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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估计也没什么大事。”平县长说着端起刚喝了一点的满杯酒向唐一凡道:“小唐,今天实在是家里有事要先走一步了,这么的,我连干三个以表歉意。”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下,随后又不容分说的连干了两个。
唐一凡没想到平建章竟是如此豪爽之人,他这个举动,可以说是给足了自己的面子,忙拱手相谢。平建章走后,众人非但没感到扫兴,屋里的气氛竟奇怪的活跃了起来。只是刚才贸然说要跟平县长一起去的白晓东或多或少的遭到了一些冷落。
唐一凡明白,这十几个人有绝大部分是岳书记的人,还有几个是中立派,而白晓东看上去则跟平县长很要好。对这个貌不惊人的公安局长,他起先并没怎么注意,不过见他在孤掌难鸣的情形下还能站在平县长立场上,唐一凡倒也佩服起白局长的个性来。
官场的酒宴与百姓宴会最大的不同就是感情来的特快。俗话说的好,一开始,相互寒暄客套;三分意思,彼此示好;六分意思,称兄道弟;八分意思,不分彼此;十分意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尽管速成的感情来得不着边际,但心照不宣中就完成了彼此熟悉甚至口头上肝胆相照的过程。
在座的众位都是官场老手,焉有不晓此道之理?而且岳书记前几日的苦心栽培也让大伙对唐一凡的背景更是心存忌惮。于是,初来乍到的唐一凡居然成了众人的座上客。包括董武副书记在内,纷纷与唐一凡碰杯示好,酒宴真可谓是高潮迭起,气氛热烈。
看着眼前的场面,尽管唐有一凡表面上仍是显得从容得体。但内心却是激动与感慨参半。想自己以前那段时日,除了刘大勇,哪有什么朋友?不是自己不想交,是别人嫌弃咱没能力啊。现在好了,我有了这个难得机会,就应该好好的把握住,做一个真正的让人认可的人。
而要做一个让人肯定的人是要拿出真本事的。我的真玩意是在农业上,这样的话,那些西瓜籽就必须快点拿过来先打个头炮,想着,唐一凡下意识的瞟了眼肥头大耳的张群。
张群因为县里的常委们都在场,他这个办公室主任的话就少了很多。此刻,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的他站起身朝包间外走去,好象是去方便。
说心里话,唐一凡是真不愿意求他。甚至一见到他就想起以前埋汰自己的情景。这不是小气,他是自己的同学,在学校的时候也挺要好,可他能做出那样的事就足以看清他的人品极差。求这种人办事,唐一凡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自尊心。
他又动摇起来。而这时,坐在身边的白晓东局长又开始向他敬酒。看见白晓东,心中有些郁闷的唐一凡脑海中猛的闪出一个想法。我怎么把他给忘了,他是县公安局长,肯定跟市局有联系的,而刘大勇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干那勾当,如果没有公安局的人罩着,那是不可能的。想到这,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张群没去卫生间。而是朝楼下走来,在穿过一楼大厅朝门外走时,听着种酒客谈论的都是唐一凡,两只小眯缝眼里现出了一股嫉意。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天阴得厉害,空气中透着潮凉气息。张群出来后加快脚步转过了酒店后面的一个阴暗的角落,似是还有些不放心,探头朝墙角了望几眼,确定没有人过来,才掏出手机拨通了父亲大人的电话。
