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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些懵,脸上火辣辣的痛,大脑还未反应过来,眼泪却先反应了,顺着脸颊往下淌,透过模糊的泪水,我看见纪嫣然张大的嘴巴,平生第一次有了屈辱的感觉,随即大吼一声,朝李老师扑了过去。
在校长办公室,我站在墙根黯然伤神,李老师坐在椅子上撅着猪嘴,一脸的忿忿不平。
张校长洪亮的嗓音在办公室回荡:“你说你怎么回事嘛!他才是一个十岁的学生,正是玩耍的年龄,你就那样骂他!他能好受?学生要靠教育的嘛,这事要是让人家家长知道,你说会怎么样?要搁你自家的孩子你舍得?”
校长一席话说的我心里暖暖的,到底是校长,说话就是讲道理,刚对他有一些好印象,他就开始训我了,“我说萧侃,你上课就不能认真些?全班那么多学生就你一个人睡觉,李老师的课你就那么不爱听的?怎么好端端的都能睡着?昨晚做贼去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校长继续说,声音变的高亢起来:“老师在上面辛辛苦苦的讲课,累的是口干舌燥,就是为了能让你多学一点东西,你倒好,在下面睡地呼呼的,你怎么对得起老师那份苦心,你怎么对得起老师的辛勤汗水?怎么对得起父母的辛苦抚养?怎么对得起祖国的你的期望?又怎么对得起党?对得起人们?对得起毛主席?”
当张校长抬出毛主席时我终于承受不住,羞愧的哭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痛苦,我为我辜负了祖国、人民、党和毛主席对我的期望而感到羞愧,我无地自容,如果面前有一条缝,我一定会一头扎下去。
张校长见他的教育目的已经达到,喝了口茶缓缓问我,“萧侃,你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没有?”
我哭着点头,恨不能给校长跪下,再扇自己几个耳光。
“嗯,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以后可不要再犯了,好了,下去写一份不少于三百字的检讨,明天给李老师交上去。”
我惶惶不安地回到教室,进去前先洗了把脸,进去后同学们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好像我脸上长了一朵花。
等我回到座位,张小花凑了上来,“侃侃,他们打你没?骂你么?严刑逼供么?你招了么?”
我将头一横,豪气云天的说道:“开什么玩笑,本大爷是那种贪生怕死的小人吗?他们在办公室审问我足足半小时,我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将他们给气死了。”
张小花急忙拍手叫好,用敬佩的目光看着我,“好样的,我就是欣赏你这种男子汉气概,宁死不招,比狗蛋他们强多了。”
其他男生随后也凑过来听我讲和校长们是怎样的斗智斗勇,正说到激烈处,在门口把风的狗剩“嘘”了一声,大家纷纷归位。
李老师红着眼走了进来,走到讲台上时还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忙将目光转向别处,装作若无其事。
放学以后大伙纷纷围了上来,都夸我厉害,把李老师都气哭了,我则像打了胜仗的将军般,傲视群雄,随后告诉他们,“这世上就没有我害怕的事情,任何事情我都不放在眼里。”
话说完我朝纪嫣然哪里瞄了瞄,她正敬佩的看着我,我更神气了。
这时一句砸牌子的声音传来,“那马蜂窝你怕不怕?”
我“啪”的一怕桌子,“马蜂窝算个屁,我明天后天最晚大后天就给你拿来。”
等他们都走完以后,我一个人留在教室,苦着脸在《小学生精选作文300篇》里面找,东凑西拼的写那三百字的检讨。
第三十一章 白条时代
闲云终究是没走,根朝一家子都苦苦留他,希望他能多呆几天。闲云老道抚抚胡须点头:“也好,我这一走又不知几时能回来,让文成和你们再亲近亲近。”
闲云没走,却也不在村子里出现了。村里现在比较忙,都在忙阴阳不调的事。除了每家要装镜子,黑衣还号召大家多办酒席,把人都聚在一起热闹热闹,慢慢的人气就旺了。于是这几天酒席不断,从村东吃到村西,上午下午晚上还要分开吃。
刚开始还只是小打小闹,就请多几个人,在家里摆几张小桌子,做三五个菜,一伙人吃吃喝喝就算完。后来不知是哪家先起的头,酒席越办越大,还得有个名堂。比如萧坤家要给他爹过寿。既然是寿席,那去就不能空手,得带东西,于是凡是被请到的人都按规矩给他们送了礼,有吃有用,放了满满一炕。把个萧坤乐的合不拢嘴。
有了第一家,第二家也有名堂了,给儿子过满月,要摆满月酒。
这几年不像前几年,农民手里都略微宽绰些,村里一般人家都买了电视,甚至还有彩色的。以前的轻骑也没见有人骑了,年轻小伙子大都买了摩托,清一色的建设100。
既然手头稍微宽绰了,又加上农村人实在,凡是有名堂的酒席都要送礼,送礼还不想送那些磕碜的,要好看还要实惠,渐渐形成一股攀比风,每每到了执事人提笔高呼的时候,大家都竖起耳朵聆听着,心里估摸这家的礼品该值多少钱,和自家相比要好还是差?如果你送礼送的太差,大家伙就齐瞪着你不转眼,那绝对是群众们雪亮的眼睛,照的你心里直发慌?
