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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估计敌人距离,便让人做好战斗准备。见对方没有推进出人影,人马暂停了一下,他一面察看前面地势,一面布置上己方仅有的几十余名弓箭手。一切都做完后,他看着乱哄哄的弟兄,心里绷紧着想:打就打,谁怕谁?
想到这里,他走着马儿在人堆间,冲眼睛瞪大的弟兄们喊:“别动,别动。娘尻的,别乱动!用弓箭赚几把再杀。”
折回来碰到土匪,樊英花的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她多少年来积累的自傲心理慢慢打结,不自觉又去看在一旁探出头看的飞鸟,略带妒忌地夸奖说:“你还真算料敌如神!”
赵过无来由的高兴,挥舞着“狄”字旗,替飞鸟说:“狄飞鸟夜里教我看图查字,我知道前面就是黄土岗。”
“还看图查字呢?!”唐凯连忙用胳膊碰碰他。
“又咋啦!我怎么发现,近来我咋一说话你就不服气呢?!”赵过不忿地说。
飞鸟一点也不管他们的争执,急忙问樊英花:“怎么不趁乱杀过去?”
樊英花也连忙往中军看,却只能看到一片人头,她“嗨”了一声,很不平地说:“又是我哥!”
的确,李玉正在父亲和叔叔面前反复争执,说:“我们不一定打得过的,干脆找个人单挑,这样也好保存实力。”
这本来是毫无疑问的荒唐话。但李尚长在樊成那里也得了一句“单挑定然失手不了”,竟然一本正经地反驳开了。这当然是他无论在嘴里和心里无法承认的,没有必胜把握的体现。良久,他才从自己对别人意见的反驳中驱逐这种不自信,开始下令进攻。
李家军开始推进,一步一步前进,渐渐步入对方的射程之内。那队弓弩手杂乱地射箭,箭枝没头苍蝇一样没准头地飞。一些倒霉的步兵赴雪而倒,在洁白上带出鲜红的血迹。没有人号令他们冲锋,但他们还是发出一片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开始一跃而奔,向贼寇杀去。不少马上的战士竟然提不起马速,在人裹动着移动。
霎时间,随着沙通天的一声喊叫,两起不像军人的暴徒冲在一块,暴扑狂击。两边只是大嚷大叫,呼号挤扛。特别是沙通天那里,根本就没有侧翼,飞鸟领着二百来个战战兢兢的胆怯杂兵溃敌侧翼都是多余,根本就无须做什么,几乎可以坐到外围歇一歇。
樊英花看看自己一方似乎占了点优势,不由赞扬一样地说:“果然个个都是英勇的战士,胜利就在眼前!”听了此话,飞鸟差点一跟头栽下马。他也是算是枪林箭雨里纵横过的人,却一点也看不到什么“胜利”。
飞鸟心想:若是给我百十个弓箭手,片刻之后我就射得他们丢盔弃甲。就在这片刻间,他看出敌人的弱点,忽然放了心。敌人都是一小堆一小堆的,跟着头目乱跑,连个旗帜都没有。于是,他边指挥二百多人向敌人的纵深穿插,边让鼓手擂响战鼓,而自己便四处射箭,专门瞄准那些头目模样的。
这一片发出的吼声惊吓到敌人,他们果然现出慌乱。赵高带了数十人簇住樊英花,慓悍异常地往人堆里杀。他一口气斩了三人,但在身旁官兵的不断倒下和后退中杀入人们稠密处。当他杀不动时,回头一看,便见到一大群人的背,不由轮刀狂砍。
樊英花被他们裹到人口,马行不前,四处在人头上劈了一阵子,终于搜索到了飞鸟的旗帜。正是她想杀过去时,她乘骑的怒花马被一个贼人用枪刺透前胸,狂跳数尺,践踏出几声惨叫后倒下。她没有因为丢了马儿惊慌失措,敏捷地跳身出来,在纷乱的人海中和刀光剑影中,仍很镇定地向飞鸟的旗帜杀去。
她身上的薄甲已经被人刺破多处,胳膊和肩膀都挂了浅伤,可也终于杀到旗帜处。左翼的士兵跟来了百余,他们就聚在旗帜这里,个个因稀疏敌人的乱躲乱避而变得胆大无比,叫嚣着四处攻击。死在他们手下的贼人都会在一那间挨上五六刀,倒地倒得难看。
这时,她带着自豪回头看去,这才发现这里已是敌人的背后。从贼人在前排簇拥成长带行的对抗人墙处往后人数递稀,到了这,已经是稀稀拉拉的。
她遥看一番,在敌人的战线中,找到被自己这些人冲过的右部,那里已经崩溃,但他们的左翼反占了上风。樊英花这就很不理解,自己这些人晕头杀过来就造成了崩溃,而自己的右翼人还多出了一百人,怎么反被沙通天的人包裹起来了呢?
