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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羽之倾城-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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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光落回她微皱着的眉上,心慢慢恢复柔软。
    也罢,不论你是什么样的人,都是我钟爱的。
    情之所钟,愿相随。
    只在车厢里微微一动,高长弘便已经揭了帘子进来,“醒了。”
    微愣的,接过他递来的一碗水,“我出来了。”
    他含笑为我理了理松散的头发,“你出来了。”
    想笑,又想哭。
    我自由了。
    我竟真的离开那里了,也能回到清寒身边了。
    虽不知是如何出来的,但心里有一种预感,今后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地方。
    终于自由了,终于不用为了不是原因的原因杀人了,终于不用为了守住那个隔代的诺言而碌碌一生了。
    不禁笑上眉梢,扯住他衣襟问,“去哪里。”
    “并州”,他微笑,“都在等我们呢。”
    见清寒又拈着棋子发呆,高长恭叹了口气,把手里捏得滚烫的棋子放下,“这棋,还是改天再下吧。”
    清寒抱歉的一笑,将棋子投回棋篓,“邺城一点信都没有,也不知道事情怎样了。”
    “文先生昨日也这样说呢,但文先生说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辟尘帮着收拾棋盘,口里不停。
    高长恭拾起一粒棋子,微微一笑,“长弘自小都是小事糊涂、大事清楚,若皇后真能将清魄接出宫来交到他手里,他定然能将清魄好好的带回并州来。”
    辟尘听到这里,不禁笑道,“兴许这次接得小姐回来,咱们便要办喜事了,我看着该采买的,是不是都应该先置办起来。”清寒却没有说话。
    高长恭定定的看住他,“你认为长弘不好么。”清寒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可见过长在阳光下的暗苔。”
    此话一出,室里所有人都愣住。
    “暗苔应当长在最阴暗的角落,而阳光太热烈,若你把暗苔置在阳光之下,过不了多久,它便会被灼伤,枯萎,最后烟消云散。”清寒低头拾着棋盘上残余的棋子,缓缓道。
    高长恭一愣,“你是说,清魄是暗苔。”
    清寒点头,“你们想不到她从前过的是怎样的日子——祖母一个承诺,便注定了她生命的残缺,皇室视她为工具,其他人视她如蛇蝎,所以她一直缺乏安全感,一直需要人守护着,证明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抬头望一眼表情各异的几个人,清寒微微一笑,“她有着足够盖过光明的黑暗,但高长弘的光却不容人吞噬,他们之间,没有永恒的光,也没有永恒的黑暗。在我看来,让他们在一起,也只是相互伤害罢了。”
    高长恭勉强回他一个笑容,“清寒,你到底是放不下。”说罢,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清寒掸了掸坐皱的衣摆,对满头雾水的辟尘笑了一笑,也径自去了。
    辟尘捧着棋篓追到门口,“诶,这又打什么哑谜呢。”
第四十四章 武王
           高绍德把玩着金簪,对跪在下面的邢议官没看过一眼。
    邢议官额上早已沁出汗来,“纵火的人已经查出,是重华阁负责洒扫的宫监……”
    高绍德腾地站起,几步跨到他面前,“人呢。”
    “臣无能,那人……畏罪自杀了。”邢议官颤抖的叩下头去。
    高绍德震怒的一脚将他踹倒,冷笑道,“你还真有本事。”
    邢议官不敢起身,只是急急道,“皇上息怒,臣以为,谋害皇妃是灭族之罪,他一个小小的宫监,若背后没有人指使,是万万不敢作出这等拾来的。”
    “说下去。”高绍德略略冷静,坐回鸾座。
    “臣认为,宫人均受到十分严格的管制,并非普通人能够随意接近的,那幕后之人身份必定不凡,若不是可以随意出入禁城,那定是禁城中人。”邢议官见高绍德怒气收敛,心中安定,口齿更是清晰。
