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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去发现他面前放着一杯白水,椅边倚着一把吉它,他解释说:“晚上要去神曲演出。今天有个北京的乐队来,你要去看吗?”
她轻轻摇头:“不,我不懂摇滚乐。”
他问她“你喝点什么?”
“一杯白水就好了,合同在哪里。”
叶悭然把几张纸从衬衫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她面前,她低下头认真地读,读着读着,觉得异样,一抬头,对面的男孩看她的眼神几乎要痴了去。她莫名地心慌,奇怪奇怪,为什么每次和他在一起都会惊惶失措的。故作镇定地,她在最后一页上签了名字,手差点要抖起来。男孩子拿过纸,在她名字的旁边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回给她一张,异常郑重地说:“你一份,我一份。”她差点笑出来,忍了又忍。
把合同放进皮包,她起身要走,他也起身,又站在她面前,一只手伸过来,她本能地向后一躲,他的手离她还有两厘米时停下,手指张开,一串钥匙掉出来,叮冬作响:“大个儿的是铁门的钥匙,小个儿的是木门的钥匙。还有一把中等个儿没用的钥匙,就串在上面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过了钥匙,他没有借机握她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儿隐隐的失望。
他背起吉它后对她说:“我赶时间,不陪你吃晚饭了。今天晚上可能会折腾到很晚,我就不回这边了,到江南的朋友家住一晚,你可以今天就住进来,明天是星期六了,你等我过来,跟你一起去搬东西。”听前面的一句话时,她又有点不对劲,听到后面又觉得他还想得挺周到,可是嘴上却说:“不用了,我的东西不多,明天我自己去学校拿过来就行了。”
他不由分说地瞪着她:“不行,一定要等我回来啊。”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那个,床单是新换的。”然后就跑掉了。
望着他跑远的背影,她有一阵的恍惚,好熟悉的一幕。手心里的钥匙暖暖的,有他的体温在上面,她紧紧地握了一握。
她还是听从了他了话,这个晚上留在合租的房子里过了夜。在回去之前,她先去旁边的商业大楼里买了点洗发水香皂之类的日用品,正好学校里的也快要用完了。从商业大楼里出来发现天色已经全黑下来了。
楼里声控灯似乎特别敏感,她只轻轻咳了一声就亮了。这一次再去找503就不像前一次那样忐忑不安和迟疑了,她很快就找到了那扇门前铺着黑色鞋垫的房子。想起他交待的,大个儿的是铁门钥匙,小个儿的是木门钥匙,开门的时候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中等个儿的钥匙是干什么用的呢?不过只是一秒钟的事,她不会为不相干的事儿太伤脑筋。
本来她担心要为找灯的开关烦恼一下,可是没想到,一推开木门,发现客厅墙角里亮着一盏小小的散发着桔黄色光线的台灯,心里一下子暖暖的。她回身小心地锁好了防盗门,又锁好了木门。上次来的时候没有顾上仔细看房子,在找自己的房间和洗手间前,她先打量了一下客厅。
很简单的客厅,只有一张样式朴素的实木餐桌,两把配套的椅子,复合木地板,干净光滑,在台灯的微光里泛着均匀的光泽。她在门边找了一下,找到了屋顶上日光灯的开关,没错,如果这房子是老人的,开关应该会设计在入口这样比较方便的地方。
左手的方向似乎是厨房,她向右手走去,两扇关着的门,一扇门上贴着一弯弯的月亮,月亮上还有字迹,她凑近了看,写着:如霜的房间。字迹清秀,不难看。再看对面的房门上贴着一圆圆的满月,满月的眼睛对着弯弯的月亮,笑得弯弯,写着:超级风流叶公子房间。她无声地微笑。
(九)
一夜无梦,似乎是她毕业后睡得最为踏实的一个夜晚,当然她没有忘记睡前插好了门。正如他说的那样,床单是新的,粉色的铺在大大的双人床上,很像爸爸妈妈的床。早晨醒来发现自己习惯性的还是倦起身体缩着手臂,于是就伸展开来,放松地躺了好一会儿。
