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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魂调-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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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悚然一惊,连忙推伏在自己身上的人,一边喊着:“七郎,快醒醒!七郎!”可是吉温醉得实在厉害,感觉到她推自己,非但不松手,反而巴得更紧,嘴里嚷着:“素莲,别离开我……别走……”
    菡玉挣脱不开,眼看着门口的人影快步向他俩冲过来,一把抓住吉温的衣领往后拉去。吉温抱紧了菡玉,第一下没有拉开,反把吉温的衣领扯破了。他索性双手抓住吉温肩膀,使劲一扳把吉温扳倒在地,大步跨过吉温横在地上的身子,向菡玉逼来。
    “七郎!”菡玉伸手不及,眼看吉温倒了下去,脑袋磕在墙角转弯处,居然还没有醒,就那么歪着脖子睡着。她想蹲下去扶他,那边杨昭已到了面前,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提了起来,又推到背后的墙上。
    他欺身上来,压着她,背后是坚硬冰冷的墙,令她动弹不得。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闻到淡薄的酒气,挟着他的怒焰扑面而来。他的双眼被酒和怒气烧得血红,昏暗中亮晶晶的两点,如饥饿凶狠的狼。
    “你背着我来见他,背着我来和他幽会!”他的双手扣紧了她的肩膀,她从未见他用过这么大的力气,十指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你们俩背着我到底干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
    她心口怦怦地跳着,这样的他让她害怕,让她手足无措,只想逃避。她努力保持镇静,声音却仍忍不住地微微发抖:“相爷,下官与、与吉中丞只是偶遇,并没有做什么……”
    “偶遇?偶遇会偶遇到这偏僻的小院子来?没做什么,那刚才你们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抱着你?”
    吉温翻了个身,手正好搭到菡玉脚边,抓到她的衣袍一角,不肯松手,一边迷迷糊糊地呓语:“素莲,你别走……我想你想得好苦……”
    杨昭怒火中烧,听到这话无疑更是火上浇油,抬脚踢在吉温手背上,怒道:“滚开!不许你碰她!”他穿着厚底的硬靴,那一脚下去,踢断吉温手骨也不足为奇。
    菡玉眼见吉温被他踢翻过去歪在墙边,心中不忍,急道:“你别碰他!”
    “你心疼了?”他愈发愤怒,“这样你就舍不得了?你相不相信我随时可以要他的命,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她连喘数口大气,逼自己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相爷,你贵为右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一向对你景仰有加。但你这样以权势要挟,公报私仇,不顾别人意愿,强取豪夺,也未免太不讲道理!”
    “强取豪夺不讲道理,你就是迫于我的权势才留在我身边,其实你心里根本不愿意,巴不得能从我身边逃走是不是?”他咬牙切齿,一手伸进怀里,掏了好几下才掏出要拿的东西来,“那这算什么?你这算什么意思!”
    她隐约看出他掏出的是个锦囊,里头露出藕荷色的一角,散发出淡而绵远的荷香,露出的地方只看到“三岁兮”等字,分明是她为芸香写的诗笺,不知为何会到了他手里,还让他误解。“这是我写给……”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看他盛怒到失了理智的模样,这时候不管说出谁来,都会成为他迁怒的对象,不能因此而连累了芸香。
    “写给谁的?”
