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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第6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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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车轮不歇,走得桅轴“咯吱”欲散,天黑时方来到地方,竟下起了小雨。
    这是狄阿鸟一手建起来的荒郊村落,虽然被黑夜和大乌云朵笼罩着,让他站在丘包下看不到它地模样,但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走起来,被打湿了的地皮在靴子底下“扑哧、扑哧”直响。
    大伙略一停顿,把凶器或扛或搂,杀气腾腾上了去。
    几条植被在细雨下弯了腰。
    畏惧地缩着身子,秋天无情地到来,正要录落它们的盛装,它们也只好搂起枯瘦的身体,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大伙走上去,正赶上吃晚饭的时候。虽不是灯烛荧煌。也家家射出光线。远远近近,前前后后。昏是昏,暗是暗,沟沟坎坎,好几十家子,马公子和吕宫因为不知虚实,害怕一涌就是几十条大汉,都露了几分怯。
    霎时,一条癞皮狗上来,汪汪呜呜,狄阿鸟倒也不认识这狗,迎面上到跟前,对头就是一棍,那狗惨叫一声,夹着尾巴,拔腿就跑。
    靠着路口地几家人都坐在门槛,望着外面雨地吃饭,登时有人站了起来,问一句:“那是谁耶?!”
    狄阿鸟扭头看过去,直奔跟前,喝道:“你爷爷。”
    吕宫迎面见一、两团人影,霎那时,“哏哏”笑着,到了狄阿鸟跟前打了照面,心一下提了起来。
    狄阿鸟果然不等人晃来晃去看清楚,“啪”地一巴掌抡到一人脸上,问:“是不是你爷爷?!”
    岭上一说话,声音顺风走,嘶嘶巍巍,就像是碑上刻透劲的刀纹。
    狄阿鸟话说出口,那一巴掌更是有劲,把人扇坐到地上,赵过转手抓住,把他拽起来,一旁的妇女看得胆寒,猛地来夺赵过胳膊,高声喊道:“啥人哪?!咋一来就打?!”
    赵过一甩,把她甩得一屁股墩在地上。
    狄阿鸟大步往屋里走,扔道:“让他们给老子跪好!”赵过立刻就是一脚,喝道:“都跪好。”朱温玉上来不管男的女的,“啪、啪”照头就狠狠地拍,邻居已经从矮墙上伸过头,一翻上来,大叫道:“你们谁也?!”
    马公子和吕宫都绕着往里走,上到院前,见狄阿鸟已经掇一条板凳,背着灯光,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口,连忙站到他旁边。
    邻居绕着赵过往灯光里抢,仍是问:“你们到底谁?!就是没有王法,也不看看地儿。”
    狄阿鸟冷笑道:“到底是谁?!你们爷爷回来了。”
    这家地邻居是老住户,心里一惊,脱口问:“不是真地吧?!”
    朱温玉追过去,饱以老拳,怒喝声声:“跪下。给我跪下。”
    狄阿鸟冷呵呵地狞笑着,沉声把他喝止,说:“找个盆。没盆揭锅。把人都给我喊过来。”
    这家人气壮地起来喊叫,那邻居却“扑通”往地上一跪,着急地大喝:“真是咱家爷爷回来啦。”
    狄阿鸟揉着自己地腿,冷冷道:“这会儿叫起爷爷了!”
    他见朱温玉已经提了个盆,往前一指,说:“认一认。有没有他们?!”
    朱温玉连忙上去辨认,说:“没有。”
    狄阿鸟憋住劲儿,重重吹了一口气:“那你带一个,把人叫来老子跟前!”这家人还面面相觑,他家邻居连忙爬起来说:“我去。我去。”回头还问:“没吃饭吧?!”
    得到证实,他连忙越过墙吆喝:“孩。孩他娘。快。快。把家里的鸡杀了。”
    说完,捡着盆往深里走。
    狄阿鸟听敲盆声由近到远,漫不经心地将棍子放在凳子边上,提前拔开衣裳,俯视跪着地夫妻:“你们竟然不认得我?!哪儿来的?!家里怎么没有孩子?!”
