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沥川往事-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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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你们的大人是不是在书里,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
    一群人围着他,拼命地点头:“是啊,是啊,是这样啊,我们的眼泪都流光了!”
    “请问,沥川哥哥,你是不是真的只有一条腿?”另一个女生怯怯地说。
    “是啊,”沥川一脸的好脾气,“你想过来证实一下吗?”正说到这里,看见了我,把头一低:“Oops!”
    然后他抬头对大家说:“作者大人在这里,请大家给我一个面子,多多请她签字,好不好?”
    “好哦好哦!”
    大家终于把我围住了。
    出了书店,在一个寂静的街角,沥川忽然叫住我。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古典式样的木函,打开木函,拿出一本比我的书还要厚两倍的册子。
    那册子看上去远比我的书要精致,装订成一本书的模样,却有画册那样的大小。
    他吻了我一下,他将册子递到我的手中:“今天是我们的生日,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
    “Letters to Xiaoqiu”(给小秋的信)
    翻开第一页,我看见一封中文的信:
    “Hi沥川;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我考得不错,连最差的精读都考了86分。你喜欢吗?中午我和安安去北门的小店吃牛肉拉面。我放了很多的香菜。味道真好。晚上我去晚自习,带上一杯浓茶。我在那里看完了最后一本《天龙八部》。是的,我不好好学习,想休息一下。小秋。”
    下面是他的回信,我的译文。
    “Hi小秋,考试考得那么好,真为你骄傲。北门的牛肉拉面,是我们去过的那家吗?我还记得你说那里的牛肉汤是白的,清浊分明,色香味醇。对不起,小秋。分别的那天我什么也不能说,只能飞快地逃走了。当时我真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我带走了一个你的枕头,里面残存着你剩余的气息、隔夜的味道。现在我在医院里,依然枕着它,好象你还在我身边。我的手术安排在明天的上午十点。家人们齐齐去了教堂,为我祈祷。幸好你不在,也不知道,我不用看见你伤心难过。无论如何,你都会祝我好运,是吗? 爱你的,沥川。”
    我从头一直翻到尾,从一半开始,我的email就结束了,他仍然接着往后写,长长的独白,英文夹着中文。
    我默然看着他,深深地感动。
    他摸了摸我的脸,柔声地说:“我其实回了你的每一封信。没有力气打字,我悄悄地录在录音笔里了。后来,你没再给我来信,我仍然经常写。没有告诉René,不过已成了习惯。”他将我的手捧到他的心上,继续说,“本来我打算在遗嘱里将这些信委托给René保存。如果有一天,你出了什么事,或将不久于人世,René会把这些信寄给你,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深深地爱过你。”
    我把那本厚厚的册子抱在怀里。促狭地笑了:“难道你从没想过,我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也多半是因为你。我若真的要死了,也多半是被你气死的?”
    沥川凝视着我,目光深沉而专注,仿佛在我的瞳孔中寻找他的影子:“小秋,手术以后,我不敢看自己,从不照相,家里也没有穿衣镜。我一直以为,美的东西永远离我而去了,等待着我的,只有死亡和腐朽。不是吗?如果你手里拿着把锤子,什么东西看上去都像是钉子。可是,”他的目中有阳光,也有雨滴,“我却在你这里看见了久违的美,在你的眼中,我是如此美丽。”
    正文 45
     更新时间:2010…4…21 14:00:55 本章字数:5490
    沥川的爷爷!我的心脏顿时停跳五秒。
    “我叫安妮,是沥川在中国的同事。”
    “哦!”老先生很高兴,改说中文:“你是从中国来的!”
    “是啊,这是我第一次来瑞士。”我恭恭敬敬地回答。
    “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不久。”
    “嗯,”老先生说,“沥川真不象话,怎么客人来了,他倒跑去睡觉了?这样吧,我来替他招待你。安妮,你想喝点什么?沥川这里应当有很好的茶和咖啡。”
    大约是为了照顾一旁不懂中文的爱莲娜,老先生又改说英文。
    “王先生您别忙了,我已经喝过了。”
    “爱莲娜,要不,趁着他睡着,你现在就给他挂上点滴?”老先生对那个女郎吩咐,“他有客人,能不能滴快点?给他一点陪客的时间?”
