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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羽毛翅膀4
4 我只知道这一晚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左澈离去的背影,越不想去想越是挥之不去。那个打火机虽不是什么名牌,但是式样简洁,流线很美,握在手里宛如握着一块光滑的不会融化的巧克力,质感很好。左澈非常喜欢,总是把它贴身放着。我们还很俗气地在打火机的背面刻上了“JC”的英文字母和“2003年12月25日”。这个俗气的打火机全世界只有惟一的一个,即使再刻下一个也和当时的不一样了。而我,却亲手把它给扔了。事实上,从我扔出去没有听到回响的那一刻,我已经在后悔了。可是在这场爱情的对擂中,我不愿意认输,宁肯黯然受伤也要赢得干净漂亮。我那该死的自尊心。天刚蒙蒙亮,我就轻轻地起床了。套上棉衣,穿上鞋,背上小包,顾不得洗脸刷牙,我就出了校门。然后我坐上了去市民广场的公交车,是早晨第一班,车上加上我和司机只有五个人。窗外的树影在我的眼中渐渐苏醒,从阴暗变得暧昧,从暧昧变得明媚。公车轻轻地摇晃着,我打开窗户,让风灌进我的脖子里,凉凉的,钻进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市民广场上已经有了一些早起的人们,在锻炼身体。我站在昨晚和左澈对立的位置,努力回忆着那个打火机扔出去的方向。当时我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那负气的一扔,挽回了骄傲,却扔掉了甜蜜。我猫着腰顺着估计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向前寻着那个银色的小方盒。没有踪迹,一直寻到喷水池的前面。我停下了脚步,莫非那东西是掉进了池子里?怪不得没听到落地的响声。池子里的水并不深,我向四周望望,咬咬牙决定还是进去找找。于是我将牛仔裤的裤脚挽到了膝盖,跨进了喷水池。初春的早晨,还是寒意浓浓。刚下水,我就打了几个寒噤,那冰凉从脚心“嗖嗖”地灌上来,把我冷缩成了一个坚硬的核桃。我将棉衣脱下来系在脖子上,挽起袖子,弯下身去池子里掏,我扶着池子的边沿,慢慢地顺时针摸索着。我的手将绿色的池水搅成了许多双粼粼的眼,每一双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清澈,像极了左澈的眼睛。冰凉的脚和冰凉的手已经变得麻木,可是我还是没有寻到想要的东西。“姑娘,这么冷的天,你在找什么呢?”池边一个好心的大婶问我。我不语。“是丢了贵重的戒指或项链吗?丢了就丢了吧,大不了攒钱再买,还是自个儿身体要紧。”我摇摇头,颓然地说:“再多钱也无法买到。” 5
第7章 羽毛翅膀5
4 回到宿舍,我一直打喷嚏。橘子问我大清早上哪儿了,我说去晨练。她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我。我倒在床上,软如棉絮,裹紧被子,牙齿抖动着,觉得比寒冬还要冷。“简,去吃早餐?”昏沉中,好像橘子在推我。我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上了枷锁,怎么也睁不开。“糟糕,你发烧了!”橘子的手摸到我额头上。她的手好凉,像冰冻的果冻条,让我觉得很舒服,真希望她能一直这样摸着我,不放手。可是我听见了她匆匆离开的脚步声。我开始做梦,梦里四周都是潮水,无边无际。我困在中间,盲目而无助。远远地看见左澈,站在对岸,背影朝向我。我一直叫他的名字,可是他像一尊雕塑站立在那里,不为所动。我渐渐看不见了自己的身体,只看见一双羽毛翅膀在水中荡漾,大浪涌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我和我的羽毛翅膀生生撕扯,鲜血淋漓的我轻飘飘地顺着浪滑入深窝,一片殷红……“简,起来吃药。”一会儿,橘子又叫醒了我。“吃了药再睡会儿,我给你请了假,要不要告诉左澈说你生病了?”“不要不要不要——”我猛烈地摇头,呛得不停咳嗽。