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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記-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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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宴请
街上到处弥漫着一种喜气,那是人们在议论今次科举武试的八卦。那个状元郎尤其被嚼得厉害,一天之内就把其祖宗八代都传得神乎其神。而各大门大户也把目光聚焦到了看似前途无量的头名身上,据说光一日内他所接到的请帖就有数十。这些商贾大户或者官宦人家大都瞄准了一个事实:状元正值壮年,但居然还无妻也无妾。因此但凡家里有适龄女孩儿的,都愿将这香饽饽请到家里套套近乎,如果看对眼能攀亲是最好,就算不成,也没准还可借别的关系添添交情。我含着一丝苦笑,边临摹字帖边听红珊讲这些关于潘云腾的八卦。我的字终于慢慢不再像苍蝇爬了,也不爱结墨疙瘩了,这几个月来,我写字写到抓狂,谁说穿越是优越感大集合?我就觉得自己处处都不如人。“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潘状元几乎拒绝了所有的请帖,只除了其中的一张。”红珊把桌灯给我挪近些,说。“哦?他接受了谁家的帖子?”我好奇地问。她的表情在纱笼灯光下十分深沉,轻轻吐出两个字:“徐府。”徐府?怎么可能呢,文老爷子说徐府不愿意跟潘云腾接触,所以才让我出面说了那么一通,结果我还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过几日,他们就邀请潘云腾入府为客了,这舵也转得太快了吧?结果第二天,我从库里回来交钥匙时,徐瑶对我说:“你明日先歇了吧,陶府捎信来说玉拓明日找你有事。”我心里不大明白,应了声出宫。回到文府的时候,天还没黑,刚进门就听齐之洋说陶家小姐来了,在前厅等着。我便先去见她。陶玉拓仍然绫罗绸缎地穿着,看着有点热。她见我回来,便从文府最大号的圈椅上站起来,笑着说:“可等到你回来了,我这里是有一件事想要你帮忙,千万别回绝我!”“玉拓的忙当然要帮,但你还是且先说说什么事吧。”我拉着她又坐下。“我已经借故捎信给表姐让她明日给你放假,你可知道了?”她先问。“是,她告诉我是你找我有事。”我看着她脸上泛起的粉色,有一丝不太好的预感。“是这样。明日徐府有客,也请了陶府人,我想请璎珞姐姐一同去。横竖咱们跟徐府也都算亲戚,你就是我未过门的表嫂嘛。”她拉着我的手央求,“你可答应我?”表嫂?这中间可绕大了呢,陶夫人和文老爷子的原配陆氏是表姐妹,徐府的夫人跟陶夫人又是非嫡亲的姐妹,乱的厉害。不过,这陶玉拓让我去徐府,恐怕不是为了吃饭吧?我轻抿一笑,问:“徐府请的是什么客?”她倒不扭捏,仍是大大方方地说:“新科武状元潘云腾。”我见她眉梢眼角的幸福,却觉得心里抓挠得紧,十分不舒服。“你还没见过他吧,陪我去,我想到时有你在场。”她盯着我的眼,一脸坚定。“到时?玉拓,你有什么打算?”我的不祥感觉更浓了。“没什么。璎珞姐姐,你会跟我去,对吧?”她再次恳求道。说实话,我已经不想趟这浑水了。欣赏和同情都不能当饭吃,那潘云腾既然喜欢徐瑶那样的女子,又怎么可能转爱玉拓呢?如果玉拓受了辱,我面对那场景一定非常难过。