梳洗净,换好衣服,当然还是昨天穿的,她走进厨房,看到冰箱上贴着纸条,用一只胖胖的企鹅磁铁贴在冰箱门上,纸条上写:冰箱里有牛奶面包,做月亮妹妹的早餐。她的脸又红了,幸亏他不在。拉开冰箱,果然看到牛奶面包,佑大的冰箱里也只有牛奶面包。
在等他的时间里,她把地板用拖布擦了一遍,把窗台上的浮灰也用抹布擦了擦,她没有动叶公子的门,决定只要住在这里就不会去动它。
想来昨天他们一定闹到挺晚的,已经十点半还没有动静,她决定还是自己回学校去拿东西,她的东西真的很简单,全部收拾起来大概也就两个拖的箱子,这么打定主意,就拉开门。她拉开木门的同时,铁门也被人拉开,他回来了。
“我说过要你等我的。”他一看她的样子就明白她要干什么去,她在他的面前仿佛是透明的。
“我又不知道你要什么时候回来,而且我的东西真的不多,我自己叫辆车就过来了。”听了她的反驳,他竟然笑了,说了声:“等我一下。”然后进屋把吉它小心地放在沙发上,又反身出来说:“走吧。”
她坚持要坐公车去,因为回来的时候肯定要打车,所以去的时候不要太奢侈了,周六的公车比平时更拥挤,因为大学边的荷花湖是景点。没有座位,他们被挤得挨在一起,他一直用手臂护着她,不让周围的人挤到她。这个细节她发现了,背有时候会轻轻撞到他的手臂,她很享受这感觉,甚至一刹那在心里希望这时刻久一点再久一点。
娟子对叶悭然异常热情,不知道为什么,娟子的热情让她心里有一点儿不舒服,她仔细地沉默地收拾自己的衣服鞋,小装饰,书还有不多的日用品。而娟子和叶悭然站在宿舍门口不知道聊着什么,偶尔会听到娟子的一两声娇笑。
娟子很不舍地把他们送到学校门口,叶悭然搬箱子上车的时候,娟子把她拉到一边无比羡慕地说:“你男朋友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呢,我一看到他就认出来了,从前风头很劲的,能歌善舞的,听他说你们都住在一起啦,没想到你够潮的啊。”
她哭笑不得,连忙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只是合租的关系。”娟子故作深沉地笑笑说:“姐姐都明白,我不会乱说话的。”真是越描越黑。
坐上出租车,她一声不响地暗自生气,一世清名全毁在他手上。这算不算上了贼船了。看她不出声,他就逗她:“你的室友挺可爱的哈。你看,我们午饭吃什么呢,是出去吃,还是买菜回来在家里做。”
她硬绷绷地说:“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你好狠心啊,我一早从江北赶过来,连早饭都没有吃,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真不管我。”听说他早饭还没吃,她的心就软了,没办法,她就是太好说话了。
虽然她说:“中饭我请你出去吃,也算谢谢你帮我搬东西。”可是态度却是摆明了拒人千里之外的。
中午饭在楼下的小餐馆里吃的,是他推荐的,他说那家的炒河粉一级棒,果然,那炒粉根根筋道,里面的牛肉片片片嫩滑爽口,吃得她好不快意。只是最后她准备结帐的时候,老板告诉她:“你男朋友小叶已经付过了。”看样子他们不仅认识还挺熟。她认真地告诉老板:“他不是我男朋友。”老板只是理解地笑笑,没有说什么。
她回头怒视他,他连忙顾左右而言它。
(十)
上班后的日子倒也过得平静,白天她在单位,晚上他去神曲,他们见面的机会其实不多,她也渐渐明白为什么他的冰箱和客厅为什么这么干净,因为基本上都不会去使用。
他回家通常很晚,可是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通常她睡得都很浅,可是奇怪的是搬来这里后她睡得总是很沉,也许他开门很轻的缘故吧。早晨她上班的时候,他睡得正香,她离开时,关门也会一轻再轻。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相安无事,与柳青保持电话联系,她换了新手机,还在忙着旅行社装修的事。这个周末轮到她加班,周六一早她就去了公司,坐下来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没看号码她随手接起来:“喂,你好,我是蔚如霜,你哪位?”