她回想了几下那几个贵族的名字,暗恨他们不肯出力,但旋即想到自己又一手制定的“以德服人”。“小姐!”赵高浑身是血,在不远处疯子一样虎吼了一声。他杀到跟前已经走不动了,哭嚎一声道:“吓死我了!”
樊英花知道父亲在让他保护自己,便将手往旁边一指,责呵说:“看不到旗帜吗?”赵高转头,一眼看到“狄”姓大旗插在地上,在寒风中招展出一半。他连忙看向樊英花,打算责辱这个在他眼里“蛋子未必有胡椒”大的小子,但一眼看到小姐在人中搜索,面孔上堆满了盈盈笑意。
赵高心中一荡,从来没想过自家小姐这么苏朗的一面,连忙顺着她的视线看,却看到了三人三骑。刀光乱闪,马匹左右腾跃,飞鸟三个就在这样的敌后,如同乱掣的闪电般,刮过一个又一个来回,每次都能带来一片死伤。
飞鸟又一次刮过来,冲在樊英花面前,一举自己的弯刀高喊:“我们赢了!国王万岁!”樊英花知道这喊声对敌人意味着什么,她也有想喊的冲动,但还是站着给飞鸟笑。见到她展现出从来也没有过的这种笑,飞鸟豪气与色心横起,竟在她喷了血的脸上找到娇媚,用手勾了一把后才重新聚拢人马,自后向前杀。
樊英花愣愣地摸过自己的脸上的余热,陡然一收笑容,涌起一阵恶心。她一转头,看到赵高在发愣,发怒地给他一巴掌。回头看倒飞鸟的大旗向敌墙刮过去,她也只好奔随而走,但心里恼火极了,在背后猛喊:“狄飞鸟,你给我回来!”
百余人的呐喊,冲击,刹那间引起前面敌人的崩溃,和己方冲破战线的人马合围。见战线被撕破,李家军就像洪水冲垮河堤一样,撕开了一道口子,从口子中向两旁卷去。
已晚的天色给沙通天极大的便利。他知道大势已去,叫嚷着带人狼狈而逃。
第一部刀花马浪 第四卷 八十五(1)
更新时间:2009…5…2 0:45:34 本章字数:4114
关北设郡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在朝廷在放地规划出来六个县中,只有防风镇周围妨碍较小,取得了一些进度。在镇里不遗余力的帮助下,这块延伸到山麓周围的,周长千里以上的土地上,共规划了两镇(其中一镇正要建)十六个乡,一百三十三的土图(相当于村)和六个寨。经过同步进行的统计和编排,此地四十余族,共计口十三万,并成五千一百户。
这是相当有意思的事。受委任来此经营的知事县长董必留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十三万成年男女怎么一缩水,变成只有五千多户了。要说龙青云隐瞒户口吗?他要在人口上一并弄虚假才显得真实,为什么仅仅只将户口缩水呢?
出了铺石场,几个随丁跟了上来,董必留撇开这件事,琢磨起到这几天的反常。他是放地第一位知县,和名义上的代郡令杨雪笙窝在防风镇上大半年了,具体来说,是无所事事。前一段时间,他和杨雪笙战战兢兢地看此地兴起跑马圈地潮,见大小人家都是提刀上马抢地,混战得一塌糊涂,连屁都没放一个,也是无处可放。
如今,纲王爷那已经隐约透露点什么,董必留真怕呀。他记得王爷给他留的八字箴言:“莫为刚折,权宜机变!”心里却在发苦,问:要我眼睁睁看人横行不法?他捏了捏硬了腔的鼻子,把目光投向色泽像白绢一样平地大雪,感受着这透骨的寒意,心想:北方真冷呀,可就是这寒冷,才结出无暇纯洁的雪花。也许户外呆上一阵子,非冻死不可!但我的血还是热的,滚热滚热的。
“大人,杨大人怕是久候多时了!”旁边的家人董六见他迟疑在那里,连忙提醒说。
“杨大人?!”董必留苦然一笑,一旦这样泛称就让他想起自己的至交好友,另一个杨大人杨达贵。他也是来过这里的,也应该踏过这一路走过吧,他默默地想。杨达贵是和方白一起来过这里,回去后被内乱牵连,已经被诛杀。两个人曾经是莫逆之交,董必留每想起他,心里就会痛。有人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然故人离去后的这种独怆然最是让人觉得孤独哀伤的。
董必留有些看不起杨雪笙,觉得这个上司什么也不操心,什么也不管,就像木偶泥胎一样。连圈地时,龙青云顺便圈了两块不小的牧地给他们的,他也敢要了。之后,对龙青云打屯牙,和人联兵入关的妄为,他都是一样在人前笑,人后寻乐子,好像全跟他无关一样,只是整日子就是到处询问哪里风景美,想着今天去哪打猎。这是什么样上司?