可是此时我对着她澄澈信任的眼睛,憋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一个“不”字,最后仍是无奈地点点头:“我答应你就是了。”她欢喜地脚不离地地蹦起来抱抱我——差点把我弄窒息了,——然后高高兴兴地行礼辞别,一阵香风出门去了。徐府的宴席设在中午。我先去陶府找玉拓,等着跟陶府母女俩一起到徐府去。徐府与陶府相隔并不很远,中间正好各自跟潘云腾住的聊馆成四十五度角。我们坐轿到了徐府门口时,正赶上徐府老爷太常寺少卿徐致远回府。他戴网巾乌纱,着红色官服,一把美髯,两眼精明。见了陶夫人,立刻笑容满面地上前说话。我与玉拓则对他行过礼,跟在二人后头入了大门。宴席正在花厅里紧锣密鼓地准备。徐致远道了失陪去换衣服,徐夫人则从后院出来,高髻凸额,杏眼法令纹,华衣金饰精心装扮过,也是笑吟吟地。“恭喜表姐表姐夫,满京师只徐府能请动新科状元,实在是有光,让人羡慕啊。”陶姨妈上来客套。“你也不是外人,就别来这些话糟践我们了吧。”徐夫人偷偷对陶姨妈使了个眼色,意在玉拓。陶姨妈当然明白,只是笑,不再说话。陶玉拓很不安。坐在旁边,一会拉拉我:“我的发钗没有歪?没有勾住头发丝?”一会又扯扯衣角:“衣裳可皱了?没有蹭到什么吧?”我这胸口一时间酸楚和好笑并存,不断安抚她:都好得很,都没问题,放心吧。她这才稍稍镇定,不好意思地瞅瞅我。过不久,管事来报:客到。徐老爷便带了徐夫人去迎。陶姨妈、玉拓和我去往花厅等着。花厅里中间一张梨木大圆桌足可坐下十五六人,不过只摆了八九张椅子。旁边还有两张小桌,统共有二三十座位。这时花厅另一侧的偏厅里进来一群华衣男女,看起来都是身份不凡的陪客。把偌大空间也盈得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新科武状元到——”管事一声喊,厅内顿时恭喜迎贺之声四起。潘云腾今日穿得十分耀眼:大红袍子配玉带,崭新乌纱,布靴,也许是刚从宫中回来。那脸色平静无波,可眼里却仿佛有一抹嘲弄。许多人把目光聚焦在他眉边至脸颊的那道伤痕上面,嘴里却说状元郎天生英气,勇武过人。潘云腾算不得什么大帅哥,不过这道伤疤却很提男子气,我在人群缝隙里触到他投来的目光,报以微微一笑。一番漫长的虚伪寒暄之后,各位主人客人和陪客都落座。徐夫人、陶姨妈、玉拓和我坐在右下的小桌上,与另外几名女眷一起。大桌中间正东坐徐老爷,旁边挨着新科状元郎,其他男宾依次列座。徐老爷不愧混官场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之前认识潘云腾或者有任何瓜葛的样子,一个劲夸赞潘云腾出色,敬酒来去更是行云流水。旁边的宾客高声附和,一度把气氛推到顶点。“琪儿,过来!”徐老爷突然对我们这桌唤道。与我隔着一个位子坐的一位十六七的姑娘闻声起身,款款走到徐老爷身边。“诸位,今日是新科武状元高中的第五日,可巧也是小女徐琪十七岁生日后第五日。这也算得是一种天作之合,呵呵……琪儿自小还算聪慧,性格温和有礼,琴棋书画技艺也还过得去,如潘状元不弃,让小女为状元敬酒一杯可好?”徐老爷话一出,满堂都是赞许之声。这下我明白了。他家是想把小女儿许给潘云腾!以前潘云腾是武馆少馆主,不管武艺多么好,品行多端正,那都是配不上徐家的。如今他中了武状元,气候就变了。既然徐瑶已经入宫没可能联姻,那就让小女儿替她好了。好歹徐家老爷也是堂堂四品大员,跟状元结亲,状元看似也绝不吃亏。宾客也都立刻理解了徐老爷的意思,一个个头点得如同捣蒜。潘云腾淡淡笑着,仍坐在座位上,听徐致远好一番舌灿莲花。