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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拚却醉颜红-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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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任远重进了什么谗言,可宋高明是个聪明人,怎么会这么简单就会相信任远重的话?再说什么样的谗言,可以起这么大的作用?楚天舒来不及多想,对小王说:“谢谢你,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的事情了,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走的突然,也不能把你安排好了再走,不过你放心,我会和何市长他们说,会给你好好安排的。”小王眼睛一下就红了,说道:“楚市长,我哪儿也不想去,您到省里以后还是把我带上吧,我就喜欢给您开车。您走到哪儿我给您开到哪儿。”楚天舒笑了起来:“净说傻话,你能跟我一辈子?”小王再开口就都是哭声了:“楚市长,他们对您太不公平了……”楚天舒心里难受,但又不能当着小王的面表现什么,只得说:“好了,别这样。帮我搬东西吧。”小王眼睛红红的点点头,俯身搬了一个纸箱出去。
    楚天舒把钥匙整理好放在桌子上,环视了一眼办公室,转身正要出门,任远重走了进来。楚天舒深深吸了一口气,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任远重一脸交织了懊恼、诧异、不舍、气愤、疑惑的表情,远远地就向楚天舒伸出两只手,边走边说:“我是刚刚听说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吗?这三年我们配合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要走了呢?省委领导做出这样的决定考虑过我们三江市的实际情况吗?”楚天舒握住任远重的手,一直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才放开。楚天舒说道:“省委自然有省委的考虑,作为党员,我当然是服从省委的分配了。只是这两年在任书记的领导下,学到了不少东西,可惜再没有这么多机会了。”任远重又拉住楚天舒的手,认真说道:“希望我们还能有机会共事,也欢迎你常回三江看看。”楚天舒看着任远重那张白皙稳重的面孔,一脸的不知情,一连串的长嗟短叹,不由得胃里发凉。被任远重柔软冰凉的手这么拉着,楚天舒忽然发觉有件事情很有意思,他发现他和任远重两人永远是处在一种错位当中。一场戏唱到今天,每个人都以为他楚天舒是这场大戏的名副其实的主角,谁知真正的主角是那个没有什么台词的演员。而在今天,正是任远重心里该欢笑、大笑、狂笑的时候了,他却只能摆出这样一副表情到自己这里来走过场,而自己,不论内心有什么样的悲苦,此刻却必须笑得比谁都欢畅。
    送走任远重,楚天舒径直上车回家,此刻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家。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种时候拥有一个稳定的、平静的家是最重要的,那些所谓的爱情、激情都是咖啡一类的东西,是偶尔为之,用来调节情绪,营造小环境的。而和谐的夫妻之情则像白水,是天天必须的维系生存之物,渴了要喝,脏了要洗,倦了要在浴缸里泡一泡。楚天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起来比较这两种感情了,他也不知道这种比较是出于理性还是直觉,当一个人习惯于把理性作为第一反映的时候,直觉也就成了理性。楚天舒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为自己感到悲哀。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甄倩打电话,这些年楚天舒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管自己发生什么事情,好事也好、坏事也罢,都要亲自告诉甄倩。
