我娘——”三人趴在床底下,小豆子哭出声来,被林慕白快速捂住了嘴巴。

“嘘,别出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林慕白望着外头。

苏家本就是有备而来,带了不少衙役在旁,专门抓了几个带头闹事的渔民,其中便有小豆子的父亲。剩下的渔民便安分了不少。谁也不想落不得好。

须知,官府衙门八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进了牢,你不拿钱去打点,在里头能把人打半死,最后拉回家里也就是个废人。

“我告诉你们,这批鱼货的价格就是这样,谁敢再闹事,就让谁把大牢坐穿。”苏池咬牙切齿,极度轻蔑的扫一眼底下众人。渔民或被打得鼻青脸肿,或瑟瑟不敢轻动,唯有妇人们在低低呜咽,发出哀怨的哭声。奈何小老百姓除了拼命,再也没有其他的本事。

鱼货被挨家挨户的搜出来,而后苏池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点点的钱,拉着几车鱼货扬长而去。

小豆子快速钻出床底,趴在门缝里看见自己的母亲,哭着喊着去追囚车,却几番跌倒几番挨打,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只能趴在地上放声哭泣,哭得声音沙哑。

林慕白带着小豆子出门,望着被众人搀起的渔家妇人,心中自是愤慨万千。

“小豆子,你安心在家陪着你娘,姨进城去看看,你别着急。”林慕白俯身蹲下,抚着孩子稚嫩的面颊,笑得有些寒凉。

小豆子哭得眼睛红肿,“姨,你打不过他们。我爹都打不过,何况是你?你去了,会被打死的。”

“姨不是傻子,不会傻到让他们打死。”林慕白笑了笑,“别乱跑,在家照顾你娘,我走了。”

“姨?”小豆子哭着拽着她的手,“他们会打死你的。”

林慕白笑得心酸,“傻小子。”便看了容盈一眼,“咱们走,跟着鱼车走,就一定能进城。”如此也好,身边没有太多人,看到的都将是最真实的一切。

容盈不是恭亲王吗?进了城,一旦有人认出来,他就能恢复身份。在此之前,林慕白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渔民做点事,至少他们收容了自己和容盈,这份恩情必当相报才算问心无愧。

因为脚伤有伤,林慕白不能长久的走,否则到了夜里这脚会疼得厉害。渔民们的草药毕竟也只是草药,不若她自己配的方子管用,进了城里再行诊治。

——————————————

丹阳城。

日落时分,落霞漫天,格外好看。乐舞笙歌起。荡不尽人间百态,看不完世间百媚。

且说这丹阳城里什么最美,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落霞孤鹜,是那一舞红绡抵万金。若说着丹阳城里,入暮之后什么地方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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