    “……禁城中人吗。”高绍德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面孔。
    是谁。
    将车停在一个树荫下,高长弘递来一块浸湿的手巾,“进入并州境了”
    我伸了伸酸软的手脚,这样长时间的赶路以前不是没有,但从来没有这样憋气过,仰起头看他,“我要下去沾沾地气,在车里呆的都快枯了。”
    他微微一笑,“好,但只能一会,要尽早进并州才能松懈。”
    靠着树身坐下,刚想问他还有多久才到并州,触地的手感到地皮有微微的震动,不禁心里一凛。
    这是数十健马一同奔驰的效果,而且速度奇快,蹄声转眼已隐约可闻。
    再看他脸色也变了,几乎是用拖的将我从地上拽起,奔向马车。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来不及了。”
    若感觉没有错,应该是那个人。
    高长弘说皇后是秘密送我出来的,知道此事的人应该少之又少,若不是那个人一直在留意,便是消息走漏了。
    林边扬起一阵尘灰,原本集中的马蹄声开始分散到四面八方。
    我冷笑,还怕我们突围不成。
    高长弘早已挡在我身前,严阵以待。
    一匹翠龙马踏着轻快的小步走来,站定在离我们数丈的空地上。
    “本王真是幸运,又见证了一个传奇。”宇文达微笑。
    “你要怎样。”我止住欲动的高长弘。
    “本王星夜赶路,不为别的,只是为了问琅琊王一句话。”宇文达将软鞭折起又打开,神色轻松自若。
    “什么话”高长弘冷冷看他。
    “若这天下,”他在空中虚虚用马鞭从左到右一划,“本王真心与你共享,你会不会助本王一臂之力。”
    高长弘默然。
    宇文达的目光落回我身上,“江山美人,琅琊王爱后者,但若没有江山,又怎能留得住倾国美人。而且据本王的消息,从前的琅琊王一直是在等待起兵的良机,但邺城一围使得多年的筹划功亏一篑,若琅琊王就此放弃追逐皇位,不是很可惜?”
    只一眼,我便看清了高长弘的犹豫。
    心顿时冷硬成冰。
    难道真的逃不过宿命,我永远只是高家手里的一颗棋。
    宇文达和高长弘说了多少,我没听进去,我只是冷冷的看着足尖。
    师傅说,我不能再用禹步了,但没有说,我不能再用步法。
    只是不知,现在的身体,够不够支撑到并州找到清寒。
    退了一步,两步,忽然折转身子,朝树梢掠过去。
    身后传来高长弘的吼叫,我没有回头。
    聚香楼说书先生口中,江湖是剑光如梦,温朴真实的,两分大刀阔斧的豪情,两分戎角争鸣的悲壮,两分柔肠百转的痴心,两分两肋插刀的坚信与两分波澜壮阔的执着。
    曾问清寒,“若有能放下一切不管的那天,你可愿与我浪迹天涯,去看看那传说中的江湖。”
    “傻瓜,哪怕是下地狱,我也配着你。”他笑着揉乱我的发。
    只要有清寒在身边,飘萍江湖也能幸福。
    我只要自由。
    掠到林边,数声风响,几个北周护卫打扮的人将我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让开。”眼前似乎蒙着血色的红绡,我听到自己说。
    “武王有命,无他旨意,任何人不能离开树林。”一个人答的飞快。
    一扬云袖,我直取他双目,他只是微微一笑,错手相迎。
    我冷笑,化指为钩,缠上他的手腕,指甲从护手顶端破出,深深的嵌进了他的虎口,仅是一瞬,他变成枯槁的尸体,脸上的表情犹如地狱受刑的恶鬼。
    其余几人惊呼声中,我推开他的尸体,“谁敢拦我。”
    以为他们会退的,但他们却齐齐的一声喊,又缠了上来。
    高长弘的呼叫已经隐约可闻,四周也有蹄声渐响,不能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
    出步冬夏,手迹十二,指点三台,四肢百骸顿时充满了温暖的柔软。
    没有了禹步,清魄也不会是废人。
    与此同时。
    锵的一声脆响,清寒失手摔了一只茶盏。
    抚住狂跳的心脏,清寒咬牙说了一句“清魄出事了”便狂奔而出。
    高长恭也惊跳起来,追着去了。
    “皇上,”轻柔的声音唤回他的沉思。
    “你来做什么。”高绍德没有回头,仍旧冷冷的望着窗外。
    “秋天天燥,臣妾做了皇上爱吃的燕窝扁豆烧鸡丝和荪泥额粉白糕,都是很清淡的菜,皇上多少用一些吧……”穆莹轻轻掩上门,将一个食盒提到桌上打开,也不管高绍德答不答话,絮絮的说。
    “皇后认为,这宫里最容不得清魄的人,是谁。”高绍德忽然问。