办过几次大家开始发慌了,因为他们手里只是略微宽绰,离真正的小康生活还差的很远,就算已经步入小康生活,那也架不住天天往外送礼。而那些收礼的人,却躲在自家炕上偷偷的笑,到了晚上就把那些礼品退到上商店换成钱。后来我发现,发现凡是办过酒席的人都红光满面,走路也步履轻松。而那些老是要送礼的人,则满脸苦楚,神情消沉,眉宇间都流露出一股悲伤。
再后来没办酒席的人觉的自己不能再消沉,否则家都要给人送光,但人家发了请柬来请自个,不去又不大好。于是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是自己也办一场酒席,到时不但不用给人送礼,还要收礼。于是酒席更多了。
二叔,三叔来找父亲,两弟兄在屋里嘀嘀咕咕给父亲谏言,要给我死了十年的奶奶过寿,因为我奶奶现在没死的话刚好一百岁,这叫百年诞辰。不但要过,还要大过,不但本村的人要请,附近其他村的人也得请。用三叔的话说:“我们不搞就不搞,要搞,就搞大事!”
父亲却不同意,教训二叔三叔,“你们穷疯了?办个酒席能赚多少钱,还抬出死了十年的老妈,寒碜不寒碜。”
二叔急了,“那总不能天天往外送礼啊,再送连衣服都没得穿了。”
“你不会打白条啊!”
父亲的呵斥只是无心之言,但却带给了村民们带来新的送礼方式。第二天,在萧乐家的新房贺喜宴上,执事人收了一大把白条,上面写的礼还不轻。自此,我们村开始了白条时代,到后来大家开始用白条交易,比如王婶拿着张夫的白条,上面写着白沙两条,折合人民币二十元,跑到张夫家换了五十斤西瓜
村里折腾的这些,对于小孩来说是个好事,感觉天天都在过年,最近我都被肉吃伤了,在盘子间到处翻,希望能吃到一两片菜叶。无奈每次都慢人一拍,只能对着满盘子的肥肉欲哭无泪。
在学校里也过的不自在,那个马蜂窝如同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我的心头,压的我喘不过气,不敢看同学们的眼睛,也不敢和他们说话,见到沙老师更是羞愧难当,恨不能一头钻进地缝里。(一头钻进地缝,这话是小学作文中出现率最高的一句。
有次放学后,被张小花拦住,她问我最近为什么不高兴?她问这话时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似乎要射进我心里。
我感到一丝温暖,要知道,现在这个阶段,我们男生和女生一般是不说话的,就算说话也是很严肃的,每张桌子中间都刻了三八线,过了就要爆发战争。若搁平时,她来问我我理都不理,但现在我需要人来安慰,需要人来理解。张小花的关心询问让我第一次对她产生了好感,我抬头仔细看着她,在她脸上巡视三圈,还是没发现她长的比纪嫣然漂亮,为什么不是纪嫣然来看我?我痛苦的低下头,叹了一口气说道:“还能为什么,不就是马蜂窝给闹的。”
“马蜂窝?!”张小花吃惊的张大嘴巴,“你还真有毅力,捅不到就算了,又没人要逼着你捅,看你整天哀声叹气的”
亲人啊!我抬头看着张小花,强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心里痛苦的挣扎,小花姑娘,你是一个好女孩,但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别怪我无情,要怪就怪我们没缘分。想到这里我平缓了下心情,用淡淡的口气说道:“谢谢你关心我,我很好,请不要为我担心。”
张小花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我关心你什么啊?我是想提醒你,你欠我的三毛钱什么时候还?”