我不要他知道我生病,我不要他看见我的脆弱,以为我不堪一击;我不要让他觉得失去他我会有多难过,我更不要他知道我去找了那个打火机。“好了,不告诉他不告诉他,你休息吧!”橘子拍着我的背说,“我就在宿舍上网,你不舒服就叫我。”这一觉我睡得很沉,什么梦也没做,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很模糊,让我分不清是早晨还是黄昏。橘子坐在窗前上网,晃动的树影时不时切割着她沉静的脸,像电影里拉长的镜头,隐隐地闪烁着平和的光彩。“橘子。”我叫道。“你醒啦?”橘子走到我身边,摸着我的额头,“烧应该退下来了,那退烧药挺管用的。现在舒服些了吗?”我点点头:“我没那么脆弱。”“现在刚好是晚饭时间,你是在宿舍里等我去给你打饭,还是我们一块去餐厅吃呢?”“一块儿去吧,睡了那么久,我也想去走走。”我说。 5
第7章 羽毛翅膀6
4 我挽着橘子朝餐厅走去。校园的黄昏是喧嚣的,漫无目的的,光线引退,远处的身影已经变得影影绰绰,依稀难辨。可是程沫和左澈的身影像纷繁中跳出的亮点,让我一眼可辨。我刚想掉头,橘子捏捏我的手指:“简,别耍小孩子脾气。”“还没吃饭吗?”程沫问我们。“是的,苏简病了,我带她去喝粥。你们俩吃了吗?”橘子说。程沫望着我:“病了?看医生没?”“谢谢,没大碍了。”我望着程沫,余光却瞟着左澈那家伙,他居然像不认识我似的把头朝一边别着。程沫也看出了几分,拉拉左澈:“要不,我们一块儿去学校外的那家';香粥里';喝粥吧!刚才我也没怎么吃饱。”“我不去,要去你去吧!我回宿舍睡觉了。”左澈大踏步走了。由始至终,他没看我一眼。不回头不回头决不能回头。我拼命地告诉自己,我知道只要我一回头,我竖起的屏障将瞬间溃平,从此,我便沦落为爱情的囚徒。可是我的心为什么这样纠结,像一个死结,越缠越紧,越来越难受。你走吧,你走吧,就当我们从来不曾相遇,就当我们从来没有爱过。“简,何必呢?”橘子揽住我的肩,唏嘘。程沫说:“走吧,我请你们去喝粥,什么事儿都会过去的。” 5
第7章 羽毛翅膀7
4 在“香粥里”,我很快喝下了一碗小麦粥,浓浓的麦香黏黏地融进胃里,很暖和。粥是程沫给我点的,他说小麦粥养心去烦,又清淡,特别适合现在的我。他和橘子都不再提我和左澈的事情,我知道他们把我和左澈当孩子,以为是小孩子的玩笑,但是这一次,我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当左澈骑着摩托车滑过香粥里的大门,我证实了我的预感。在他的身后坐着一个嚣张的女孩子,蓬乱的头发,桃红色的羽绒服,看不清面容。她飞起两条腿,双手环住左澈的腰,宛如许久的恋人,飞驰而过。橘子和程沫背对着大门,他们没有看见这对我而言惊心的一幕。还好他们没有看见。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去掩饰内心的翻云覆雨。 5
第8章 泡沫双城1
4 虚幻的城我回不去,现实的城我进不来,我踯躅在两座城池的中间,犹如白色的泡沫,随时有幻灭的危险。临尔不愿意听我的故事。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他对别人的过去从不感兴趣,而且他是一个不喜欢回忆的人。既然他不听,我便不说。但我依然无法自控地做着同一个游戏,在他的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我沉迷于这样的寻找,有时痴痴地看着他,时空错位,思想会有短暂的空白。我和临尔之间的关系也开始有了些微妙的变化。比如只有我和他在网吧的时候,他不再那么沉默,偶尔会走到我的身边,问我一两句闲散的话语。有时,他会邀请我和他一同分享那些浮光掠影的电影,没有故事情节,只有大段大段华丽凄美的乐章。左澈是不会看这些电影的,左澈喜欢看简单搞笑的片子,例如周星驰,冯小刚。那时,我们没课的时候,总喜欢买了一大堆零食去小齐租的房子里看碟片,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花枝乱颤,魂不附体。这就是左澈和临尔的不同。纵然长得如此相像,但他们真的不同,一个在虚幻的城,一个在现实的城。虚幻的城我回不去,现实的城我进不来,我踯躅在两座城池的中间,犹如白色的泡沫,随时有幻灭的危险。我在EMAIL里对程沫说:我曾经说过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记左澈,我不知道现在我所做的一切是不是一种背叛。他只是有着左澈的模样,他不是左澈。我每天这样反反复复地提醒着自己,然而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跟随在他的身边。在他身边,空落落的心才变得充实。程沫,你是聪明的,你能洞悉一切,你告诉我,这是记得还是忘记?这是追念还是背叛? 5
