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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只是辅助。」G说着灌篮高手里,樱木花道领悟的名言。
微真拍着球,停住,屏气,想象,出手。
球碰到篮框,转了几下又旋了出来。
「行不行啊?」G随手抓住,又丢回。
就这样,微真反复地丢,G反复地捡,偶而出现「唰」的一声,微真也不笑,G也不会夸奖,只是啧啧。
听着运球声,微真想起了以前大学时,常在篮球架下看着志跟好友组队挑球的模样。
志流着汗,甩脱包夹,上篮得分。
然后对着她笑。
志作假动作被识破,却还是勉强出手,被盖了大火锅。
然后对着她笑。
志被对手抄球,急得打手犯规。
然后对着她笑。
志接到妙传,在三分线外出手进算。
然后对着她笑。
这就是他们的爱情。
无论如何,志都会这么对她笑。
唰。
微真又进了一球。
蒙住眼睛的纱布湿湿的。
「回去吧。」微真仰起颈子。
3
第二天。
第二十二个玻璃瓶终于破了,就在第三次的测验中。
「把瓶子藏在天花板缝里,算什么英雄好汉?有人会躲在那种地方吗?」
霜瞪着西门。
西门没有回答,从袋子里抓起一把玻璃弹珠。
「虽然大家都说G是全能型的杀手,但依妳看呢?」西门。
「G是近身战的行家。」霜。
霜也是。所以这是场痛快交锋的近身对轰。
「散弹枪对近距离来说杀伤力很大,范围广,可以弥补妳与G之间的差距。」西门分析:「但散弹枪的扣发时距较长,绝对跟不上G扣板机的速度,这些妳也很清楚。」
霜冷冷拿着散弹枪,丢给西门。
西门仔细观看,快速拆卸又装好。
原来霜早想到这点,她将部份机件改装,板机弹簧、膛线、散弹内小钢珠的量,虽令破坏力减少一半,却也使得板机的反应速度比先前快上两倍。
「虽然G很少这么做,但他的确是双枪。」西门遗憾坦白:「他的机具击弹速度仍会是妳的两倍,但妳的人却没有他两倍厉害。」
霜不发一语。
「所以,妳打算怎么做?」西门看着霜。
标准答案是:既然知道G会在哪里出现,就找个高处,架起十字瞄准镜。
但西门很清楚杀手之间的对决模式。
每个人都有惯用的武器,不是说改就可以改的,这不仅牵涉到对新枪具熟悉程度的问题,还牵涉到运气。
有人说,一个杀手天生就有他的型。为了「最适当的战斗方式」而背离自己最擅长的兵器,可能要冒着失去之前积攒下来的好运气的风险。
杀手是专业,也是充满迷信的仪式组合。
「我打算杀死G。」霜。
「很好。」西门肯定地拍手:「这才是最重要的关键。」
………………………………………
第三天。
G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微真,穿过医院一楼的长廊。
长廊两旁是绿色的草皮,自动洒水器喷洒出水,空气里的青草气息带着类似大雨过后的泥土味。
风一吹,拥有烂鼻子的G打了个喷嚏,流了一身汗的微真也哆嗦了一下。
他们刚刚去了公园篮球场投了一百球,又去死神餐厅吃了顿饭。
再过半小时,医生就会到病房,拆开微真眼睛的纱布,因车祸受伤失明的双眼大约有六成的机率可以重见天日。
「刚刚的手感不错。」微真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嗯,一百进三十二。」G随口说。
咪呜。
一只黑色小猫不知为何叫了一声。
微真愣住,示意G别继续往前推,伸手招呼了小猫。
小猫一溜烟跳到微真伸出的手旁,温柔地舔舐,猫舌粗糙的触感逗得微真笑了出来。
G注意到,照片里左边脸颊上的酒涡终于出现。
长廊的另一端,猫的主人远远站着。
一个杵着拐杖的大男孩,神色激动不已,却又强自忍住什么。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保镖般的人物站在大男孩身旁,散发出一股凶悍的威严。
「好想你喔。」微真摸抚小猫的颈子。
小猫一跳,跳到微真的怀里撒娇,眼睛玻С闪艘惶蹉祭恋南赶摺�
微真低头,跟小猫说了几句悄悄话后,将手指上的戒指摘下,别在小猫颈子上的金属扣环。
小猫咪呜一声,依依不舍跳下,跑到大男孩的脚边磨蹭。
大男孩早已泪流满面,却没有哭出声。
「走吧。」微真恢复了平静。
G墨镜里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但若无其事地继续推着轮椅。