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马上要开始农忙了,村长家的马蜂窝依然挂在那里,如同一团棉花做成的大灯笼,黑色的马蜂在周围旋绕。
萧文成跑来找我,说他明天就要走了,我问他这次去哪里,他说这次去和往年去一样的地方。我就感觉他长大了,至少比我大,说话都很有禅理。我说你明天走,今晚能不能帮我把马蜂窝捅了。
萧文成很认真的看着我,“师傅说那马蜂窝不能捅,还不到时候,现在捅了要出事。”
我慌了,问他:“那什么时候可以捅?到时能捅你都不在了,谁来帮我捅?”
萧文成抬头看天,若有所思,想了好一阵才对我说:“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
我傻了,文成会说这样的话!?他不是傻啊。就在我快要对文成产生膜拜心理的时候,他又说道:“刚才那些都是师傅教我说的,不过我还是听你的,现在就帮你捅那马蜂窝。”
第三十二章 捅了马蜂窝
看来文成这次是真的要捅马蜂窝,走路气势都不一样,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天下之大舍我其谁的感觉。快到村长家我实在忍受不了他那二球一般的表情,就对他说我们是去捅马蜂窝,不是和马蜂窝谈判,拜托你自然一点。
文成眯着眼藐视我了一下,“这是气势,气势!你懂吗?”
到了马蜂窝下,我连忙拿出雨衣改制的保护服给文成,他坚决的一挥手,“不用,马蜂的气势已经被我压下去了,它们是不敢来蛰我的。”
我吓了一跳,赶紧往后躲,我可没有什么气势。
文成到了墙根,抬头望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扭头问我,“你确定要捅这马蜂窝?”
“我确定!”
“你真的确定?”
“我真的确定,你就捅吧,别唧唧歪歪了。”
文成后退两步,猛地一个急冲加速跑,到了墙跟脚点一蹬,蹭蹭两下上了墙头,伸手一摘,马蜂窝就摘了下来。
真的没有马蜂蛰他。
曾有那么一瞬间,月光轻轻洒在文成身上,使他全身都发出银白色的光芒,从我站的那个角度看去,活脱脱一幅神仙下凡的场面。
就在我再次要对他产生膜拜心理的时候,墙那边传来一声惊叫,跟着村长老婆那杀猪般的吼声响了起来,“抓贼啊,家里进贼了!”
我急忙对文成一招手,文成一个漂亮的侧空翻,飘了下来。
赶在全村每户亮灯前,我们仓皇逃回了我家后院。
就着昏暗的四十瓦灯泡,我翻来覆去的观察手中的马蜂窝,心里有些奇怪,怎么这马蜂窝像是纸做的?用手一拉,扯了。
难怪没有马蜂蛰文成,这根本就是个假蜂窝。
这是假蜂窝,那真的跑哪去了?
文成抬头望月,淡淡说道:“伙计,你要我做的事我帮你做了,惹下的祸端,要你自己扛。”
我一边用脚踹那假蜂窝,一边应道:“呵,这话也是你师傅教你说的?不错,很像电视上那些江湖高人。”
“不是,这话是我自己想的,我能感觉到。”
“嗯?”我停了脚扭头看他,“你自己想的?你脑子里不是有块淤血压了神经么,怎么会想出这么高深莫测的话语?”
“嗯,有次我师傅出恭,我感觉到有事发生,就提醒他稍后出恭,但他不听,结果被一头发疯的公牛从茅厕里顶了出来。”
文成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认真的和正常人一样。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眼珠,依然是白多黑少死鱼眼,直直的盯着前方。
我说:“文成,看我,看我的眼睛。”
文成艰难的扭动脖子,用死鱼目光将我锁定。我长出一口气,这家伙眼珠子依然不会转。
“好,我记到了,如果有什么祸端,我会往你身上推,到时你要记得帮我顶缸。”
文成想了想,嘴唇蠕动两下,点点头答应。
第二天刚起床,村长老婆就来了,站在我家院里,一边跳脚一边骂,骂我祖宗三代,骂我不识好歹,骂我缺少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