第8章 泡沫双城2
4 在公司处理完一些事情,我的双脚照例带我去了广场的网吧。大门紧闭,门上贴出了一张“店面转租,价格面议”的白纸,下面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我拨了过去,果然是临尔的手机。“苏简,你在广场等我,我马上过来。”我很自然地坐到了那张熟悉的长椅上,木制长椅因为长久的风吹日晒,油漆脱落,变得斑驳而苍凉。我坐在那里,闻到了左澈的气息。曾经多少次,我们坐在相同的位置,互相倚靠着,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梦想。我喜欢把手放在他上衣的口袋里,他喜欢唱一首我从没听过的歌:我迷恋你头发上头发上的香,像交缠在我肩上我心上的网,逃不开你的网……而现在,白鸽依旧,长椅依旧,我却在这里等待另一个人。我怎么可以?眼睛酸胀着,我要离开。我站起身,却看见临尔从远处走来。他穿着左澈最喜欢的灰格子衬衣,衬衣的角随着他的脚步轻轻飘动,那清爽的头发,微兜的下巴,倔强的唇角,他朝我走来,他分明就是我的左澈。我的双脚再不能动弹,钉在原地,游走在梦境。这虚幻的城市,总是给人太多的贪恋。我贪恋着重拾绝望的爱情,我贪恋着那些甜蜜的往昔,我贪恋着生死两岸不再遥遥相对。所以,我难以离开。“你知道网吧生意一直清冷,房东又告诉我广场要扩建,可能会拆掉周边的店面。所以我准备把它转让了。”临尔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他在对我说话,却发现我泪湿的眼眶。“你怎么了?胃又不舒服吗?”他埋下头问我。我揉揉眼睛:“没有,可能进了一粒沙子。那你以后准备做什么?”“还不知道,找找工作吧!反正不会饿死。”他说。晚上,我执意要请临尔吃饭,以感谢他这些日子以来对我这个VIP用户的特别关怀。他笑笑,表示应允。我们去西餐厅吃牛排。喝咖啡的时候,他给我放了三块方糖。为什么知道我喝咖啡习惯放三块方糖?我问他。他怔了一下,告诉我是直觉,感觉我喜欢吃甜一点。吃牛排的时候,我看着临尔的眼睛。其实我很少让自己看他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睛是和左澈最不像的地方。左澈的眼睛黑亮清澈,让人想跳进去游泳;临尔的眼睛却是褐色的,深邃的,藏着神秘与眩惑。我知道临尔不是一个简单纯粹的人,这样的眼睛只有经历过很多故事的人才会拥有。我逃避看这双眼睛,是因为我一直想欺骗自己,或者说我一直把临尔当作左澈来看待,来祭奠我的爱情。虽然我知道,这对临尔来说是极不公平的一件事。“我发现你很爱看我。”临尔笑笑,“是因为我很像你那个朋友吗?”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我,于是我收回自己赤裸的眼神,说:“是的,我总是不由自主。”“那你觉得我和他完全一样吗?”“不,当然不,不一样。”“如果我和你的朋友不像,你还会和我做朋友吗?”“也许不会。”想了想,我补充道:“肯定不会。”“我很受伤,苏简,但是我喜欢你的坦白。”吃完饭,临尔执意要送我回家。我没有反对。我们俩在迷离的夜色中慢慢地走着。夜晚的城市像一座流光溢彩的舞台,霓虹灯处处闪烁着妩媚与诱惑。过马路的时候,临尔很自然地牵了我的手,过完马路,他又很自然地放下。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一切又都在暗暗地滋生着,没有牵强,仿佛早已熟悉,只等待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