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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缘份总是射不过去的,小姐,不如现在就行认师大礼吧。”令令把东儿推到万松面前,“万老先生,我家小姐平素最向往成为金莲川弟子,最喜元好问诗句,今日总算了一桩心愿。”
“我老矣。”万松笑了笑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文界新人辈出,只是可惜生在乱世。如今金国已破,我听说现在窝阔台汗很听我徒儿耶律楚材的建议,把金国有识之士都押在青城,准备运往金莲川。”
“如此说来,元好问元公子也会被押往金莲川吧。”令令对东儿附耳说到,“不如咱们跟随万老夫子去金莲川吧。”
“老爷是说南归的。”东儿轻声对令令说,“一路走来,都是老爷作主的。”
“咱们这一次不听他的了。”令令看一眼陈小贤,“他总是朝三暮四一会儿朝东一会儿又要朝西,这一次,小姐你听我的,认了这个老夫子当师傅,随他一块去金莲川。”
“行吗?”东儿有些疑虑,她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应允她和东儿,也拿不准万松会不会收自己当徒弟。
“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难道说不想认万老先生当师傅?”陈小贤笑容可掬地说,“我平生是敬重万老先生的,如果能把你们托付给万老先生,也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老爷这样说,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令令抢过话头说,“就算老爷不要我们了,可人家万老先生也没有答应收留我们去金莲川呢。”
“如能得收二徒,老朽只想回金莲川归隐了。”万松笑吟吟地望着东儿和令令,“只怕二位小姐耐不住寂寞之苦呀。”
“耐得住的。”令令拉着东儿就向万松施了大礼,“多谢师傅愿意收留我家小姐。”
“师傅是说收你们二人当徒弟呢。”文正笑到,“看来,你们二人就是师傅的关门弟子了。”
第三十二章
却说万松领着东儿和令令北去金莲川,文正和少庄主还有陈小贤和独眼人一行四人继续南行,路上,陈小贤老泪纵横,文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乱世之中难得平安,有万老先生亲领令媛前往金莲川,那里是龙兴之地,是汉儒聚集的地方,想来应是一方太平的。”文正轻嗟一声,“这样,也未必不是一个好归宿。”
“我并不是难过,只是觉得万老先生和小女如此投缘,在下只是一时激动。”陈小贤拭一下眼泪说,“我到南方办理好自己要办的事情,也会去金莲川和女儿团聚的。”
“但愿陈老英雄想办的事情尽快办好吧。”少庄主若有所思地说,“这世道,能遂心所愿,把自己想办的事情办好,也是不容易的。”
“不管有多少艰难险阻,一个男人想办的事就一定要办好。”陈小贤目光里现出少有的坚定,“一路走来,东走西顾,一直在找机会办自己想办的事情,却总也不能如愿。此次南归,定要竭尽全力倾其余生,办一件自己认为满意的事情。”
“但愿天遂人愿吧。”少庄主意味深长地看一眼陈小贤说,“如果真是天命如此,我们只能如此了。”
“你们几人说起话来都象是绕些弯弯道道的,俺是一个大老粗,听起来有些犯难。”独眼人见少庄主和陈小贤说起来话来似乎话里有话,他嚷嚷到,“说起平生所愿,俺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了,那就是尽快找到夏姑娘。”
“独眼大哥,世间有些事情不是强求的。”文正知道独眼人对夏雪的情意,他也知道独眼人相貌丑陋,但却是个敏感聪慧的人,这样的人,也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人,比笨的人早预知结局,比钝的人更感触心灵的波动。在文正与他的接触中,知道他人心思细腻,感觉敏锐。文正知道,有时,感情丰富的人会处处会因为一些身边的小事而突然的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悲伤里,但他也知道这样的人,遇到真正爱的人时会努力争取和至爱相伴一生的机会。