「亲爱的,今天天气实在很好。」G经过大男孩与保镖的时候,淡淡地说。
「嗯。」微真笑着,粉红色的酒涡。
轮椅与大男孩错身而过。
……………………………………
病房里,医生小心翼翼拿着镊子,与护士慢慢拆卸微真脸上的纱布。
冰箱里最后一瓶的饮料,G慢条斯理坐在椅子上喝着,二郎腿乱晃。
纱布已经完全拆下。
「我想静一静。」微真说。
于是医生与护士在拉下窗帘后便走出房,留下G,跟他的枪。
「现在看得见看不见,对妳来说有差别吗?」G掏出枪,指着微真。
微真不说话,还沾黏着药液的眼睛还在适应室内的光线,没能睁开。
天桥上。
一束郁金香以坚定的步伐靠近医院,伴随着轻盈的节奏。
红色的皮衣,高佻的身段,闪耀在郁金香花束里的金属光泽。
「可以,绑马尾么?」G问,枪上膛。
微真莞尔,熟练地反手将头发扎起,用红绳束绑起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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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吹起窗帘,撩乱微真的浏海。
「郁金香。」微真说。
医生在一楼长廊旁的自动贩卖机底下,拿出一杯即冲的热咖啡。
太烫了。
坐在长椅上,医生等待咖啡变得温些,一边回想跟护士之间的打赌。
女孩的眼睛看得见,或看不见。
以及那位企业家的交代。
突然,医生听见轰然巨响,然后是一群女人们的尖叫。
「发生什么事了!」医生赶紧冲进大楼。
塑木板门中间整个脆开。
密密麻麻的小弹孔散射在门板边缘,呈不规则辐射状,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焦气。
喀,巨大的特殊弹壳当当落地。
霜没有踹开门,只是在五步之外用散弹枪遥遥对着病房。
然后再开一枪。
门板一震,发出结构彻底粉碎断开的声音。
木屑纷飞中,门自行哑哑打开。
霜聚精会神,手指紧贴板机。
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一团用过的卫生纸。
「这混蛋。」霜恨恨道,身后的护士与病人家属早已尖叫一片,纷纷抱头蹲下。
微真坐在轮椅上,从病房外的护理站自行划动轮子,来到霜的背后。
「G走了,他要我跟妳说一句话。」微真依旧紧闭双眼,眼皮快速颤动。
霜丝毫没有松懈对四周风吹草动的注意力,散弹枪架在左手臂上一动不动,眼睛却快速瞟动。
「G说,他不是针对妳。」微真覆述。
霜冷笑。
G走不成的。
……………………………………………………………
阳光里带着黑色的味道。
G轻轻松松地走在一楼长廊,手中拿着他惯用的黑枪,似乎不打算介意可能的狐疑眼光。
走到长椅旁,突然,G的耳朵抽动了一下。
恰啦。
「不可试探上帝。」
G脚步不停,飞快扬起手,毫无瞄准动作,朝右边上方远远扣下板机!
医院C栋楼顶,十字瞄准镜后,一只锐利的眼睛。
一根愿意与最最强传说比快的手指。
「传说就到今天为止了。」
西门蹲卧在天台上,朝长廊高高扣下板机。
两颗子弹在空中交错,擦出高速金属火花。
西门的脸颊被划破时,那杯放在长椅上还没冷掉的咖啡,几乎同时炸开!
G站在长廊的石柱后,吹着急促的口哨。
西门一动也不动,除了那根骄傲的手指。
扣发,扣发,扣发。
石柱的边缘不断爆起石屑,可怕的破碎声毫无间断在G的耳边响起。
十字瞄准镜后的西门,完全压制住G的行动。
「你的好耳朵救了你,但先站在高处的人赢得比赛。」西门自言自语,不断修正子弹行进的轨迹。
墨镜后的G思考着什么,在石屑纷飞中倾听着什么,垂下的手里摇晃着黑枪,等待着什么。
等待长廊的尽头出现红色的美丽杀影。
「G!」
霜低吼,手中的散弹枪口冲出数十粒滚烫的小钢珠。
G低回身,头顶的石柱上方大块轰落,一颗子弹自黑枪枪口喷出,咻地穿过长廊。
霜挢捷扑到石柱后,G的子弹只约略擦到霜的大腿。
「情况很险峻呢。」G打了个喷嚏,石屑又在头顶上爆开。
西门的居高临下,加上霜五个石柱外的近距离角度,使得G躲在石柱后面的空间越来越小,挪动身子都嫌辛苦,更遑论反击。
鲜血自霜的大腿上慢慢滴落,像是计算某种时间似的。