    男的低着头,似哼似咽道:“孩子死两年了。亲戚们逃荒。东一个西一头,到哪哪撵,过后回来,地也**家的了,同村地有来这儿住地,也来这儿住了,这儿离城还近,来往能跑个买卖。”
    狄阿鸟“嗯”了一声,说:“你要在这儿住,可以。那就得认识、认识爷爷。”他不再说话。把腿一翘,慢慢等着。
    邻居家七、八岁的小孩爬上墙。慢慢走来跟前,说:“我知道。你是阿鸟公子。我还认得你。你吃饼子不?我给你拿去。”说完就从门口往外跑。
    狄阿鸟想不到自己的气腾腾往外冒着,跑来一个小孩问自己吃饼子不吃,一时泻不下火,就从鼻孔里喷些粗气出来。
    很快,外面开始响起“哗啦啦”的脚步声。
    一簇一簇匆匆赶来的庄客。里里外外上了百人,朱温玉和这家的邻居一起回来,往四处吆喝:“各家各户都到齐了吧?!咱家公子回来啦。”
    几个庄客凑了火,举在小雨地里,把一张张面孔照亮。
    狄阿鸟顺势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假话少说。都是谁跟张毛来往,去抢乔镯,打伤我表哥?站过来,让我瞧瞧。”
    四周一片鸦雀,狄阿鸟给朱温玉摆了一下手。朱温玉提着火把挑人,挑了四个出来。
    四个人“扑通”跪倒,大叫申辩:“我们没有打你表哥。张毛回来,请我们喝酒,要去看看……我们就带他去了。我们也不知道他要抢人。我们真没有想到。”
    狄阿鸟反问:“是吗?!”
    他说:“这么多人都在这儿。有没有说谎,我一问就知道。”
    四个人连忙磕头,说:“王江喊我们去的。
    我们没多想,去到,后悔也晚了不是?!”
    狄阿鸟问:“王江哪个。王江呢?!”
    四周纷纷回答:“他跟张毛走了。”
    狄阿鸟觉得自己该带花落开来认人。
    花落开没来,他只好问朱温玉:“他们动手了没有?!跟去都干些什么?!”
    朱温玉说:“他们都看张毛出息了。巴结张毛。什么都干。”
    狄阿鸟说:“一人打断一条腿。明天找郎中来,给他们接好。让他们都长一长记性。”他又问:“是谁欺负万掌柜?!跟老子出来。”
    朱温玉点点四个人中的一个,接着,回过头在人群里找,好几个人都心里有数,连忙出来,说:“他拿着公子家的钱,我们不放心,他媳妇不是我们那个地。”
    他们回过头来,搡出一个,还有一个人使劲往外挤,被人堵回来。赵过看得脸真切,一棒抽在上面,再一拽,就是一条只会惨叫地死虫,当即拽着后项,拉到院中央。狄阿鸟提着短棍上去,对着另外一个就打。
    吕宫、马公子觉着自己来了,不能拎着棍子不动,也闭着眼睛上去敲。
    二个人在地上乱滚、乱爬,呼号声声,逢小雨沁了的地面,衣裳上地泥灰都滚厚几层。狄阿鸟用脚踩住一个的脖颈,喊人来按住手脚,丢棍拔刀,拽了裤袋,伸手拖住,切出一蓬血。他把疼晕了地那人一把摆直,要求说:“立刻给他止血。”
    马公子好奇地伸着头,当时就被血溅了一脸,不由呆了一呆,喃喃道:“阉啦。”
    狄阿鸟顾不得他有什么想法,转手按住第二个,如法炮制下来,再丢出去让人止血,说:“你们已经抵罪了,安心养伤吧。”四周不乏两人亲友,都一声不吭,只有一个妇女扑上来,捂住一人的腿根大哭:“让你图人家的美色呀?!”
    地上还跪着四个人。狄阿鸟扫一眼,回头交给赵过,自己则站在大伙面前,按着短棍大喝:“记住。我狄阿鸟回来啦,今儿在这儿告诉你们,谁再敢跟着张毛不清不白,闹老子的心,就是下场。”
    惨叫声不绝于耳,两个断了腿地在地上甩胳膊、蹬腿,抢天哀嚎:“王江带我们去的呀!公子爷怎么不找他?!”狄阿鸟听着、听着,怒气再次回来,心里已经迫不及待,大叫道:“我正要找他们,谁来给我带路。”
    大伙不吭声。狄阿鸟再问。被逼急了,有人怯生生地说:“他们日后找上我们怎么办?!”
    狄阿鸟没有责怪他胆小,说:“那也要去,干脆一起去好啦,都到跟前看着,谁也别觉得自己吃亏。”
    赵过提醒道:“他们要是住在城里呢?!城门已经关了呀?!”
