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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曜轻蔑地说完后,抬眸看向陶篱竹,看见她那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心中蓦然一软,口气也随着轻柔下来,无声地叹息一声后,柔声道:“陶美人,作为邪派的浣纱楼和凌霄宫应该要团结起来,共同进退。正派人士一直都在找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剿灭我们,此次是我们对抗他们的一个契机,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三年前是谁坏了你剿灭八大派的大事?”
伊曜接下去所说的话,陶篱竹置若罔闻。她的神思全停留在从他口中得知的震撼往事中,惶然之下只觉得天旋地转,几近窒息。她知道被江湖人士称为妖女的夜晚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毫无心理准备之下亲耳听见了夜晚过往所作的残忍事迹,她心中的震撼无法形容。虽说这是从伊曜口中得知,可信度不高,但她自己心中却隐隐约约地知道这就是事实,虽说过程如何她并不清楚,但她心中确有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似乎,当初做这些事情、下此命令的就是她。
陶篱竹双眼呆滞,眼神涣散,脸上透着不正常的苍白。伊曜看在眼里,心中划过转瞬即逝的疑惑,随即暗悔自己刚才失控之下的讽刺话语。此刻,他满脑子想的是如何转移她的注意力,如何能让她脸上那透明如瓷的苍白消失。低头凝思了一会儿,他勾起一抹微笑,努力维持着平日的语气,故作轻松地道:“原本还想让你见一下潜伏在你们浣纱楼的奸细,岂料竟忘却了此事。”
陶篱竹听到奸细两个字,如闻平地惊雷,涣散的神思瞬间聚集起来,心中先是划过一丝疑惑,随即心中暗惊,猛然抬头戒备地盯着伊曜,暗自揣摩他的用意。
伊曜晒然一笑,“怎么?帮你们浣纱楼找出奸细,陶美人你还老大不高兴?!”
陶篱竹压下心中重重疑虑,冷然地扯起嘴角,“哦?那我倒要看看那个潜入我们浣纱楼中的奸细是何方神圣。”
伊曜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陶篱竹蓦然一惊,转而心存怀疑,抬眼看向伊曜,看见他脸上满是毫不在乎的笑容,心中那份怀疑更深了几分。
陶篱竹随着伊曜行走在长长的走廊上。
一路上,陶篱竹好几次都假装不经意地打量着伊曜,想借此看出一点端倪。
伊曜停下脚步,转身回眸,注视着她,脸上露出浅笑,邪魅的桃花眼底下溢出浓浓的笑意,“到了。”
陶篱竹猛然停下脚步,视线从他的脸上拉回,转眸看向面前的房屋。
她快速地四周环顾一遍,这院落的布局与她所住的相差无几,只是略显偏僻。
伊曜率先走上前,推开了房门。
陶篱竹跟在他身后,探头望进房内。
屋内,坐在桌旁那名蓝衣女子正好转身,望向门外。
四目相对
陶篱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身子如同钉在房门外一般,不能移动半分。
第八十章 武林秘闻(下)
空气中涌动着诡异的气氛,凝固干涩,沉郁萧瑟。
陶篱竹呆站在门外,心思百转千回。
伊曜口中所说的这名奸细,她想过可能是姬红叶,也想过可能是玉露……在此人还没现身之时,浣纱楼中的每个人都有嫌疑。来之前,她已给自己作了一番心理建设。但是,当这人骤现眼前,那份震撼所带来的冲击依然强大。或许,她潜意识就已将此人排除。骤然惊觉,她心中涌动着的全是难以置信。
她,沉稳有力,娴静大方。
她,虽口不能言,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是蓝衣门门主——宁雪闲。
踏进屋内好长一段时间,陶篱竹还在不停地反问自己: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是她?是因为她存在感太低,还是因为自己先入为主?难道自己就应该因为她自身缺陷,哑不能言,就将她自动的忽略过去?
宁雪闲在最初的惊疑过后,神色恢复如常。
此刻,她脸带微笑,镇定自若地注视着陶篱竹。
伊曜看着脸上神色快速变幻的陶篱竹,沉声低笑,“陶美人可是吓了一跳?”
陶篱竹蓦然惊醒,随即收起脸上神情,沉默不语。她忍不住在心中冷笑:自己的修为还不到家,太容易让人窥视出内心所想了。
看着陶篱竹瞬间收起了脸上的表情,伊曜脸上露出一抹冷笑,转而看向宁雪闲,冷冷道:“雪姬倒是会躲,在浣纱楼中一躲就是五年。”
宁雪闲神色不变,垂眸浅笑。
伊曜冷笑道:“雪姬你也不用装哑巴了,自幼青梅竹马,本公子还不知你的心思?”
