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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佳运听了,放声笑道说:“哈哈哈——!别忘了,你可也是从楚云来的哟!哈哈哈——!真有意思。”
朝旭并没有笑,接着说:“我刚才说了,于楚人的陋习格格不入。”
程佳运笑道:“这我知道,你是近墨而不黑,近赤而越朱啊!”
朝旭接着说:“我把楚云看成我的‘旧营垒’,从这个营垒中出来的我,最清楚其中的虚实。有这么一个例子。这是我亲手接触过的。一个外商到楚云市投资建一栋商厦。市委、政府领导都出了面,新闻媒体进行了签字仪式的展播,一切进行得似乎十分顺利。可是,大楼建到十一层便被迫停工了。”
“那是为什么?”程佳运吃惊地问。
“原因是隔壁一家百货大厦的几百名职工集体到市政府上访。”
“这关他们什么事?”程说。
“上访职工说,新建的商厦太高,挡住了他们大楼的视线,影响了他们的生意和形象。”
“简直扯谈!这叫什么理由?那难道当时规划部门是不经考虑,轻率审批的?”程佳运很不理解。
“既符合规划要求,又不影响他们的经营。”朝旭说。
“那岂不是无理取闹,政府和有关部门难道也不管一管?”程佳运费解地讯问。
“问题就在这里,职工起哄,根子还在领导,还不仅仅是这些职工所在单位的领导,也包括商厦工程指挥部的领导,还涉及到上层。”朝旭隐晦的说。
“为什么会这样?”程佳运如坠雾里云中。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我当时也不理解。后来经多次调查了解,才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是因为在建单位的前身——玉林副食品商场的党委书记出国考察了几个月,项目虽然是他出去之前定下来的,并已破土动工,而他回来以后,工程指挥部只有他的名,操作上没有一点实权。经理和投资方把他晾到了一边,一应事务都是经理和投资方商讨定夺,他却无所事事。这一辈子遇到这么好的机会,自己却两手空空。因此,他怀疑经理得了投资方的好处,可又没有证据。于是,和隔壁这家商场的经理一商量,便上演了这一幕。目的是要敲投资方一笔钱。这位商场的经理与这位书记大人有默契,还得到上面的支持。最后硬是搞到一笔款才算平息。你看就是这样的无聊。”
“无奇不有,无奇不有哇!这样的党委书记?这样的上级领导。!”程佳运似有不解地起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不能说比比皆是,却也不乏其人。”朝旭说完,整了整材料,起身欲走。
“不忙,不忙,请坐下。”程佳运示意朝旭。考虑一下又说道:“你的意思呢?”说完以期待的眼光看着朝旭。
朝旭看了看程佳运,又低头思考了片刻,深沉地说:“我很理解您的意思,我也懂得风险与利润并存的道理……。”
“朝总,”程接过话头“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对楚云的印象也不好,我很理解你。唉!我到大陆来之前,别人也曾对我说,到大陆经商难哪!难就难在要跟那些所谓‘正人君子’打交道,不比国外,只认金钱不认人,那反倒好处理,令人大伤脑筋的,最是批文无价。他们又不明要,你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看那个党委书记他转着弯子搞你的名堂……”。
“他这么一搞,工程停了两年。”朝旭插话。
“是啊!这些年既使在深圳,软硬环境这样优越,我也同样受了不少气。搞我们这一行的求人就是求财。我的想法,楚云你熟悉,这个项目也还很有价值。凭你的能力,动作起来应该没问题。”程佳运说着眼睛深深地停在朝旭身上。
朝旭很有分寸的说:“首先谢谢程总的厚爱。人生如戏,有些事情我也懒得去叫真。逆境可以激发人奋起,顺境往往是诱人的陷阱。这一实践的过程,是您给了我机会,我只能珍惜而决不可滥用。按说为家乡搞建设应该是件好事,公司与楚云市的关系只能是利益关系,这是基本原则。如果单是回乡舒展一下眉头,亮亮相显示一下自己,把公司的财产当做玄耀自己的资本,我是不会那样做的,他们不值得我去刺激。再说智而用私,不若愚而用公。顾忌在所难免,然而公司的利益高于一切。”