    甄倩接到楚天舒电话以后,立刻请假回家。走到门口,刚要掏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甄倩看到楚天舒第一眼,顿时心如刀绞,楚天舒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在微笑,但是没有人会比甄倩更了解他,她能过透过他的微笑看到他此刻心内的悲苦愤怒。只有她才真正知道楚天舒有多么热爱这个城市,每次和他一起上街散步时,他都要一次次地指给她看:看到了吗?这种街灯和普通街灯表面上看没有什么区别,可是你有没有发现它的光线照在地上是均匀的,这样整个路面的受光率是一样的,别小看这些灯,专利成果呢;有时候也会情不自禁地说,甄倩你说,三江现在是不是比咱们刚来的时候漂亮多了?有时候加班到太晚,甄倩心疼地叫醒楚歌喊他回来睡觉,这种时候除了宝贝闺女说话还有点作用,别人谁的也听不进去。以前他总以自己不显老而自豪,总喜欢让陌生人猜自己的年纪,上个月有次出门打车,和司机聊天,又让司机猜,司机斟酌再三,猜了个四十五,虽然没错,可是离几年前常被人猜作三十左右岁就差的太远了,楚天舒没说,甄心里是明白他的不好受的。外表倒是其次,关键是楚天舒的身体状况现在实在是让人担心,高血压最怕的是着急上火,可是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哪有一刻不着急不上火的?腰椎间盘突出最怕的是久坐受力,可是楚天舒白天要开会,晚上要批文件,哪天不要坐个十个八个小时?还有他的老胃炎,谁也说不了。还有上次上火拔掉的那两颗牙,总也没时间去补,满嘴牙都要松了,这下也有时间了。
真正的痛苦
    甄倩如往常一样进卧室换上家居服,然后出来坐在楚天舒的身边,靠在丈夫怀里。楚天舒伸臂搂住她。良久,楚天舒问:“甄倩,我是个好市长吗?”甄倩用力的点点头,肯定地说:“你是最好的。”楚天舒说:“我不是个好丈夫。”甄倩摇摇头,说:“你是最好的。”楚天舒轻叹:“我现在只有你和楚歌了。”甄倩说:“不,你还有三江老百姓的民心。”楚天舒摇摇头:“都会过去的,他们就快忘记我的。”甄倩说:“你心里有他们,他们心里就有你。”
    楚天舒不再说话,静静的搂着妻子。甄倩的开解让他安慰,但并不能减轻那种突如其来的伤害所带来的痛苦。真正的痛苦不是因为遭人暗算,更不是因为不能当这个市长,而是还有那么多美好的想法还没有在这个城市中变成现实,这种痛苦,就像巴顿离开了战场,就像农民失去了土地,就像飞鸟被折断了翅膀,是那种永远不能习惯的、就连时间也带不走的痛苦。
    电话铃响,楚天舒轻轻推开甄倩,接起电话。是省委组织部的赵部长,已经到了三江,希望和楚天舒见一面。楚天舒问清了酒店房间,答应下来就要出门。
    甄倩叫住他,进到卧室,给他找出件新衬衫。楚天舒笑道:“知我者夫人也。”索性又到洗手间洗了把脸,蘸着水梳了梳头,换上新衬衣,收拾停当,对着镜子笑了笑,还是那个楚天舒。甄倩看见楚天舒就笑了起来,楚天舒纳闷地问:“怎么了?”甄倩指指他的头发:“你在洗手间养了一条小牛犊吧?看把你头发舔得这个干净。”楚天舒闻言哈哈大笑,知道甄倩是故意逗他开心,拍拍甄倩的臂膀,转身出门。
    赵部长跟楚天舒不熟,没有什么体己话,只是向他宣布了省委常委会的决定,并定在次日上午召开全市的副处以上干部大会,在会上向全市宣布。楚天舒没有疑义,只是提出按照调动干部的惯例,应该先考察,再调动。希望省委在适当的时候派人到三江考察一下,就算是离任考核也好,也算是对在三江工作三年的一点交待。赵部长客气地表示一定向省委转达。
    接下来的晚餐出了些小小的插曲。先是召集不齐人,按照惯例,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下到市里来,市委政府的主要领导之外,能够参加陪同的干部都会感到是一种荣耀,尽管也都知道,吃一顿饭什么也说明不了问题,但这种感觉大家也都是心照不宣的。但是奇怪的是,这顿饭却怎么也召不齐一桌了。政府这边的几个副市长有的不在市里,有的家里有事,都不能来了,就连两位德高望重的副书记也推说身体不好,不便出席。任远重无奈,亲自一个个打电话,最后好歹十九个常委到了九个,还包括楚天舒在内。
    一餐饭吃的沉闷无比,每个人都知道赵部长此行何意,既不便当着任远重的面为楚天舒抱不平,又不可能当着楚天舒的面表现出对赵部长到来的热情。楚天舒原本是活跃气氛的高手,但是今天这种场合,也不可能由他来完成这个角色。眼看着一餐饭将将要吃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这时饭厅领班走了进来。
    吃饭的地方是市政府的定点招待宾馆三江酒店,市里的一般的活动都是在这个酒店举行,所以会议室和饭厅的服务员们和这些市领导们也都熟了。但是三江宾馆的管理十分严格,没有客人的允许,是绝对不可以主动和客人说服务以外的话的。所以领班当晚的举动,令所有在座的人吃了一惊,同时让一部分人怀恨,让一部分人汗颜。
    领班有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不是很漂亮,但是斯文大方,举止有礼。她进来后,端着一瓶五粮液酒站在酒桌一侧,等到众人的眼光都落在她身上才莞尔一笑,对任远重说:“任书记,我想代表我们贵宾厅的服务员敬杯酒可以吗?”任远重有些意外,还是笑道:“好啊。你们辛苦了,先敬赵部长吧。”领班给赵部长斟满杯,自己也倒上。落落大方地干了。然后又把酒杯倒满,说道:“第二杯酒我敬在座的所有领导,量浅不能一一敬到,请领导们海涵。”又是杯到酒干。众人暗暗称奇,这领班在这酒店已经好几年的时间了,还是第一次见她喝酒,何况是主动敬酒。不知她还有没有第三杯。
    只见领班款款走到楚天舒面前,替他把酒斟满,然后退下来,说道:“第三杯酒敬我们敬爱的楚市长……楚市长,今天下午忽然听说您要离开三江的消息,心里都特别特别难过,我不会说话,今天也只有一句话:我们三江人为曾经有过您这样的好市长感到骄傲……这瓶五粮液是我们贵宾厅的几个服务员共同买的,也表达了我们几个共同的意思:祝愿楚市长健康、快乐!”