    原是她是沥川的护士。果然,她脱下外套,里面露出标准的护士服。
    “不行,王先生。”那个护士用不灵光的英文回答,“Alex的心肺功能不是很好,不但不能加快滴速,还要酌情减慢。今天晚上他只能躺在床上。”
    老先生皱眉:“大概要多长时间?”
    “一共是两瓶药,总计需要十个小时。”
    “好吧。麻烦你轻点,别把他弄醒了。弄醒了他要来找我算帐的。”老先生向我眨了眨眼,歉意地笑了笑。
    护士提着药箱轻手轻脚地上楼去了。
    老先生回头过来和我说中文:“小姑娘,你是中国哪个分公司的?”
    “我是北京总部的。”
    “那你是做哪一行的?室内?园林?外观?”
    “王老先生,我是沥川的翻译。”
    “啊,沥川的翻译,那你姓朱,对不对?”
    “您说的朱碧瑄小姐吧?她嫁到美国去了。我是沥川的新任翻译。”
    “唉,”他叹了一口气,“这孩子真是的,明明说了生病期间不能办公,怎么又把翻译叫来了?”
    “您别误会,我只是过来观光旅游的,明天就走。”我赶紧解释。有点后悔自己穿得太随便了:T恤、牛仔短裤,光着脚,很休闲地住在“上司”家里,多少有点暧昧的嫌疑。
    “是沥川去机场接的你?”他问。
    果然疑心了。话中有话,含着玄机。
    正思忖着应当怎么回答,爱莲娜忽然沮丧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老先生连忙问道:“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我刚刚装好点滴,消毒完毕,正要扎针,沥川先生……醒了。”她颤声说,“他很生气,不让我扎针。说他已经签了知情同意书。还说如果我再擅自这样做,他要找律师告医院。”
    老先生猛地站起来,用手杖敲了敲地板,对着楼梯吼道:
    “王沥川,你给我下来!”
    想不到温文尔雅的老先生发起火来,会有这么高的嗓门。
    一分钟之后,沥川出现在楼梯口。
    “爷爷。”他拄着拐杖,慢慢下楼,走到老先生面前:“今天我有客人,您连一天的时间都不给我吗?”
    “今天你必须输液,”老先生毫不让步,“客人想怎么玩,我来安排,包她满意。”
    “今晚我们要出去,她还没吃晚饭。”
    “我,我一点也不饿。”我赶紧说。
    沥川狠狠地盯了我一眼。
    “想吃什么?西餐?中餐?我打电话叫大厨来你们家做。”
    “爷爷,我都跟爸说了我明晚回医院,何苦逼我?”
    “不是我存心为难,Dr。Herman给我打了电话,你今天必须输液。”
    “No。”沥川拉着我的手,径直走到门口取车钥匙。
    “沥川!你给我站住!”
    “爷爷,”沥川转身过来,慢慢地说,“今天我非出门不可,您别拦我了。”
    空气凝滞得仿佛可以滴出油来。
    老先生一动不动地看着沥川,一脸怒容:“今天你哪儿也不许去,给我在家里老实地呆着!”
    沥川张了张嘴,半天没说一个字。沉默片刻,忽然小声对我说:“小秋,到楼上去等着我。我和爷爷要说几句话。”
    我紧张地看了他一眼,轻步上楼,到沥川的卧室里坐了下来。
    过了十分钟,沥川上楼来叫我:“小秋,换上花裙子,咱们去吃大餐。”
    “你爷爷呢?”我惊慌地问,“你爷爷不会生气吗?”
    “他走了。”
    “护……护士呢?”
    “也走了。”
    “你和爷爷都说了些什么?他会同意让你走?”
    “这个你别管。”沥川说,“对付他我有办法。”
    “要去你自己去,我哪儿也不去。”我闷声不响地坐在床上。
    “来嘛,小秋。”
    沥川把我拉到更衣室,见我不肯动,就帮我换衣服。用剪刀剪掉商标,将下午买的花裙子给我套上。还替我选了一条无带的胸罩。见我一点也不配合,他只好坐下来,帮我换上高跟鞋。最后,拿着把大梳子将我的头发重新梳了一遍,喷上摩丝,高高地扎了一个马尾辫。我被他郑重其事的样子逗乐了。
    “好看吗?”我摆了个姿势,问他。
    “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他微笑。
    我看着他,发现他仍然穿着下午的T恤,就问:“那你呢?”