“说得好!”程佳运非常高兴,接着又很坦然地说“朝总啊!,我说你是楚云人,而你的人品与众不同,是谓菡萏高洁,出污泥而不染。但你最优秀的品质却又是你最致命的弱点,这就是人常说的‘水至清而无鱼’。”他看了一眼朝旭的反映,见朝旭默默地在点头,程佳运很满意。继而用一种亲切感人的语调说:“朝旭,你的名字就象你的性格,如初升红日,扫除一切黑暗,可是你想过没有,太阳再无私,仍然有许多阴暗的角落照不到。它也只得包容哪!”说完又看看朝旭。
朝旭是何等聪明人,对总裁的用意如何不清楚?听着这番话直感到一股暖流在周身循环,这些年来,在党政机关工作,是好是坏,从来无人过问。一个个都巴不得别人出事才好,当面握手,背后踢脚的事,实在经历得太多了,大家都还在自我感觉良好。我朝旭虽不致堕落到希望别人出事,不是也看不到自己的弱点么?他边听边想,看到程佳运回头望着他笑,朝旭也笑了,笑得很自然,很幸福。他感激地说:
“感谢程总的谆谆教诲,真可谓金玉良言哪!这些年来连母亲都不说我半个‘不’字,虽不至自识清高,眼中却也容不得一点灰尘哪!”
程佳运说:“我发现你在强制自己适应环境,上次董事会上你听了副董事长那番话,当时显得很气愤,但在发言时却很委婉稳重,用语也很得体。终于使那个投资方案一致通过。”
朝旭说:“看法不一不要紧,只要不有意发难,不闹个人意气就好。”
“是啊!可这社会原本就形形色色,人也各种各样啊!不合时宜不行,可太合时宜也不行,这就在乎一个度的把握。去楚云,最重要的也莫过于这点。”
朝旭钦佩地说:“谢谢您的提醒,我想,再复杂也不至于象搞对敌斗争那样严重吧!”
两人捂掌大笑。
程佳运笑问:“怎么样,你看这事……”
朝旭略一思忖,说:“这个项目很值得重视。我简单的估算了一下,25年的收费,前5年就只收回投资的利息,还有20年可以收回至少三倍以上的投资。我推算,楚江大桥建好需5年工期,5年以后,车流量日平均可达4—5万辆次(单边)5—10元/台,月收费在800万元以上,除去人员工资,税收及维修费用等,净收入在600万元以上,那么一年就是7000余万元,20年14亿元以上。第二,5万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这也是很诱人的,那个地段我知道,位置很不错,靠北不到半里地,原是一个大型的批发市场,红火了好多年。如果将这5万平米开发出来,建成铺面,或租或卖,坐盈不亏,我算了一下,可以拿回全部投资的三分之二。这件事从经济价值的角度讲,是可行的。”
“那还有什么问题呢?”程疑惑地问。
“有!一、这是政府行为,既可靠又不可靠,有人说:‘现在的政策象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样’跟政府打交道有利有弊,在投资的回收问题上,不可不防;”
程插话说:“对!是得先把政策弄清楚,到政府部门把详细的政策文件找全,这个你内行。”
“二、周期长、管理难度大;三、就是刚才所说的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朝旭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放弃,似乎又有点可惜。”程说。
“不放弃,但也不独资。”朝旭说。
“合资?”程佳运追问道。
“对!合资,把政府拿进来,风险共担。特别是关系的协调很重要。前期收入必须先归还我方投资这是前提,到手就是财,见好就抽身。”
“那人家会干吗?”程问。
“我想会的,桥是建在他们的市内,钱是我们投的,我不要钱难道把桥搬走?必须据理力争。否则,宁可不做。”
“那我们出资多少?”程问。
“越少越好。”朝旭肯定的说。
“那是为什么?”
“为了那块地!”朝旭指了指手中的材料。
“啊!我明白了。”程佳运笑了起来,指着朝旭说:“你,你,还是你仔细的策划一下,搞个东西出来,我们再商量商量,此事非你莫属。”
朝旭对程佳运的话很感谢,说:“那我就试试。”
“不是试试,而是要扎扎实实地作准备。”
“好!我会认真的,您放心吧!”
