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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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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着了,风月倒纹丝不乱,笑道:“还是让他阿爸找他吧。吃晚饭前准把他逮到你们面前。”蔡采让龙蓝采听,反驳道:“他阿爸一听说处决人犯就走了,这都好一阵了。还能顾得找他?”龙蓝采倒找丧了气,给他们说:“那孩子太会骗人了!”
  飞田接嘴,诽谤说:“阿哥就是个棍棍(骗子)!”
  龙蓝采一抬头,瞄住风月督促:“你怎么知道他阿爸能在吃晚饭前逮他回来?”
  风月笑道:“打蛇要打七寸,杠狼要杠狼腰……”
  飞田两耳倒立,连忙打断,问:“七寸在哪?我也捏捏。”
  风月已忍不住先笑,提溜了她的耳朵,给几个大人说:“他要离家出走,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内应,偷出兵器钱财;不离家出走,也一定会找自己的内应,探探他阿爸的口风。要抓他,只需瞄住他的内应。”正说着,耳边传来恢恢马鸣。风月往外一指,说:“已经逮回来了。”他这句话惹了一片人。他们纷纷奔出去,又飞快地奔回来,嚷到:“抓回来了!”
  很快。逢术拖进来一个鼻青脸肿,大袍暗红的少年,其后则是低头不语的飞孝,再后,则是趾高气扬的花落开、段晚容。众人嘘唏去看飞鸟。飞鸟只好把脸藏到袍面里,沮丧地嚷:“大意了!”
    刀花马浪(修改版) 第三卷 二十四节
     更新时间:2009…5…2 0:40:47 本章字数:5556
  第三卷意气牧人思藩业,驻马衔环持杆节
  二十四节
  谁也不会没有天良,把孩子踏踩成他们说的那样儿吧?只要见一眼就放了心!
  花流霜带着这样的想法,紧一步慢一步赶到前庭拐角的草廊下,扶了雨蝶,倚脚望向一片家人,只见男人们扎在雪地上一动不动,个个神色雪寒;女眷和孩子似有不忍,悄悄嘘唏,立刻把心提到坎子上。
  她迫不及待地往往前迈步,心里“乖乖儿”地叫个不停。人们静悄悄让开道路,把一束束不安的目光投射到她脸上。气氛越来越沉。人的呼吸越来越紧。
  段晚容打破沉默,第一个跑过去,站到她的左前侧,大声告状说:“看他被打得哦。就这还一味想跑。”
  花落开也连忙跑到他跟前,回头一指,说:“我去抓他。他还让阿孝打我。”
  蔡彩扭头找到几张人脸骂:“不听话,就该好好地关关他!”
  花流霜耳根一紧,却懒得理会,微微笑着弯了下腰,用手扯飞鸟把开口抓得紧紧的袍子,疼惜地说:“快把袍子拿开,让阿妈看看!”袍子底下“唔”了一声,并不松手。花流霜又劝:“听阿妈的话。阿妈不打你!”袍子下又“唔”地一声不愿意,却突然抖得厉害,想必是飞鸟在里头哭。花流霜又说:“别怕。阿妈说什么也要为你出这口气。”
  她感觉手里抓了一团黏物,翻过来一看,指头上竟是脓血条子,忍不住一声尖叫,喊道:“你给我放手,让我看看!”说罢,用力地撕扯那袍面,不两下把坐在雪上的飞鸟扯翻了。逢术见她脸色兀地惨白,手指抖颤,连声说:“那不是阿鸟的!”他也自一旁劝阿鸟:“你怕个啥呢?”飞孝见得你慌我忙,七嘴八舌,也连忙喊了一声“阿哥”,嗡哝说:“就让大娘看看吧。”龙蓝彩紧紧地按住飞田,却没能抓上飞雪。飞雪不打招呼地动了手,自后往前掀袍背。
  袍子里的人大喊:“都别动我!”“滚!”飞雪被他拱了一跟头,“吭吭”哭了起来。她一哭。飞鸟只好妥协,松了袍子,把脸伸给大伙,挂着眼泪笑道:“都看吧。”
  那脸被飞鸟反复用雪擦过,肿倒不怎么肿,几如靛青中绣紫花的一面锦绣,果是惨不忍睹。花流霜用手抚上去,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回过神,连声问:“身上呢!身上都伤着哪了?”