在人的一生中,能与这样的人交朋友真的不易,他是懂得感激,也更懂爱的人。人们长说痴男怨女,这样的人对爱的痴情,对感情的专一,自己想要的那一份爱来了,他会不顾一切,当那次爱死了,也就不会再有了。文正知道独眼人对夏雪爱的太深,然而他痛的也太深。他对夏雪的那一份爱包含了欲望,包含了同情,包含了怜惜。独眼人把夏雪当成了最爱,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路上,文正看到过独眼人哭了,流泪了,那是伤心至极而绝望的泪水,如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爱,他会亲手去埋葬自己这唯一的爱,会把它尘封在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某个深渊,这种爱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疯狂的跳进那个深渊,妄图去寻找爱的痕迹,哪怕是一丝丝一点点,就算是一无所获,留下自己独自缩在黑暗的角落孤独地流着伤心的泪水,他也会痴情不变。文正知道,这样的男人和他一样是至性至情。这是痴心的爱,爱极而痴痴极而痛痛极而死,哪怕到最后只是灰飞烟灭。把所有的真心的付出,没有了心劲没有了激情,如果得不到至爱,以后,他便会不再相信真正的爱,只会在一次次寂寞的等待中心血一点一滴的滴干了,最后心血全无心灰意冷。心冷了以后再也难以热起来,那是至爱所失令他失去了爱的能力。这样的男人真爱只有一个,他心里最清楚,正如他想念晓涵一样,是那样的沉静,是那样的深沉,他能听到心碎的声音。他明白,有些距离永远无法逾越,不是生与死,不是天各一方,那一份至爱在心里,一个人一生只有这一次爱,那是一种美丽的痛,就象一场无法醒来的梦。这一份至爱在心里是一种节制而哀伤的情感,可它的残忍又是显而易见的,他体会到那近乎尖锐的疼痛和绝望到底的无助,他有过切身经历,所以他很理解独眼人的感觉。一路上独眼人的神情都是带着忧郁,文正知道他内心完美的精神世界,当岁月不再回眸情爱开满山花的小径,心已留在无悔的想念中拂起了缕缕春风。想念着那一份至爱的到来,会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再黯淡不再呆板,而是处处带着诗意充满阳光,早已静如止水的心跟着鲜活,跳动异常,有时会恍如梦境,就算岁月艰如履冰也心生感动,温暖如怀,泪盈于心。
第三十三章
文正见独眼人总是情思茫茫的样子,他很想找出一些话安慰独眼人,但每次话到嘴边的当儿,只是觉得自己和他是有些同病相怜的,有时,他甚至自己还不如独眼人。一个只有一只眼的人,和一个亡国公主的情爱是如此的凄艳,是如此的美好,文正想起他和晓涵的时候,甚至觉得有些自卑。
一行人车到合州的时候,少庄主叫城卒通报就说冉琏的故人来了。合州守将冉氏兄弟和城主余元帅听说是少庄主和文正他们来了,急忙命人迎到府中。
“上一次多亏几位恩公相救呢。”冉琏亲自给文正和少庄主还独眼人、陈小贤端茶,他看一眼余元帅说,“最可恨那个阿合马,还有按陈附马,险些把俺们几个押往漠北呢。还有,上一次余元帅去六盘山归来,一直惦念着那位夏雪姑娘呢。怎么,她没有和你们一起?”
“至今没有什么音讯。”独眼人叹息一声垂下头,“我是发誓要取那托雷性命的,只是听说他现在已被人毒死了。”
“托雷被人毒死,也只是传说。”冉琏见独眼人很伤感,他看一眼余元帅说,“元帅,今日几位英雄来访,是我们山城的大喜事,要好好招待他们的。你们先说着话,我亲自去安排酒宴。”
“去吧。”余元帅挥一下手说,“只是事不凑巧,有几位弟兄去临安办事没有回来,要不然,今天咱们可真是英雄聚会的好日子。”
“几位一路上舟车劳顿,是应当好好喝上几杯酒。”冉进见冉琏出去了,他忙招呼几个人喝茶。