    楚天舒向门口看去,只见几个服务员站成一排,面露微笑地正注视着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眼睛发热。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即将离开三江的最后一餐饭上,对他表示依依惜别的不是他的那些在一个常委会议室开会的同僚们,而是这些平时没有怎么注意过的小小服务员。而且她们为了敬这杯酒,专门凑钱买了一瓶酒。高度五粮液一瓶多少钱?她们每个月站足三十天挣多少钱?他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这些女孩子在这种时刻站出来敬酒,但是他知道,这一杯酒带给他的感动和震撼超过了在三江两年喝的任何一杯酒。楚天舒双手端起酒杯,遥遥一举,大声道:“感谢大家……”一时语迟,想想竟什么也不必说了,抬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赵部长拊掌笑道:“天舒的人缘还是满不错的吗!”话音一落,立刻冷了场。楚天舒淡淡一笑,在座众人见此情形更觉无趣。
    任远重正要张罗着上主食,贵宾厅的门忽然被从两边推开,大家一起看过去,除了赵部长,三江的市领导们呼啦啦站起一片,原来是三江最早的老地委王书记,后来任省委副书记,离职后一直在三江养老。王书记为人处世低调,但是威信极高,他平时深居简出,不出席任何官方的活动,也不允许市委市政府的同志逢年过节的看望,就连任远重和楚天舒也只是在刚到任的时候拜望过一面,他会出现在这个场合是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青梅煮酒
    任远重从主位绕出来,双手拉住王书记,一叠声地问好,任远重介绍道:“王书记,这位是省委组织部……”老头摆摆手道:“我不见外人。”
    老王书记松开任远重的手拉住楚天舒,笑道:“今天正巧孩子们都回来了,在这里家庭聚会,听孩子们说天舒市长今天要走,我一听——这我得来送送啊!”
    楚天舒忙道:“天舒不敢当!天舒愧对老书记的期望。”
    老王书记道:“你不敢当三江还有谁敢当……哎,廉颇老矣啊,无能了!这样,我糖尿病已经十年没喝酒了,今天就陪楚市长喝杯酒吧!拿杯!”
    楚天舒心神激荡,不能开口,亲自取了一只小小的玻璃酒杯,倒上小半杯酒,双手捧到老爷子面前。老王书记脸一沉,道:“换大杯!”
    楚天舒劝道:“老书记的情谊天舒心领了,您这血糖可是大事。”
    扶着老书记进来的一名中年男子笑道:“就换大杯吧,我家老爷子说一不二,劝也没用。”
    领班拿过两个大杯,楚天舒接过来,给自己的倒满,给老书记倒上一小半。老书记不再争,拿起酒杯,拍拍楚天舒的肩膀,道:“天舒啊,我借这一大杯酒,送你一副对子吧。”
    沉吟片刻,朗声道:“大量若此,可盛四海苦水难载百万民心;取杯一笑,不用青梅煮酒敢傲世间王候!”
    楚天舒豪气顿生,和老书记相视一笑,轻轻碰杯,同时一饮而尽。
    楚天舒回到家中,看到宗圣荣正在客厅坐着。甄倩忙说:“小宗已经等你半天了。”
    宗圣荣站起来招呼道:“楚市长!”
    楚天舒摆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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