那边沉寂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好像还带着睡意:“你周六一大早跑哪里去了?”
“好像不关你的事吧。”和无赖呆久了,也学会他的语言方式,这是如霜的解释。对他的开玩笑,她的反应不再像最初那般激烈,和他逗嘴也变成了生活中有趣的一个部分。
“王记说了,我是你男朋友,怎么能不关心你的去向。”王记?她在脑子里仔细搜索,想起来是上次吃河粉的那家小店好像就叫王记。
“没什么事儿,我就挂了,我正加班呢。”她说话就要挂电话,那边一连串的等等等等,她就等了,他问:“你加班到几点?”
“下午三点。”
他穷追不舍:“那你午饭怎么吃?”
“我带了方便面。公司里有开水。”
“不行不行,吃方便面没营养,中午十二点你下楼到名典等我。”
她想说我不去,刚说了个我字,那边就不由分说地把电话挂断了。她只好对着电话横了一声。
中午还是下去了,在名典门口,他塞给她一个饭盒,然后说:“下午去神曲吧,三点钟我来接你。”
“这么早,不是七点以后才有表演吗?”
“早一点,我们可以慢慢坐船过去,我一个月的收入全花在打车上了。”听到他口里说出这样的话来,倒也是稀奇,她笑了笑,他突然很认真地说:“你笑的样子很好看。”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她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他又说:“你脸红的样子很像一个人。”气氛变得暧昧起来,她闻到饭盒里传的丝丝香气,好像是丝瓜的清香,于是她举起饭盒故作轻松地说:“啊,好香啊,好像是丝瓜的香味。我最喜欢夏天吃丝瓜了。”
他少有的沉静说:“我知道。”然后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说:“下午三点,我还在这里等你。”
然后他转身离去,她努力不让自己看他的背影,在心里说:是的,你穿着蓝衬衫的样子,也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
(十一)
办公桌上摆着饭盒,白的米饭,碧绿的丝瓜,她看着觉得是一幅美丽的画,不愿意下手。不是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男朋友,是不是也还不错。
这个念头跳出来的时候,把她也吓了一跳。好像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这个人怎么可以?可是,她越来越不由自主地听从他的主意,被他主导,不过她本来也是一个容易被主导的人啊。
唉,她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再想了,打开电脑把下午的工作完成。从报表里抬起头发现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三点半,忽然想起他们的约定,赶快跳起来,查看手机,并没有来自他的电话和短讯,来不及换衣服,等电梯的时候又发现窗外阴云聚集,好像一场雷阵雨要来了。
夏天的雷阵雨太常见了,她的包里永远带着一把折叠伞,可以挡太阳也可以遮雨,她是懂得爱护自己的女孩。下楼来,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名典里也进去转了一圈还是没有,想来他是等不及先走了,她踌箸要不要过去,还是干脆再回去加一会儿班。
一回身他竟然就站在她面前,她差点儿撞进他怀里,她气结,攥起拳头敲了他一下,他握住她的手笑着说:“你自己迟到了,还要怪我吗?”她想起重要情节,问他:“你一直在这里吗?”
他喜欢看她认真的表情,于是,装着思索的样子说:“好像三点我是准时到的。”她想这下子糟了,刚才急匆匆找他的模样都落进他眼里了。
这时候,雨哗地一声掉下来,没有前奏,也没有预告,他飞快地把她拉到公司的门前大厅前有遮檐的地方,雨还是把她的衣服沾湿了一点,站定后,两个人忍不住相视大笑。
他忽然搂过她的肩膀说:“做我的女朋友吧?”被他搂住的一瞬间,她竟然觉得并不讨厌,可是还是甩开他故意显得生气地说:“要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他探过头来看她的脸说:“又生气了,不要哭啊,我最怕女孩子哭了。”她看到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想:哦,那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这样一个男孩子,一定跟许多。也就没有往心里去。白了他一眼说:“没那么容易生气呢。”
他还是凑过来说:“你生气的样子也那么好看。”她真是服了他了,从包里拿出折叠伞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打开来走进雨里。他一看,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追过去。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