程佳运看着朝旭离去的背影,内心感到由衷的钦佩,他的人品,他的才干,少有啊!也为自己能选中这样一个人而感到欣慰。程佳运本来就有心交给他更重要的担子,这次叫他去楚云,更深层的想法,就是要给朝旭一个大的项目让他单独操作,给付重担压他一压,进一步考察他。程仿效官方做法,当不好县委书记就休想当省长,副省长。当然,这一想法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破的。
第四十六章
楚江大桥是楚云市的重点工程之一,原本纳入国家投资计划,但因市财政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已经议论了好多年了,一直没有动工。最近楚云市又一次招开政府办公会议,讨论楚江大桥墩的事。
新市长吉雄飞在会上说:“我在中央党校期间,国家重点工程建设部门就给我透露,楚云重点工程建设情况不太理想,尤其是涉及国计民生的交通能源项目,相当一部分迟迟不能上马。究其原因,主要是招商引资工作跟不上。以楚江大桥为例,刚才听老方讲,谈了不知多少家,没有一次成功,到底为什么?”
方格明低着头,脸色很不好看。
副市长游之对方笑道:“老方这个差事不错啊!每天吃得油直鼓,打得鼾—直扑。”
“哈哈哈!”大家笑了。
方一脸通红,自我解嘲道:“是的!每天吃得脑壳直甩,你以为我愿意呀!现在就这样,洽谈洽谈,洽(呷)是谈的前奏,可谈来谈去,谈(弹)棉花,都他妈一倒无风。”
游之还想调侃,吉雄飞手示他别说了。
吉市长:“吃嘛!工作需要,也算不了什么,若大个政府也吃不跨。不过,虽说吃不穷,花不穷,可盘算不好一世穷啦!我们今天就从楚江大桥切入,盘算一下怎么搞?希望大家群策群力。”
游之:“政府吃几顿饭是吃不穷,可是,要把楚江大桥搞起来,那可就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口了!”
方格明:“你说咋办?”
游之:“咋—办!现在不是作兴出卖吗!我看啦——!干脆卖掉这个项目得了,政府也得点利,项目也搞起来了。免得总这么拖着,劳民伤财。”
大家议论开了。
吉市长:“游副市长讲的,也不失为一个方案,但是,作为国家重点项目,政府控制不了,也是一个问题。我琢磨,卖和招商引资,其实有共同点,都要有投资方,甚至卖的难度比招商引资还大。”
周副市长:“我认为,要想吸引投资商,必须加大项目的宣传力度。投资楚江大桥,政府有哪些优惠政策?投资方能获得哪些利益?投资这么大,政府没有明确态度,要人家怎么放心?”
吉市长:“对!周市长这话说到点上了。老方啦!你是不是和招商局研究一个方案?从让利、两赢的角度考虑,要大度、要细化,要给投资商充分的余地,浓厚的兴趣。”
游之:“说话要算数,不能唬。”
方格明:“原来有一个方案,但不是很细。”
吉市长:“要细,细节决定成败。我的意见,尽快搞个招商简章,从楚江大桥着手,具体一些,实事求是,不能唬。搞出来后,近期再开个会定下来。”
楚江大桥确如朝旭所分析的,它是楚云市国民经济的重要干线,建成后将成为楚西南直至成为联系大西南的交通枢纽,具有重要的经济价值。还在朝旭未离开楚云时,他就曾看到过有关楚江大桥市长办公会纪要,心中有些底。所以叫他拿个方案,他是有把握的,内心也是乐意的。虽然,他曾受到不公正待遇而被迫辞职,但故乡情依然铭刻在心。按他自己的话说,来深圳半年多的时间,一直魂牵梦绕的还是楚云。朝旭除了程佳运及在深圳的个别朋友外,很少向人提及自己过去所受的委屈,一门心思放在公司的工作上,是个工作狂,这符合他的性格。
他拿着华宇公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