    穆莹摆着筷子的手不易察觉的一停,“正德夫人深居简出,也不邀宠争风,穆莹见她第一面便非常喜欢,宫里又有谁会容不下她呢。”
    高绍德摇了摇头,却不再说话了。
    盛上一碗碧绿的香米,她半跪在高绍德脚下,倚着他的腿,将脸贴在他的膝上,“臣妾知道皇上哀恸正德夫人的死,但皇上也要注意龙体啊,不要总一个人关着……正德夫人泉下有知,定也不希望看到皇上这样的。”
    高绍德惨淡一笑,“她若有你一半心,那也就够了,只可惜,她生来便是个没有心的女子。”说罢将穆莹递过筷子的手一推,径自去了。
    穆莹怔怔的坐在地上。
    她走了,你的心竟也跟着去了么。
番外之绍德
           不知为了什么,他们总是争执,我每次都不敢走近,只是隐隐听到他不断的在提一个名字,长恭。
    我知道长恭,是元家婊子生的孩子。
    忘了说,我叫高绍德,我是当今太子,今后的齐王。
    又一次,他暴怒的从娘的寝宫离去。
    娘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揽住我垂泪,她眼神空洞的望住我,“儿,你信不信为娘做任何事都是为了你好”。
    “信”,我毫不犹豫。
    第二天,娘将一个女人带到我面前。
    她围着我走了一圈,上下打量我,我挺直了脊梁对着她的眼光,直觉告诉我,不能让这个女人看轻了。
    终于,她露出满意的笑,问我,“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将会是大齐史上最强的王”,我傲然答。
    “错了”,她轻巧的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你什么都不是”。
    “放肆,谁准你在我面前坐下”,我几乎喊起来。
    她掩嘴轻笑,“光听着,这威仪还真让人心颤呢——那个人动一个念头,你便不再是储君,这样的你,我还需要时时刻刻讨好么”。
    我语塞。
    “从今天起,”她略提高了声音,“我便要住进宫来,教你琴艺,你娘已经替我去讨旨意了。”
    我不解的看她,我要学琴艺做什么。
    见我疑惑,她微微一笑,婀娜的走远。
    我低估了她。
    她在我面前残忍的用开水烫杀了我从小养大的宠狗,让我看着它从皮开肉绽到血肉模糊,最后只是躺在那里微微抽搐。
    “你必须冰冷,若有人让你燃烧,杀了他,若不能,你便杀了自己,懂么。”她带着一丝好奇的翻看着还冒着热气的狗尸,犹如在挑拣心爱的糖果般仔细。
    “为什么。”我已经哭得力竭。
    “因为这大地上,只有无心能让你走到最后”,她微微一笑,“今日你便歇下吧,明日我再来。”
    挟住我的宫卫将手一放,我滑坐在地上,呕吐起来。
    夜里,宫监静训红着眼圈起来冰块敷我哭肿的眼睛,见我仍不住抽噎,不禁垂泪道,“太子不要太伤心了,若是不愿再见她,静训明日便去禀了王后,让她不要再来了便是。”
    我含泪点头。
    深梦里被人唤了起来,睡眼惺忪,跟着那人辗转迂回于宫巷游廊,四周是星星点点昏暗的宫灯。
    转到阴暗处他开了门,引我走了进去,半醒的朦胧进得房后便骇得惊醒。
    宫梁上吊下一人,披散头发遮了容貌,但那一身的衣冠,竟是静训。
    再看下面,徘徊的是一只巨大的雄狮,腹线高高吊起,显是饿了很久的,仅一会,已经几次跃起想扑食垂吊下来的静训。
    我顿时惊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环顾四周,吊着他的绳索是穿过宫梁由四个宫卫拉着,那头的软椅上倚坐着她,见我看她,她微笑,“你真让我失望呢,才这样便受不了了。”
    “你要做什么,”我努力找回了声音,冲到她面前,“谁准你动我的人。”
    啪的一记脆响,她,竟然打我。
    她冷笑,“早知道你那么容易便放弃,任王后怎地哀求我也是不来的了,但我已经来了,要不要结束,只能我说了算……若你真不想再见到我,跪在我脚下,求我,求得我高兴,兴许我明日便不再来了。”
    说完手轻轻一抬,悬着静训的绳索立即松了,静训叫得一声“我做了鬼也不放过你”便已被雄狮压在身下,连方才拉绳的宫卫也别转了头不愿再看。
    我怒视着她,她用手指轻轻拖起我下巴,“你恨我是不是?那你就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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