他死死地看住对面几个浑身束裹着皮毛衣服的孩子流着清水鼻子在雪地里玩耍,念叨道:“有言不可道,雪泣忆兰芳。”他用这句古诗表达自己的苦闷和杨达贵的高洁的,字不过十,意却千言。
在他边举步边沉思的时候,迎面的孩子分成追和赶的两拨冲过来,前面的孩子竟然躲去了他的背后。“滚开!”随从的兵士大声地赶人,赶了又骂。一个稍微大点,在背后追的孩子立刻站住了身子,带着敌意喊:“你妈的。骂谁?”
士兵们正想还口,董必留止住他,说:“你们都是堂堂五尺男儿,犯得着吗?”说完,他心烦地嚷:“赶开他们。”士兵不再说什么,挺着长枪就推这些孩子。孩子们对神情严肃的他们并不害怕,个个不服气地和兵器挤扛。一个大眼睛的小孩被推倒了,他突然狗一样的怕过去,抱了个人腿,冲着衣服啃了一口。
虽然没有啃上肉,兵士们也吓了一跳。被啃的小个子提起这孩子,就给了他重重的一巴掌。其它兵士也有了办法,三拳两脚地踢踹,然后把他们留在雪地里,跟着董必留扬长而去。
看几个兄弟姐妹坐在地上,有的还带了被人欺负过的哭相。为首的大孩子心里腾起怒气,拔了把牛角刀,“呼呀呀”叫着往上追。
董必留在前面走着,心不在焉。龙家人的反应真不对,也也说不出怎么不对。好像有人死了,也好象是有龙青云的妹妹失踪了,反正他也弄不明白。面临着要前去的卑躬吊唁,他是很不爽的,眼前见孩子们竟然不避官,心里烧的全是厌恶。正走着,他只听到背后的一声惨叫,不由回了头看,看到一个孩子倒在雪地里,雪红了一片,旁边两个兵士发呆地看。他摇了摇头,问边回头看边跟上来的董六说:“怎么了?”
“伤着那孩子了。他提了把刀在后面追,咱的人只好给了他一下子!”董六说。
“身上带的有钱吧?!扔给他一些。这些贼崽子。”董必留并没觉得心安理得,但他一看这些流着鼻涕,又脏又泼的野小子们就有气。这样安排了一句,就“嗨”了一声就走。
到了杨雪笙那里,杨雪笙正在案几上写字,见董必留由身边的人带了过来,也是头也不抬,只是高兴地问:“老董过来了?”
董必留不用看就知道,这一定又是什么景物游记。他看对方只顾忙碌自己的事,扭过头哂地一撇嘴,还是走上前两步,顿在地下行礼。
站起来,他便等待杨雪笙交待让自己来有什么事。等了一阵也不见动静,终于失去了耐心,说:“大人不是让我来看你写字吧?”
“噢,没事没事,我这写写画画也是王爷安排的。他说让我多写一些游记给他,其实我也就擅长这点东西。千岁让我来做这个郡令,也就是看上我这点猫本事。”杨雪笙一抬被此地太阳掠黑的面孔,微笑着说,“你先坐!”
董必留有点生气,还是建议说:“恕在下冒昧说一句,朝廷让大人来这里,虽然看中大人的才华,却不是让大人做文章博士,玩玩乐物。董某还请大人分些心思,计较点实务。”
杨雪笙“恩”了一下,飞快地涂抹,最后凝重抬笔后,用一双亮亮的单皮眼看住对方。他更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早就想好了远离无可奈何的办法,可每次见到激奋的董必留冷嘲热抨,心里也不是丝毫没有火气。
他忍住气,放下笔,引董必留去坐,边走边说:“听说龙家有人折了。我正想找你来,一起去看看,表表哀思。”
董必留也是打算去的,但话从杨雪笙嘴里说出来,他浑身都不舒服,便一股血气上头,脱口便说:“我不去!他龙家人死一个也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