张副市长此刻正在神龙酒店参加付红男的欢迎宴会。付红男长相英俊斯文,看上去格外的有股意气风发的尽头。他是昨天到的松江市。本来按区委书记和区长的意思,要在当晚给他举办欢迎宴会。但因为张副市长有应酬就推到了今天。
付红男明白,区委书记和区长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跟自己的副市长姨夫拉下关系。与唐一凡相比之下,他的欢迎规模象是逊色了些,除了他外只有区委书记赵天和与区长李建勋、官运正旺的张副市长,还有市里靠走私香烟起家的地产商吴小敏。
别看人数不多,但这些人与唐一凡眼前的人比起来,无论从能力和背景上都强了许多。尤其是张群的父亲,他原来是主管城建的副市长,最近居然开始着手主抓上了政法工作,而分管政法的级别通常都是副书记兼任的,这足以说明张副市长很快就要上一个台阶了。
吴小敏能出席这个场合,是因为他和区长李建勋以及张副市长关系都很到位,说确切些,他是松江黑白两道玩得转的人,张副市长也乐得付红男能认识一下他。
眼下,付红男俨然已是进入了角色,在向众人劝酒时,他似乎站在郊区的位置上了。
众人已经喝到了份上,当然没有醉倒。付红男对这点把握得很好,既要喝好,又不能喝倒,这是官场的真正艺术。
张副市长和吴小敏的手机同时响了。吴小敏皱了下眉头,歉笑着站起身朝包间外走了出去。
张副市长接起电话,听见是张群的声音:“爸,你那边散了没,这小子…。”没等他说完,张副市长便不动声色的制止了他。
“我在外面,有什么事晚点打过来。“说完,啪的按下了电话,朝眼前的几人微微一笑,也未做任何的解释。他是班长级的人物,说话严肃点在众人眼中也算是正常的,李建勋与赵天和自然没有在意。
吴小敏一边接电话一边走进了卫生间。见里面没有人,就倚在门口按下电话后又拨起了号码。
“大勇啊,车上来信儿了,还有半个小时货就到,你精神点,别出乱子。”
话筒里传来刘大勇瓮声瓮气的声音:“老板,放心吧,保证万无一失。”
吴小敏闻听皱了下眉头,白皙的脸上掠起一丝凝重之色,瞄了眼门外的走廊,见空无一人,才道:“大勇,别大咧咧的,这回是车货,那个新来的白小山倒现在还绷着呢,跟他整不明白,而且我收到消息,那小子要拿我开刀,已经盯咱们很长时间了,车上的货下来,马上转移,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老板,大勇都按你说的布置的,你就擎好吧。”
“好吧,速战速决,等我找人跟白小山接触上,就好办了。”吴小敏收起电话,还是感觉有点慌慌的。这感觉他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松江西火车站的小房子孤零零的站立在夜色中。几个胸前跨着装满茶蛋和矿泉水的小贩正在小房门灯昏黄的光晕中来回懒散的走动着。这是个小站,来往的火车通常只在这逗留十分钟。
小贩们对客车到站的时间掌握得相当精确,他们都知道这趟由京都直达松江的列车还有十几分钟才能到站,故此,几人都在得无精打彩中等待着即将开始的生意。而这时,车站的小房里走出了一个瘦弱的小青年,他两只眼睛不时的打量着周围,看得极是细致,甚至连那几个小贩的面孔都不止浏览了三遍以上。
窃瞄了会儿,瘦弱青年走出了车站,沿着两道铁轨间的基石朝被黑暗笼罩着的地方走来。大约走了一百米左右,他停了下来,回头机警的瞅了眼身后,随即快速的下了铁路,朝斜下里的一片树林走来。
树林离铁道只有五六米远,在夜幕里发出沙沙摩挲声响。瘦弱青年却一点也没害怕,很快就钻进了林子。他前脚刚一进来,就见树后转出了七八条身影来。其中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问道:“晓峰,怎么样?”