闻言,宁雪闲抬眼,注视着伊曜,静若深潭的双眼不起丝毫波澜。
陶篱竹审视的目光不断地在两人身上扫过,心中不断地估计着两人在她面前演戏的可能性。
面对着沉静如昔的宁雪闲,伊曜脸上闪过了一丝捉摸不透的神色,他勾起一抹邪笑,语调懒散,“虽说雪姬你曾是凌霄宫人,但你私自出逃,已与凌霄宫无任何关系。”说完这话,转眸看向陶篱竹,桃花眼中闪动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陶篱竹挑眉,伊曜这番举动不啻是要将宁雪闲置于死地,假意撇清与宁雪闲的关系,无非是想将宁雪闲交由她来处置。要知道,江湖中最忌讳的就是奸细与叛徒。奸细与叛徒的下场通常都是很悲惨的。
先不管伊曜是不是在与宁雪闲演戏给她看,但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想从宁雪闲口中套出话来。这样子就想将问题轻飘飘地抛回给她?没门!
伊曜微笑道:“陶美人,潜入你们浣纱楼的奸细就先交给你处理了。”说完看了宁雪闲一眼,便抬脚退出房间。
看着房门慢慢地合上,陶篱竹转过身,在宁雪闲面前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她。
宁雪闲好笑地摇摇头,用手指了指门外,然后将手伸入茶杯中,沾上水,在桌上写起字来。
看着桌上那几道浅浅的水痕,陶篱竹眼皮一跳,深深地扫了宁雪闲一眼后,冷哼一声,扬声道:“我倒真是走漏了眼,原来你与凌霄宫有着这么密切的关系!我也不废话,我只要你告诉我,你潜入浣纱楼的目的是什么?”
宁雪闲脸色如水般沉静,但眼中却透出忍俊不禁的笑意。
陶篱竹声情并茂地自导自演了一番后,搁下狠话,打开房门,踏出房间。抬眼便发现伊曜正倚在门外的栏杆处,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
陶篱竹冷哼一声,径直地从他身边走过。
子夜,详谈。她边走边在心中默念着。
夜未央
月亮躲进云层,只剩下几颗不知名的星星在夜空中孤单地闪烁着黯淡的光芒。
陶篱竹轻轻地打开了房门,闪身出来,猫着身子,穿梭在庭院当中。她避过守卫,凭借着记忆,摸索着道路。虽说她现在身体酸软无力,但灵活性还不错,夜色很浓,守卫非常松懈,这让她的行动得到了便利。
来到目的地,陶篱竹先躲过了在院门边上巡逻的守卫,闪身进入院落,猫着身子来到门前,轻轻地敲了几下房门。房门开了一条缝,然后慢慢地打开了些许,陶篱竹灵活地闪身进去。
陶篱竹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轻微地喘着气。
宁雪闲倒了一杯茶给她,随后也坐了下来。
屋子一阵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宁雪闲慢慢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却沉稳有力,“我爹,是凌霄宫前宫主,宁镇肃。”
陶篱竹猛然一滞,她记得之前在浣纱楼中有看过关于这个宁镇肃的资料,他先前为一江洋大盗,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江湖人称:夺命罗煞。后被人追杀,走投无路之际被当时凌霄宫宫主女儿所救,并坠入爱河,与其结为夫妻,继而接任凌霄宫。
陶篱竹抬头看了眼宁雪闲,来之前她也有猜测过宁雪闲的身份,想不过宁雪闲竟然是凌霄宫前宫主的女儿。
感觉到陶篱竹的视线,宁雪闲也抬眸朝着陶篱竹所在之处看了过去,在幽璋档奈葑拥敝校撇磺甯髯缘谋砬椤�
宁雪闲稍微停了一会儿,继续说下去,“我爹过世后,我离开了凌霄宫,后被夜瑟楼主收留。”沙哑的声音略带伤感,似在慢慢地回忆过往,微微仰起的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陶篱竹微微错愕,原来宁雪闲并不是什么奸细。她清了清喉咙,压低声音道:“你为什么要离开凌霄宫?”