  飞鸟欠着屁股掀衣裳。她按下儿子的手,领到暖和的屋子里。
  衣袍里头更无一片完好,特别是背肋和膀子,大片乌黑,轻轻一碰便换来疼呼。
  花流霜出来已潸然流泪,见人们已自发地熬参汤,请郎中,烧地骨皮加红花的洗澡水,招了逢术说:“你阿爷倒好,反而不让杀那些恶贯满盈的奴隶。我不指望他替孩子出气。你去找那掌狱百户,把名表录下来。等咱阿鸟自个去报仇。”
  逢术应诺而去。她交手握袖,天人般看着逢术消失了的背影,更透出眷爱孩子的哀伤。龙蓝彩想不出安慰的话,便同仇敌忾地嚷:“一个也不能放过!”花流霜执到她的胳膊,看着天色,说:“你得和我站在一起,不许他阿爸再动孩子半分。”龙蓝彩挺胸抬头,连声答应说:“那当然。”花流霜放了心,拉着她直奔正堂,边走边说:“平日不管,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整个半死。这是在管教孩子吗?今儿咱姐妹一心,好好地跟他论论这番道理。”
  她俩携手来到厅堂,各拉一张胡椅盘踞,一个咄咄含愠,一个深沉料峭,只等狄南堂一到家就发难。
  家里的人眼看两个女人即不喝茶也不闲谈,心里就起了疑,眼看着该吃晚饭了,轮流去劝。有些人不劝倒好。一劝就不容易再退下来。不大会,风月、余山汉,段晚容,蔡彩,狄阿孝,狄阿雪,狄阿田,花落开……大伙济济一堂,同声共气。
  晚饭无人问津,早已凉却。狄南堂却还没有回来。余阿蝶想到抱头睡觉的飞鸟,便到柴房割了一盘肉,悄无声息地送去。她推开门,竟发现飞鸟在墙角里蹲着,连忙跑到跟前。飞鸟爬起来,惊恐地大嚷:“别抢我衣裳!”雨蝶放下肉,用柔手扒了他安慰:“没有人抢你的衣裳。”说罢,就挪他回炕。飞鸟却是不休,疯疯颠颠地嘀咕:“你扒我衣裳。我扒你人心……”
  雨蝶跟他说话,发觉他答得驴唇不对马嘴,再看看,他眼睛呆滞无神,嘴角流着涎条,当即推了他,连退数步站不定。她大口、大口地喘了一会儿气,见飞鸟转身又去墙角,顿时扭头掩泣,扭身往外跑。
  不一刻功夫,手脚发凉的花流霜便带着一大群惊慌失措的人赶到。
  他们哪里相信聪明绝顶的飞鸟会疯颠。全是因为雨蝶文静,话可信才来,个个半信半疑。雨蝶领他们进去,用手一指炕边的角落,嘶叫:“他在这!”花流霜一个箭步穿上去,见飞鸟脊背半屈,前手按地,似“雪地虎”般吼叫,顿时头晕目眩,浑身发软地叫了一声:“阿鸟。你可别吓阿妈呀!”龙蓝彩把花流霜扶住,让人把阿鸟从角落里掏出来,吼道:“你装的是不是?!”
  余山汉上前打一巴掌。他这一巴掌不但没把飞鸟打醒,反激起了飞鸟的凶性。飞鸟一咧嘴,身形上弓下扒,闪电般回扑余山汉,一点也不像人类的反应。余山汉也当场吓坏。
  他手舞足蹈,为求不被飞鸟咬伤,只好用一只手推歪飞鸟的脸。大伙七手八脚地把附在他身上的飞鸟扒下来。六神无主地呼花流霜。花流霜连声说:“快去找他阿爸。找郎中。找萨满。对。找萨满。”她神色恍惚,喃喃地说:“他自小便有天命,需侍奉上苍神灵——难道这会儿应验了么?”
  有人递给她一盏茶,让她顺顺气。
  她扬手打翻,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到了门口要倒,便扶了门框一把。
  众人目送她躲去门外,再看那哇哇呜呜,胡言乱语的飞鸟,仍不相信他就这样疯了。他们还记得一个人,无不吵嚷道:“让他先生来看看。”风月躲在人后。被拱到前面,便在大伙的帮助下,学郎中摸脉看眼。他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最后长叹而起,一边往外走,一边跟众人说:“准备后事吧。”男人们脸色都变了。他们拿绳胡乱一拴飞鸟,把这位小主塞到炕上坐住,去门外一商量,无不咆哮说:“主公对我等恩同再造。现在,他唯一的儿子却被人害成这样,哪有视而不见的道理?回去准备兵刃,把他们全杀了!”