文正呷一口茶,他见独眼人还是愁思茫茫的样子,回想自己的青春与情爱,又将安放在了哪里。也许人的生命如一个圆,从原点出发,然后回到原点,踩着自己的脚印,目睹熟悉的风景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一路破碎的脚印,片片碎裂的心,那破碎的心如秋叶翻飞,碎得让人陶醉。若非心如死灰,怎会觉起幸福的滋味。他真的很想明白,哀伤和心痛,为了晓涵这样一个女孩子,怎么就要遭受那么多痛苦。他很喜欢夜晚的静谧,深夜,一整个世界的安静都属于自己,不用担心白天尘世的喧嚣。可以一个人哭,一个人笑,然后一个人再将这一切悼念,封入记忆的深渊,象一颗被埋葬了千年的莲子,只是不知是否再有绽放的机会。对晓涵的那一份情爱也许被藏得太久,早已忘记了阳光的颜色,忘记雨露的滋味。选择绽放,又是为谁芬芳。也许早已预定了结局,不管对将来有多好的期望,总也逃不过凋零的荒凉。心似落花,碎片满地,内心已是荒漠之地,少了生命的气息,思念的风吹过,那种感觉象能融化冰川净化心灵蓬勃生机,干涸的心田似有一片盎然的绿地,芳菲而宜人。这样的时候,他宁愿静静地沉浸在想念中,感受着只有那一份思念带来的空气清新百花缤纷彩蝶飞舞。在想象中晓涵是明澈的山泉,洁净而碧澈,清纯而不染、真而无邪、诚而无瑕,她能洗涤心中的一切污浊,无论他身到哪里,她都伴他延伸、顺畅,那悠悠的牵挂,那谆谆的叮咛,为他指点迷津,护他一路走好。想象她的时候,她的那一份爱是慷慨的,她把爱洒给了春露,洒给了秋霜,留给了晨曦,留给了暮霭,那一份爱没有陌路没有地域没有时空的界限。他会静静地享受着晓涵爱的体贴慰藉宽容理解善良慈祥,那一份爱是人间最圣洁最崇高最无私的爱,他知道那是惊动天地感泣鬼神的爱,与江河同流,与日月同辉。这样想象时,他会觉得晓涵是世间上最好的女性,每次静静地沉浸在想象中时,他都会有落泪的感动。就算他最失望的时候,他依然告诉自己晓涵是自己曾经拥有的爱,不要忘记,要珍惜,那一份爱是属于自己的,不要放弃。就算已经失去了晓涵,把她的那一份爱留做回忆,也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飘若柳絮,黯黯生天际。细数尽,点点滴滴,尽是相思雨。与晓涵这段情爱悲伤的旅程,用生命和血泪写成,曾经美丽的往事,如今只能用深切祈望的泪光,祈望着与她重圆穿越八百年情爱的传奇。文正觉得他和晓涵的爱是如此妖异,它让他看到鱼儿飞过天空,群星沉入海底,七彩的光线飘着罂粟花的芬芳。他喜欢静静地想念晓涵,在淡淡的茶香中,他想象的晓涵身影很模糊,脸庞很朦胧,这也是最美的时刻,他会把希望变成一种甜蜜的等待。
“兄弟,你好象有什么心事。”冉进见文正端着茶具并不饮用,他冲文正笑了笑。“上一次你是和蒋族长一块来的,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的。”文正冲冉进点一下头,放下茶杯说,“真是时光荏苒,在皇藏峪和蒋族长一别,已有些日子了。”
“不巧的是蒋族长去临安了。”余元帅笑到,“苒家兄弟一直念着蒋族长的好处,没有想到蒋族长会给我们山城带来那么大的福祉。”
“怎么了?”文正有些不明白,他看一眼冉进说,“难道说蒋族长父子来到了合州?”
“正是。”冉进笑容可掬地说,“我义父还有蒋峰弟去临安采购一些军需物什去了,不日就会归来。”
“是谁来了?”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蒋族长的声音,“哪个在念叨老夫呢。”
第三十四章
文正循声望去,见门外进来的果然是蒋族长和蒋峰还有黄连素三人,他十分高兴地站起来笑了。
“真没有想到会在些遇见你们。”文正迎过去牵起蒋族长的手,“来时我还暗自思忖,也许会遇到你们吧。没有想到,你们真的来投宋城合州了。”
“你可是俺们魏庙的父母官,现在战乱不休,金国已亡,我们本是大汉子民,归宋搞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黄连素哈哈笑到,“蒋族长常在余元帅面前念叨你呢。”
“不,常念叨文公子的是刘将军呀。”余元帅看一眼蒋族长说,“蒋族长,此次南行,刘将军没有一块回来吗?”
“没有,临安的陆大人留下刘将军有要事商量,我们三人便急着回来了。”蒋族长看一眼文正笑到,“也许一切都有定数吧,不过,文大人既然归宋,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各位酒宴上再叙旧吧。”余元帅得报酒宴准备完毕,便引众人走进宴会大厅。
“合州有余元帅防戍,定叫蒙古大军有去无回。”冉琏喝酒时有些兴奋,他举起酒杯不停地给人碰杯。
文正并没有多少酒兴,他见坐在身旁的独眼人喝酒时显得很郁闷,便低声开导他几句。
“独眼大哥,凡事想开一些。”文正说话的声音很轻,“咱们既然来投宋营,还不是想找机会和蒙古大军好好打上一仗吗。也许夏姑娘福大命大造化大,说不定她已经从托雷处逃脱了呢。”
“眼见着是托雷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