    狄阿鸟回过神来,念叨说:“是呀。”
    第二部 击壤奋歌 第三十一章 九五之尊践宝座,兵势失利遣疆臣(3)
     更新时间:2009…5…2 14:06:11 本章字数:5944
    既然晚上进不了城,那只能到天亮,大伙儿都嘘了一口气,然而,狄阿鸟却是知道,自己第二天尚有着安排,先去长乐王府邸下一番功夫,而后去褚怡家接受长辈们的撮合,一旦夜里回不了城,这天还下起了雨,事儿兴许搁下了,而后短短几天,他还要去见董国丈,四处走动,应付朝廷随时的传召,兼顾自己的生意,有必要说不准也得去和吴掌柜的东家见一面,一搁,搁到哪一天,当真没个准。
    再说乔镯和花落开有了夫妻之实,自己这做表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嫂在人家床上多翻转一个晚上?!而据大伙那些支离破碎的描绘,张毛来京城像是述职、省亲,到头来,人家说不定就走了,这些念头一盘旋,他立刻看向那马公子,问:“仲龙,能不能喊开城门?!”马仲龙还在太学上学,顶多能在京兆尹的衙门面上混个脸熟,未和门侯来往,发了一通牢骚,摇头长叫:“走回去都到什么时候了?!明天回去再说吧……我饿得要死。”
    狄阿鸟只好向自家的百姓们要一些吃的,自己则趁吃饭的功夫,跟着几个人在村落走一遭,问一问他大伙的日子。
    这里的地是能种,然而都是荒地,需要开出来。百姓们自从狄阿鸟家出事之后,一边开着荒,一边随着大流,跑一些很多人都在做的小生意,时而赶早进城,卖个菜,时而下乡换东西……虽是比其它地方好过一些,却也是勉强糊口而已。
    正因为日子过得难,他们这才心里不平衡,惦念上万立扬手里的钱。
    狄阿鸟也到重修过的旧庙大殿里看了一看,问一问大伙。方知众人已经改换门庭,挂名“董家奴”,而那董家父女也把这儿当成自家的一座老屋,有时回来看一看,还会给乱跑的孩子捎些糕点,找一些人去为他们家作佣工,对人还和以前一样。
    话一多,带出来点别的。
    经过大家不厌其烦地讲解,事情一下儿清晰透彻。
    原来董老丈是铁杆纲王党,把儿女托付于纲王殿下。当初狄阿鸟遇到他父女,二女儿已是纲王侧妃。所以才害怕朝廷势力倾轧,舍家弃业,慌不择路,而谢先令口中的“当朝贵妃”不是董云儿大小姐。
    狄阿鸟转一圈回来,释怀不少,再一听他们说董大小姐其实是“四”小姐。心情无端豁然,等吃罢饭来大殿住,对一大帮子老小是无话不谈,顺便让他们去趟码头,问张铁头那儿有没有活,有活接下来。
    坐在大殿里一讲张毛怎么个衣锦还乡,扯出张大水,大伙都说:“咱家老爷临到事发,心里也都知道,把张大水张爵爷打发回来。张爵爷现在守城门,管着一队兵,见咱家地人,对人好得很。不过还是没有张毛践。张毛是跟经略张相公一起回来,名字都改了。叫张华盛。”
    无意中的话像黑夜划过的一蓬火花。
    狄阿鸟猛地撑起身,迫切道:“他是门侯?!晚上当不当值?!”
    朱温玉也回过神来,挣着身,趴来跟前说:“他当值呢。前几天,我找他借兵,晚上在城楼上喝了一壶酒。”
    狄阿鸟慢下的心性复燃。不由拔出随身携带的解腕尖刀。捏得手掌青紫,当即脸色狰狞道:“还等什么?!张毛现在有官在身。兴许不能一见面就捏死他,只是那王江,今天晚上一定要骨肉为泥。”
    刚刚好转的气氛随着一张张屁股落实地面绷起来,大伙脸上露出惊容。
    狄阿鸟扫过一眼,找来理由安抚说:“我要是不斩他狗命,咱家断腿的,被阉的,岂不觉得我欺软怕硬?!”
    屋里还有着七、八个百姓,见势不妙,没敢重提“怕报复”,不由得往外走。那马公子已经翘着脚躺下,有一点儿不想动弹,吆喝道:“大哥。外面下着雨呢。”吕宫熟悉狄阿鸟,折中说:“要不。你睡这儿,天明再回去。”
    狄阿鸟有心让马仲龙跟着去,免得纨绔子弟心里软,将来一见风向不对,就靠出卖自己来保全,顺着话往下说:“咋能让人家一个人留下呢?!小马。起来。跟阿哥去看一看热闹,错过了,你肯定后悔……快!”
    人要是都走,马仲龙怎么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破烂地方住黑洞洞的大殿?!狄阿鸟到他面前一伸手,他也就顺势站了起来,心里却十二分不情愿,拿出三分哭相,哼哼大嚎:“大哥。外面下着雨呢。”
    狄阿鸟扯着他往外走,说:“怕什么雨?!阿哥不也是在事头上?!要是走路走得累,言一声,阿哥背你啊?!”
    他们一起出来,百姓们张罗几张斗笠,狄阿鸟看一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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