宁雪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按着自己的思路慢慢地说下去,“楼主您应该知道,我爹被江湖人称为‘夺命罗刹’。世人只当这‘夺命罗刹’只是对一个人的称呼,鲜为人知的是这个名称是我爹与他结拜兄弟的共称。我爹的这位结拜兄弟,虽手不刃血,却凶残无比,当年的血案多是他的手笔。”
陶篱竹不明所以,但也猜到她这番话意义重大。
宁雪闲深呼吸一下,继续说下去,“当年,我爹与他做了一宗大案。岂料,这当中牵涉到一名官场人士,此人深感震怒,于是重金雇佣杀手追杀我爹与他。”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看向陶篱竹,“接下来的楼主您应该都知道了,我爹被我娘所救,并娶了我娘,成为了凌霄宫宫主,而我爹兄弟……”说到这,她似乎想到了痛苦的事情,沙哑的声音微微颤抖,“他与我爹的经历也差不多,不过,他是被正派人士所救,并成功地隐藏了身份,以另外一个身份光明正大地立足于武林正派中。”
陶篱竹听得一头雾水,她忍不住打断,“那个,我不明白这当中有什么关联。”
宁雪闲低叹,“这人是伊曜的父亲。”
陶篱竹暗惊。
宁雪闲继续说下去,沙哑的声音充满了哀伤。
听宁雪闲说完全部之后,陶篱竹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这下子,过往的疑问得到了一个答案,伊曜此番行动也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犹豫地开口道:“你爹的兄弟现在叫什么名字?”
宁雪闲摇摇头,深深地看着陶篱竹,叹道:“我不能对您说出他的名字。我只能告诉您,他是四大庄主之一。”
陶篱竹惊讶更甚,她压下心底的讶异,开口道:“也就是说,伊曜现在所做一切是为了报仇?”
宁雪闲轻轻地点点头。
“那你呢?你要帮你父亲报仇吗?”
浮云骤散,一轮弯月现于空中,大地顿时覆上一层银色的光芒。
清冷的光芒洒进屋中,原本隐在黑暗中的面容顿时显露出来,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光华。宁雪闲的眼中闪动着刻骨的悲恸,片刻,恢复了如水的沉静,声音沉稳如初,“死者已逝,何必让过去的仇恨给自己的心灵强加枷锁?爹爹在世,必定不赞成我为仇恨蒙蔽了双眼,挣扎在复仇的边缘,痛苦地活着。”
陶篱竹点点头,听完伊曜的身世之后,对他的恨意也淡了不少。
告别了宁雪闲,陶篱竹摸黑回到住处,刚关上门,便敏感地察觉到屋内有轻微的呼吸,惊觉心顿起。下一刻,她已被人揽入怀中,灼热的呼吸轻拂在她的耳垂,带着刻骨的战栗。
第八十一章 晦涩心境
强劲的手臂如蔓藤一般紧紧地缠绕着陶篱竹,灼热的呼吸拂在她耳垂,带来一阵阵酥麻。
慌乱之中,陶篱竹第一反应是要挣脱这具灼热的怀抱。
“你可真会乱跑。雪姬跟你说了什么?”幽黑昏暗的房子当中,蛊魅入心的声音透出淡淡的哀伤。语调虽轻柔,却如秋天万物凋零一般苍凉萧瑟。这炎热的夏夜似乎也受到他的影响,染上了入骨的凉意。听到他这把略带悲伤的嗓音,陶篱竹蓦然想起刚才宁雪闲说过的话,心底的那片柔软被触动,瞬间泛起了似水的柔情。于是,她停止了挣扎。
伊曜将头深深地埋在她颈项当中,似乎要从中汲取勇气,“雪姬什么都跟你说了?”
陶篱竹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于是沉默。
面对陶篱竹的沉默,伊曜不以为意,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一瞬间,他想起很多往事,这些本该埋没在记忆深处的往事忽然如同缺堤的洪水翻腾在脑海当中,顺流而下,冲击着他的心脏,“今天,是我娘的忌日。”幽幽的声音似乎从地狱深处传来,缥缈虚幻。不难听出这声音中有着浓浓的哀伤。
陶篱竹讶异,心念电转之下,脑海中涌起的全是安慰的话语,她嘴唇微启,却无法言语。一番安慰的话语哽在喉咙当中,萦绕在唇齿之间。最后,全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逸散在空气当中。
伊曜沉浸在过去的思绪中,声音沙哑,痛彻心扉。
“我娘是一名温柔善良的女子。”回想起记忆中那模糊的温柔笑脸,伊曜阴柔的俊脸泛起了柔和的光芒,只是片刻,他那邪魅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心痛,声音略带梗咽,“她为了心中的那一份爱情,抛弃荣华富贵,不顾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