第十五章:如此走私(下)
“一切正常,没发现可疑的人。”瘦弱青年压低嗓音回答。 “那就好,哥几个,车还有十一分钟就到了,待会都给我利索点,这离铁道不足一百米,是铁路的底盘,刚才老板来电话特别叮嘱,一旦接到货,马上转移到卡车上去,千万不能给白小山留下可乘之机。”顿了顿,续道:“我可是跟老板打了保票的,万一货响炮,咱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勇哥,放心吧,他白小山再精明也想不到咱们能半道把货卸了。”其他人不约而同的说道。
“成,大伙别出声了,等会车到马上按计划进行。晓峰,你再往林子里头转转,看看有没有情况,还有,今天二驴说闹肚子没来,一会你回来就干他的活。”刘大勇此刻颇有点指挥若定的首领模样。
叫晓峰的瘦弱青年听刘大勇让他去林子深处勘察,略微打了个机灵,但旋即点头应道:“明白,刘哥,我现在就去。”说着转身朝林子里走来。
这片林子只不过是铁道边上的一片小林地,总共也没有多少树木,而晓峰没走几步居然迎面撞在了一棵树干上:“哎哟…。”他负痛的捂住了额头,轻声叫道。
“咋的了,小峰。”刘大勇的声音立刻传来了过来。
“没事,不小心碰到树了。”晓峰用手揉着额头咧嘴道。
“小心点,别心不在焉的。撞伤了我没法跟你老爸交代。”刘大勇憨呼呼的道。
哓峰应了一声,继续朝林子深处走来,林子里静悄悄全无一点声响,就连树叶间的摩挲声这时也消失了。很快,他就穿过了林子,来到了糖酒站的院墙底下,四处睃瞄片刻,见无异样,刚要转身朝回走,冷不丁看见糖酒站的院墙上爬上一道黑影,那黑影冒头后,向墙根处的林子望了望,纵身跳了下来。几乎与此同时,墙头上又接连冒出了十几个黑影,纷纷朝墙这边跳来。
晓峰见状急忙掉转身子快步向回走来。那十几个黑影跳下来后一动不动的蹲在墙根处,眼看着晓峰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
这时,林子外传来一声由远及近的火车长鸣,随着一阵铁轮碾过的钢轨渐骤渐缓的声响,脚下土地陡然几震,一列火车就宛如一个庞然大物般潜伏在了被黑暗笼罩着的铁道上。
“车到了。”刘大勇朝林外探了下头,扭回脸看见晓峰脚步匆匆的走回来,忙问:“没啥情况吧。”
“一,一切正常。”晓峰结巴道。
“我就说老板有点太紧张了嘛。”刘大勇说着从腰间拽出一只手电筒递给了晓峰:“快,赶紧让他们撇货。”说完朝其他人招了下手,率先猫腰钻出了林子。由于实现刘大勇都交代过了,晓峰将手电筒打开后几步窜出了林子,将手中的手电筒直立着照向了满是阴霾的夜空。
林子距离铁道不过就是几米远,刘大勇等七八个人眨眼间就赶到了列车的行李车厢下,还没等他们站稳,车厢的窗子便打开了,一只只长方形的纸箱嗖嗖飞了出来。
“一,二…。”刘大勇站在那查着数,其他人却配合得相当默契,纷纷扛起纸箱朝晓峰照向夜空的那道手电光束跑回来。经过几个往返,车窗里撇出的箱子就都被这些人搬运到了树林里。
“三十二件,数对不对?”车窗里有个声音朝外问。
“十六双,我查不少。”刘大勇眼见大功告成,心中高兴,玩笑地回道。啪,车窗瞬间就关了个严严实实。刘大勇丝毫也不以为意,快步朝林子跑来。
“兄弟们,再点下数,然后马上转移,争取十分钟内把货搬出铁路管辖的地盘。”他钻进林子就催促道。
“不少,正好三十二件。”一人马上回答。显然已经提前清点完了数量。可这人话音未落,就听有人又问道:“这是什么烟,数量怎么这么少?”
“软中华,别看件数少,值钱着呢,老板说了,回去一个人给200奖金,二驴今天没来算是亏损了…。”刘大勇说到这骤然停住了话头,他感觉刚才问自己的声音不对劲,正要找说话那人时,猛听林子里传来一声断喝:“都别动,铁路公安处的。”随着话音,只见树林里飞快的窜出十几条人影来。
“响了(出事了),快跑。”刘大勇反应极快,他恍惚看见冲过来的人都是全副武装的警察,大吼一声撒腿就逃。
要知道,走私香烟虽然不触犯刑法,但事情说大就大,说小就小,一旦数额巨大的话,如果执法机关有关系,屁事没有,要是没有过硬的关系,主要领头的一样会被判行。刘大勇等人当然知道这事,他们每次行动几乎都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因此,其他人一见货响了,第一个念头就是撒腿狂逃。
“晓峰,你在哪呢?”刘大勇跑出来马上想到了自己刚带上道的唐一凡的弟弟唐晓峰。他担心晓峰第一次遇见变故被擒无法向唐一凡的父亲交代,可就在他转头大喊的同时,一只有力的大手便死死的扯住了他的胳膊。
午夜时分,夜空中飘下了霏霏细雨。整个松江市正在沙沙的春雨里渐渐睡熟了。而坐在江城伟业房地产开发公司办公室里的吴小敏却是满脸阴霾,心急火燎。
在他的面前,有五、六个模样狼狈的家伙正把脑袋埋在胸前,一动也不敢动的站在那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