    她略一迟疑:“反正……不是写给你的。”
    “不是写给我的,难道是写给他的?”他愤愤地一指地上的吉温,“吉菡玉,你到底当我是什么!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她垂下眼:“您是当朝右相,是下官的顶头上司,下官对右相一向敬重爱戴,不敢有半分轻……”
    “住口!”他怒吼一声打断她,“什么右相,什么顶头上司,我在你眼里就仅仅是这样而已?我要你的敬重做什么?我要你的爱戴做什么?我要的是……要的是……”他突然放开她的肩膀,双手转而捧住了她的脸,低头便向她覆上来。
    她大惊失色,想要挣扎,可是身子被他压在墙上,双臂被他的手肘抵住,使不上力。他的力气那么大,连那只包着绷带的手都仿佛铁钳一般,紧紧箍住她的脸,移动不了半分。
    他轻而易举地攫取了她的唇,是带着酒后怒意的掠夺,粗鲁而狂野的侵占。他弄痛了她,又或是故意要弄痛她,让她无法忽视自己的存在。开始时她还挣扎,渐渐地动作就平息下去。她不怕痛,宁可他以这种泄愤的方式来对待自己,她只怕……
    他的舌尖突然从她唇上一掠而过,蜻蜓点水般,然后,他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身子因此而起了一阵轻微的颤栗,如水面下的暗涌。她本能地贴近他,又立刻向后退却。他放柔了动作,手下却丝毫不松懈,双手伸到她背后将她抱住。
    “这样,你还能只当我是右相,只当我是你的上司么?”他贴着她轻声道,灵活的舌刷过她敏感的唇瓣,挑开她紧闭的牙关,缠住了她。
    荷花的幽香悄然隐褪,另一种奇异的香气升腾起来,丝丝缕缕,缠缠绵绵,挑动人心底最深处的欲念。是助情花,满山遍野的助情花,浓绿的藤蔓,艳红的花朵,疯狂地滋长,汇成绮艳的海洋。花藤像毒蛇一般缠上她的四肢,缠上她的身躯,缠上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四周一片混沌,只有一团团花球,红得如心口滴出来的鲜血,又像……
    视野突然一晃,模糊了,红的花漾出一道道绯色的影。那红色的痕迹,是胭脂,是他唇上的胭脂。他吃了那胭脂,却又来对她……
    她睁开眼,只看到面前他放大模糊的脸,隐约是餍足的表情,仿佛是在品尝人间至极的美味。他也曾这样吃过那胭脂,也曾这样对……
    她怒由心生,趁他放松了手上力道,猛地一把推开他,将他格开一臂的距离。他还不满足,又要欺上来,她挥起一拳击中他的脸,将他打得跌倒在地。
    “菡玉!”他痛得嘴都歪了。
    她怒瞪着他:“你内养裴柔,外通虢国,如花美眷左拥右抱还不够么?还来招惹我做甚!”说完举起袖子狠狠抹了一下嘴唇,忿忿地转身大步走出房去。
    他捂着被她打肿的脸,手正碰到地上睡着的吉温。他冲他举起了拳头,又苦笑着放下,只觉得自己比这烂醉如泥沉在醉梦里的人,还要不如。
     〇八·玉夕
     更新时间:2010…1…20 13:21:44 本章字数:5745
    杨昌搓着手在书房门前来来回回踱了几十圈,始终下不了决心推门进去。好几次向门把伸出了手,又缩了回来。
    这事……不好开口啊!
    他摇摇头,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心软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来。本来,他一个贴身伺候的仆人,只管相爷的生活起居,相爷在外头的事情他插什么手呢?这回派出京去调查的人员,虽然是查的是私事,但也和杨昌无干。回报之人本不知个中缘由,杨昌一时多心问了一句,漏了话风,那人知道这消息必然会使右相震怒,好说歹说让杨昌代传这个信。杨昌和他有私交,不忍让他为难,便答应了下来。当时是一时脑热意气,真到了相爷书房门口,才意识到这事的严重。这消息就算是吉郎中本人来告诉相爷,也准会让他火冒三丈,何况是其他人。
    无论如何,今儿个都是除夕了,总不能留到明天大年初一再说吧?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总要挨的。杨昌定一定心,在门口站定,抬起手来。
    今儿个都除夕了呀!不知道他说完之后,还有没有命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杨昌一只手悬在门把前,还是下不了手去推门。
    手正举着呢,门突然打开了,他来不及缩手,就那么定定地举在半空。开门的人淡淡道:“怎么在门口徘徊这么久都不进来?有什么事要禀报么?只管说来。”
    杨昌见他已经察觉,索性硬起头皮道:“相爷,这月中旬派去吉中丞故里的人已经回来了。”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来。
    杨昭眉梢一动,接过来转身往屋里走,一边道:“进来说话。”
    杨昌低着头跟他进了书房,回手把门关上,眼见他一边走一边打开了那卷纸,坐到书案前,才看了两眼眉头便皱了起来,越看神色越是不豫,到最后整张脸都泛出铁青色。杨昌不敢再看他,又不敢离开,低头垂手立在书案旁,背上冷汗不禁滚滚而下。
    “开元十年五月生?”许久,杨昭才缓缓地问出一句。
    杨昌低着头,以为他是问自己,便答道:“是,今年正好是三十二岁……”
    “要你多嘴!”杨昭勃然大怒,站起身就把手里那卷纸揉成一团朝杨昌扔了过来,“我自己不会算吗!”