    “到外面等着,我换件衣服马上出来。”
    不一会儿,打扮一新的沥川出现在我面前。纯白色的亚麻衬衣,深灰色的休闲裤,戴着假肢,裤腿熨得笔直,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很随意、很贵族。
    我在心中暗暗叹息,沥川在床上躺了几个月,闷煞了吧。于是轻轻地抚摸他的腰,问道:“这样走路会不会累?实在想玩,就早点回来吧。”沥川只有在体力最好的时候才会用假肢行走。平日在家他习惯用拐杖、力气不济时会用轮椅。
    “不累。下午我已经美美地睡了一大觉,还有某人的按摩服务。”他拍拍我的脸,“所以,我休息好了。”
    “知不知道,床头的电话机上有四十三个留言?”
    “我把铃声关掉了,太吵。”
    “也许有要紧的事儿,要不要听一听再走?”
    “不听。难得有份闲心。再说,该交的图纸我全交了。”
    “行,我跟你出门,不过,得早点回来打点滴。”
    “别煞风景了,今晚没点滴。”
    他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指着窗外:“看见没?今天是月圆之夜。花好月圆,百事吉祥。还记不记得你给我讲的那个和尚的故事?”
    “什么和尚?”
    “文偃禅师,”他点了点我的鼻子,“有一天,文偃禅师问弟子,说:‘我不问你们十五月圆以前如何,我只问十五日以后如何。’弟子们都说不知道。文偃禅师替他们答道:‘日日是好日。’”
    “日日是好日……”我喃喃地说。——六年前我讲给沥川的故事,自己早已忘记了。
    “所以,咱们得去寻欢作乐,不可辜负了好时光。”
    日日是好日。我在心中咀嚼着这句话。望着沥川,默然无语。
    春花秋月,夏风冬雪。我在无穷的苦恼中错过了一个个美好时节。
    蓦然间,我已开悟。从手袋里拿出口红和眼影,向他微笑:“那好,我先化下妆。”
    沥川点点头,坐在窗前等我。
    湖面灯光闪烁,与天上的星辰连成一片。
    灯光和星光,仿佛全都汇集到他的眼中。
    我暗暗地想,如果今夜沥川不幸在我身边去世,他会快乐,我会满足,也许这是个美好的结局。
    沥川开车带我去了Kunststuben餐馆,声称那里有苏黎士最好吃的菜。其实对我来说,世界上最好吃的菜就是我自己炒的香辣鱼块,连从来不吃辣椒的沥川都说好吃。有两次居然还要求我做了给他带去当lunch。我们在Kunststuben从开味菜吃起,然后是汤、主菜、甜点、水果,一道一道地上,一直到饭后咖啡。可惜,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大块朵颐。沥川只吃了一点沙拉和水果,估计还吃坏了,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之后再也不见他动刀动叉,干坐在我对面陪我说话。
    饭后我们去了酒吧。我喝酒,喝得醉醉醺醺,沥川喝苹果汽水陪我。在酒吧里听完了一场本地歌手的演唱,沥川一定要带我去隔壁的舞厅跳舞。他说他从来没看过我跳舞,一直想看。我在舞厅给他跳了一段迪斯科,拿出我多年混舞厅的经验,跳得很High、很劲爆。沥川坐一边给我鼓掌。过了半个小时,音乐忽然变缓,我把沥川拉进舞池跳慢四。沥川的腿不是很灵活,跳舞时又不能拿手杖。我们便抛开节奏、相互拥抱、踩着碎步、随着音乐慢慢移动。
    零零碎碎的灯光下,沥川的脸色竟有一丝少见的红润。步子慢,躲闪不及,老是被我踩到脚。我担心他累了,一直吵着要回家。沥川拉着我,磨磨蹭蹭地跳了好几曲,直到舞厅里又放起了迪斯科才罢休。走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
    回到家里已是凌晨三点。我们洗了澡,换了睡衣。沥川意犹未尽,还惦记着跳舞。
    “别跳了,要不我给你唱支歌吧!”我将他按在沙发上。
    “唱什么歌?我有吉它,我给你伴奏吧。”他从隔壁房间拿来一把西班牙式吉它。
    “唱我以前经常唱的那个,劲歌。”
    “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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