「我刚刚那枪是手下留情了!」G大叫。
虽然并非如此。
「那你肯定后悔。」霜冷笑。
霜的散弹枪观察着G映在地上的影子。
影子一有些许晃动,散弹枪便轰出数十高速燃行的钢珠,有些崩坏石柱,有些刻意朝G对面的地上,子弹撞击地面后,残余的能量复又令子弹以凌乱的角度继续折行,喷得G全身刺痛。
刚刚G的子弹只擦过霜的大腿,而不是命中她的肝脏。这「失误」给了霜非常大的信心。传说在那一枪中幻灭。
有些狼狈地遮挡反弹的钢珠,G不得不承认,自己正在跟死神对话。
墨镜龟裂了一片,脸上数条红线。
石柱的结构越来越单薄,虽然距离完全崩毁还有一大段夸张的落差,但距离将G逼出石柱,已是眨眼可期。
蹲在石柱后的G叹气,只好拿出手机。
………………………………………
天台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响。
「喂,我是G。」
「……」西门按下蓝芽耳机的通话钮。
「可能的话,我实在不想杀你,也不想杀霜。」
「我收了钱。」西门说,脸颊上的灼热感持续烧烫着,又扣下板机。
但这不是主要的理由。
每个杀手都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能耐杀掉G」,这危险问题的答案。
尤其是这位传奇杀手,才刚刚露了一手极其漂亮的听音辨位,只要在往左偏一毫,蹲踞天台上的自己已垂下双手。
「收了钱……西门啊,你不当杀手的条件是什么?我帮你解除吧。」
西门莞尔,但子弹依旧将G隐身的石柱一片片削开。
G这家伙,先不说他在枪战过程中猜到在高处狙击他的人是谁这样恐怖的本领,他居然打了通电话给对手聊天。
简直是,瞧不起人。
「G啊,你是着急了,还是太悠闲了?我注意到你今天忘了带第二把枪,所以说,即使身为最强的传说,还是一点都大意不得呢。」西门持续射击,子弹像钻孔机般往石柱猛力钉、钉、钉、钉、钉。
快要没子弹了。
「是啊,谁料得到。」G也知道。
等待西门更换狙击枪弹夹,重新微调误差,那便是G冲出、与霜决胜负的时刻。
珍贵的两秒。
从远方慢慢靠近的警笛声。
「西门,有时候你真的蛮无趣的。」
G看着地上破碎的墨镜片,关掉手机。
霜深呼吸,散弹枪压制型的轰击节奏悄悄改变。
霜全神贯注,准备冲出。
她不求完全由自己杀死G,即使同归于尽也无所谓。
只要与西门约定的子弹,能够狠狠将抛弃她、又杀死她新恋人的G钉落地狱。
与霜约定的子弹。
十字瞄准镜后的西门可是有备而来,狙击枪里的弹夹经过特殊改造,比一般的弹夹多了两颗子弹。
西门可以感觉到,一向沈静的自己,心跳越来越急促。
那是兴奋。
草地上的自动洒水器启动,
午后的风,捎来青草的苦涩气味。
倒数第三颗子弹,子弹将石柱钉得石灰碎扬。
倒数第二颗子弹,弹道削裂石柱。
倒数最后一颗子弹……
黑色的身影从石柱左边冲出,比预期的还要早!
西门仓促扣下板机,却见子弹穿透飘在半空中的黑色西装,黑衣随即被无数钢珠轰碎成翩翩黑蝶。
西门愣住了。
骄傲的手指也愣住了。
完整无暇的石柱。
穿着黑色衬衫的G站在霜的后面,黑枪对准腰际。
西门可以确定自己完全没有眨眼。
但在自己注意力被抛出的黑衣引开之际,有道模糊的什么,比自己扣板机的速度还要快。
倏忽之间,就从石柱右端晃出黑色十字的死亡阴影外,反抄到霜的身后。
要重新架动狙击枪吗?
西门额上的冷汗洌下。
咻。
霜错愕倒下。
已意识到、却只仅仅回转到一半的散弹枪,从霜的手中斜斜摔落在石柱下。
G蹲下,持枪的右手放在左膝上,看着奄奄一息的霜。
霜艰辛喘着气,却兀自强硬地瞪着G。
天台上,已空无一人。
破碎的墨镜后,G细长的眼睛彷佛在叹息,左手捏了捏霜的俏脸。
「约翰……约翰死前说了什么话?有没有…留口信给我。」霜用力压着中枪的下腹。
「他说,红色的部份就用我的血吧。然后我说,真的假的?他点点头,我就照办了。」G回忆起那个忙碌的夜。
「他没有说,他很爱我?」霜咬牙,压住下腹的手在颤抖。
「……画家都是这样的。」G将手枪收起。
霜闭上眼睛,压抑着悲伤的激动。
「看开点吧,霜,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们杀手一样,死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