    杨昌连忙捡起那团纸,照原样抚平了。打探消息的人还请人画了像,虽然粗糙,但还是看得出画中之人和吉郎中十分相像。画像旁详细叙述了画中人的生平经历:“……故妾韩氏,小字素莲,生于开元十年五月……淫奔至家,大人颇有言,另聘良家女为温妻……韩氏既失恩,大人不喜,正室不容,屡轻生,皆未果……后投水而死,尸骸漂流,遍寻不得,仅以衣冠葬之……”
    开元十年生,和吉郎中同岁啊……杨昌还记得,今年五月时相爷曾给吉郎中庆过一次生辰……他默默收起那卷纸来,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唯恐又成了相爷发怒的导火索。
    “我让你们去查吉姓宗女,你们查他死了的小妾干什么!没用的东西!”杨昭怒火正炽,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笔墨砚台都蹦了起来。
    相爷自欺欺人的本事还真不弱呢,只苦了他们这些当下人的。杨昌急忙掏出袖中的另外几卷纸递过去:“相爷,凡与吉中丞家里有过来往的堂表姊妹远近亲属,年龄在二十以上、五十以下的女眷,统统都在这里,一个也不漏。”
    杨昭劈手夺过,哪还有心思细看,随便翻了几页,不小心扯破了好几张纸。他狂躁不安,索性扔了那些纸,大步走出门去。出门左拐,转向菡玉居住的小院。
    杨昌看他那架势,吉郎中身边的那两个丫头肯定挡不住,都得挨罚,连忙追上去道:“相爷请止步,吉郎中她不在此处。”
    “不在?这会儿她不待在屋里,跑哪里去?”
    杨昌暗暗叫苦,回道:“吉郎中半个时辰之前出门去了,听说是有人来访……”
    “有人来访?”杨昭咬牙切齿,也不管菡玉究竟是出去见谁,已自行将那人定为吉温。待到门房一问,却说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菡玉见了她之后,便和她一同走了。
    听门僮描述,那小姑娘必是吉温之女小玉无疑。虽然不是吉温本人,但他的女儿……杨昭想着吉温寿诞那日菡玉和小玉见面时的场面,想着那日吉温和菡玉在偏院幽会的情景,想着刚才看的那卷资料,以及前前后后的一些线索,心里的怒火逐渐被凉意取代。
    如果,她真的是……
    他摇摇隐隐作痛的头,问门僮:“她可有说要去哪里?”
    杨昌连忙接口道:“已经派人跟着她们了。”一边吩咐下去:“备轿。”
    轿子准备好,杨昌也得到了消息,把菡玉和小玉一路的行程都报告了回来,说她两人出门后先去了东市,后又去西市,一直在街上找还开门的店铺,转了许久,先后进了一家成衣铺和一家酒楼,目前还正留在酒楼里。
    那家东升酒楼只是一家简陋的小店,位于深巷之中,七拐八弯,若不是有人引导还真难找到。店面不过一进屋子,摆了四五副桌椅,高矮不一,缺角少腿,此时无人用饭,凳子都倒扣在桌上,还是有些拥挤,行走不便。这家店兼营住宿,价格便宜,住了不少穷困的外乡人,店堂就是老板的家,因此除夕也没有关门。一般的店家,哪还有这时候还做生意的。
    杨昭下轿进门,店家看他穿着,只道他是位有钱的贵客,热情得很,一边往里头迎一边说着过年的吉祥话。杨昭也不理睬他,进门环顾一周,便问:“人呢?”
    杨昌道:“在后院二楼天字号房。”
    杨昭举步便往后院走。店家一看不对劲,急忙过来阻止:“唉这位老爷,天字号房已经被一对母女定下了……”
    杨昌眼看相爷听到“母女”那两个字时神色一厉,赶紧拉过店家来,对他耳语嘱咐了一番。杨昭便径直步入后院,上到二楼。
    天字号房是二楼第一间,就在楼梯旁,杨昭走在楼梯上,就听到房中传来小姑娘清脆的笑声,一边笑一边谑道:“娘,你是太久不穿女装,都忘了怎么穿了罢?这个带子应该这么系,你那么系会抽成死结的啦!”
    接着是菡玉带笑的声音:“小玉,你别那么大声,外头有人呢。”
    “为什么不能大声?”小玉笑得得意,“我要大声告诉所有的人,我又有娘了!我有娘了!我有娘啦——”她扯开嗓子,大叫大嚷起来。
    杨昭正上楼,一脚踏空,一个趔趄往前扑去。他神思恍惚,都忘了伸手去撑面前的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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