徐琪已伸手接过酒壶,倾身往潘云腾的酒杯中缓缓斟着。她这清秀温柔的侧面,倒是确实跟徐瑶十分相似。潘云腾的目光落在面前有着如新月面孔的少女脸上,一动不动。突然,我旁边一声巨响。定睛一看,是陶玉拓一掌拍在桌面上,轰隆隆站起身,把所有宾客都吓了一跳。她怒目瞪着主席上的中间三人,胸口起伏严重。潘云腾把目光从徐琪脸上移开,望着陶玉拓。我相信那不是错觉,他眼睛里方才看着徐琪的那种凌厉寒冷一瞬间融化了,甚至带有暖暖的光芒,投给面部几乎扭曲的玉拓。陶玉拓离开我们的桌子,蹬蹬蹬走到主席,站在正拿着酒壶发愣的徐琪身后,直直地看着潘云腾,一字一顿地说:“不、许、喝。”…………修改了一点前文错误,希望不影响阅读。
第二十章 断发
“拓儿!不得胡闹!”陶姨妈又是尴尬又是生气,过去拉住玉拓往回拽。可是天晓得,她怎么可能拽得动比自己质量和体积都快大上一倍的女儿呢?陶玉拓纹丝不动,死死盯着潘云腾。而潘云腾一副泰山岿然不动的样儿,既不喝徐琪倒的酒,也不看陶玉拓,更不说话。徐老爷明显不悦,对玉拓说:“玉拓,有什么事过后再说,不要扫大家雅兴。”“我是不想扫大家雅兴,但扫兴的并不是我!”玉拓冷冷地说,“玉拓也是来贺新科武状元的,不知状元郎是大喜还是双喜?”“拓儿,听话,别让你姨丈为难……”陶姨妈转而软化语气,劝着她。“潘状元,请别见怪,我甥女不懂事,来来来,”徐老爷不再搭理玉拓,压着脾气,挤出笑脸对潘云腾说,“小女的敬酒……”在满厅死寂的目光集射下,潘云腾沉默片刻,伸手拿起那杯酒,对众人一示意,然后缓缓饮下。当杯子被放回桌上的时候,我看见玉拓的眼里闪着泪光。徐老爷见他喝了徐琪的敬酒,立刻展颜眯起眼睛说:“潘状元好酒量,琪儿,再给潘状元满上!”“且慢,”潘云腾护住杯口,“不敢当,徐大人,承蒙款待,怎好劳烦徐小姐再给潘某斟酒,不如让潘某敬徐大人一杯,就敬——”他看了一眼徐琪,噙着浅笑,“就敬徐大人教女有方,徐小姐知书达理,温良孝顺吧!”徐老爷眼里闪过一丝警惕,然后立刻摆手笑道:“过奖过奖,潘状元人中龙凤,精于兵法武艺,是钦点的栋梁之才,想来也要大户的闺秀来配。不知潘状元至今未娶妻,可是心有所属?”这话问得太毒了,连我听了心里都觉得有点生气,看那潘云腾时,他却仍是一脸公派笑容,不紧不慢地回答:“潘某福薄,二十有七仍是孑然一身,不过此后潘某要为国出力成就事业,确实也该先成个家,徐大人说的极是。”徐老爷一听这话喜形于色,立刻说:“潘状元接请帖无数,单单来我徐家,是我徐家的荣耀。如今小女琪儿已到适龄,待字闺中,这个……”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旁边的陪客立刻领会,起身说:“这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潘状元,徐府小姐是京师有名的大家闺秀,容貌品行都是一等,不如让老夫来保个媒,促成一个双喜临门,可好?”此话一出,花厅这下突然便恢复了生气,个个宾朋又绽开笑脸连连称是,一时人声鼎沸,几个老家伙都要起身向潘云腾贺喜了。陶玉拓望着那些献媚的老脸,退后了一步,仿佛觉得极厌恶似的,皱起眉。陶姨妈趁机又拉她,她却仍是不肯回来,任由小桌上的姑娘媳妇对她抛着白眼指指点点,并吃吃地笑。我站起身,准备过去帮陶姨妈把这执拗的丫头拉离那尴尬之地。“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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