  雪光朦胧一团。朔风突然令人难受。
  好猎人不容易激动,心中的怒气越盛,外表越是沉着。他们的吼声不大,却都发自腹腔,正像是要喷薄的烈焰。余山汉也有此想,只是要先给主母说一声,便一声不吭地离开。众人当他去取兵器,这就或按刀等着,或去取兵甲。他们一举一动都压抑端重,走路也越来越慢,可那脚却越下越重,都自脚尖踏入厚雪没到脚背。
  ※※※
  花流霜在内室取剑,“唰”地将宝剑一抽,却又合上。一个巨大的声音在喊:天底下哪个人都会疯。就是他狄阿鸟不会疯。他一定是装出来的。她双肩耸动,闭目流泪,苦苦追问:“以你看。他是真疯还是假疯?”亦步亦趋的龙蓝采不敢回答。外头却想起“哈哈”的笑声。龙蓝采见那叫风月的老儿像被人扔出的石子一样撞了进来,大为恼火,正要一巴掌抡去。风月笑道:“人说知子莫若母。主母竟看不出来么?”
  花流霜睁开泪眼,惊喜地问:“当真是装的?”
  风月回头看了一看,连忙回身掩了门,以背靠上,低声说:“装疯避祸!”
  龙蓝采问:“避什么祸?”
  风月小声说:“不还有一种说法?说他先冲那些犯人动手的。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杀了好几个。”
  花流霜不带感情地说:“那是人家堵他阿爸的嘴的。他十二岁啊。他敢吗?”
  风月哑声说道:“他当然敢,不然袍子上怎么有那么血团子?他都在雪上擦过,还是有那么多,自己却只是皮肉上,岂不奇怪?他神经粗大,可以来回漠北,怎么会因为受动乱波及就疯了呢?也只有这么解释才合情理:他阿爸要他明白胡作非需吞食后果的道理。他已经明白了。怕杀人偿命,这才装疯避祸。主母可以在没人的时候和他说话。”
  花流霜汗颜道:“要是装疯。我看怯大狱,怕他阿爸再投他进去的可能性最大。”
  风月说:“也有可能。”他补充说:“他一定没有疯。我把他的脉。他能有意识地转手臂。我看他的眼睛,他故意紧闭,还一掰开就翻白眼。最让人生疑的是,他的口水比疯子多得多,我闻闻,有酱香味,也有牛肉的味道。”
  花流霜竟含着眼泪笑出声,说:“还是贪吃害他露出真面目。”
  风月摇了摇头,说:“狄阿鸟心计渐深,既然能装得下来,哪还会禁不住嘴?一定是催口水用的……”这时,他感觉到有人推门,便停住不说,回过头问:“谁呀。”余山汉隔了门说:“主母。我们要为阿鸟报仇。”风月正要回答。花流霜伸手制止,回话说:“去吧。”
  余山汉应了话,大步走出去。
  龙蓝采和风月都不敢相信地向花流霜看去。
  花流霜冷笑道:“阿鸟装疯是为了骗他阿爸。不去岂不露馅?再说,阿鸟连个随从都没有。出去不安全。杀光他们。就不会有人再敢侵犯阿鸟啊。”
  风月苦恼地说:“可主公?”他用眼睛看看龙蓝采。有些不说的话全藏到里面。
  花流霜摆了摆手,说:“近来有人挑拨他阿爸和龙岭之间的关系,你怕造成他们之间的裂缝。对吧?”她淡淡地问龙蓝采:“会吗?”龙蓝采连忙说:“不会。”花流霜又说:“你今晚回你阿哥家吧。顺便把阿鸟带上。要是阿鸟他阿爸问我,我就说你阿哥那儿有关内的名医,可以为孩子看病。”
  ※※※
  一群红着眼睛的骑士们走后。狄阿鸟家又驰出一车两骑。它们晃晃悠悠走了个大圈。花流霜才拍拍飞鸟,笑道:“阿鸟。别再装啦。”阿鸟正“哇啦啦”地不知所云,感觉到阿妈很自信地晃动自己,连忙从阿妈怀里挣出来,说:“一定不能让阿爸知道。”花流霜笑道:“你不相信阿妈,还能相信谁?装疯装一辈子吗?”飞鸟慢吞吞地说:“人家都说夫唱妇随。小心点总不会错。”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想:果然不出我所料。阿妈要护崽子。他离开阿妈的怀抱,拔拔后帘,问:“阿妈。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花流霜并没有说出风月的推断,笑道:“你那点鬼心眼能瞒得过谁?”她又叮咛说:“记着,去你龙青云舅舅家,不能当着他的面装疯卖傻。你要说是你杀了别人,装疯是为了能斩草除根。记住了?你要是这么说了。瓦里格就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
  飞鸟还不知道已经有人为自己复仇去了,讶然问阿妈:“杀光他们?”
  花流霜沉沉地说:“成大事的人得有让人感恩戴德的一面,也得有让人痛哭流涕的一面。”她逼迫说:“你要不按我说的做。我就把真相告诉你阿爸。让他还把你投到大牢里吃牢饭。”飞鸟苦恼地说:“可我不想杀光他们。也不想做瓦里格。”
  花流霜立刻一巴掌拍下去,打出“唧”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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