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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流霜因人家是亲戚,自己不好说什么,也只能极厌恶地去拉架。
※※※
飞鸟飞赶到响铜盆的地方,见到两个男人被打趴在地下,十几个兵卒举着火把,正扯了一个姑娘走。他们也没有杀人,只是给几个怯然赶来的男人说:“都滚蛋!解解闷,让她唱个曲子就放了!”
飞鸟只一看就冒了一头火。他一把扯拉出自己的大弓,大声说:“快把他们放了!不然射死你们这些混蛋!”
“你敢?!”一个满脸胡子的彪悍老兵不当回事,回头看看他,大声笑话说,“自己绑出个弓就能射?你见过弓什么求样?“
飞鸟看他嚣张地笑,又激动又不知道怎么好,便转身冲几个赶过去后却也不敢动手的男人,大声喊:“快抄家伙!“
跟上来的三个武士见飞鸟脖子上冒着青筋,手臂因激动而发抖,连连用方言劝慰飞鸟。这些话也不是放地的,飞鸟也不用心辨认。他已经被怒火烧坏掉一样,扯住力气哑着嗓子就喊:“杀!杀!一个都不能留下!”
连日这样的环境下,他神经太绷紧了,一改往常的作风,张弓就射。那个大笑着的汉子闷哼一声,被射中额头,砰然倒地。其余军汉顿时大嚷,丢了那姑娘拉兵器。一旁的男人都未见过这种阵势,但被突来的飞鸟感染,都握着自家的棍呀,耙子什么的,站在远处声嘶力竭地大叫,对着空气狂舞。
飞鸟冷静下来,只顾边射边退。身后三名武士上来堵在他面前砍杀。他一口气射了四箭,箭箭都钉人要害,必倒一人。旁边的男人们冲上去,对着倒下的人狂打。兵士们心怯,在三名武士手中又丢下两具尸体,纷纷逃窜。
飞鸟喘着气站住,胸腹都起伏不定。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到这次的兵士和以前碰到的那些不一样。而白天碰到的几起,都是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紧张到快要崩溃,动不动就杀人,见男人多了就逃跑。而这次这些,他们却镇定自若,并不显得狼狈。
他也不管声嘶的男人还因紧张而疯刨尸体,也不管那家人怎么谢他,只是有些疲惫地拔回箭枝,喊武士往家走。他见一名武士受了伤,便回头拉住人家的胳膊看了看,连连问:“碍事不?”
“不碍事!”武士甩去捂伤口流在手上的血,找了条带子让伙伴给绑一下,口中低声哼:“这些伤算什么?”
他们一回院子,院子里对抗的火气还么消。此时,在孩子的一片哭声中,女人正摆出十余步的“擂台”对骂。二牛媳妇并非孤军奋战,飞雪和王氏帮腔。乔镯先给她条凳子,然后递热水。而对面的女人已经支撑不住,开始在寒风中哭唱“天爷”。连院子里养的鸡都在树棚子上不安地叫,真可说鸡飞狗跳。
两下里男人们蹲着,一声不吭,一见飞鸟带着仨浑身是血的武士回来,都一下静了,惊慌地看他们身后。
“都是小兵。见我们就跑了!”飞鸟看形势这样,便若无其事地笑笑,也没敢责问这几个男人。花流霜老远招了飞鸟,等他到身边低声说:“快劝劝你小玲嫂子,这都是她家亲戚,可别因此闹得不顺!”
“我知道!”飞鸟点点头,走到二牛媳妇那里挽住她的胳膊,亲热地递着消气的话,劝她进屋子。二牛媳妇见飞鸟又拉又搅和,突然含了眼泪,大声训他:“你这么傻干啥!你管人家,谁管你?看那一个一个的,都缩着头坐着。”
飞鸟干干地笑到一半,回头看看自己阿妈,感觉到两个人串通了的,不然哪给阿妈平时说得这般一样。他揽拖住二牛媳妇,边拉她进屋子,边说:“他们也就是想一想就去,是不是?发财叔?”
“是呀!是呀!你看你,小玲,我们这不是没来得及去吗?”被飞鸟叫成发财的男人站起来,扯了自家女人,女儿一把,不声响地进屋子。
家中气纷仍旧很不好。突然,有马儿在院子里轻嘶。众人听到院子里低声说话的响动,便知道狄南良回来了。不知道怎么的,众人都怕他,都不敢出去看,只听到飞鸟飞雪跑出去,惊讶地问哪来这么多粮食的声音。
“你管呢?”狄南良淡淡地说,“我有生意在这里,弄点粮食还不容易?”
飞鸟看马后的平板车上都是一样高,一样色的麻袋,也没在意车是从哪来的,边高兴地喊人帮忙卸粮食,边用尽全身力气先扛了一袋。他得意洋洋,喘着气回头炫耀,说:“看我!力气大吧。”
接着他闷声了,看到一个武士扛了三袋,足足六七百斤,跑到他前面进了屋子,接着又有人两个胳膊挟了两袋从他身边经过。狄南良看他也不迈步,在那愣看,知道他夸得快了些,这会有点脸红,便笑着安慰他:“再大一些,我看扛四袋,五袋都没问题!”
飞鸟摇头叹气,摇摇晃晃走,看飞雪在偷笑,只好快快提步进柴房旁的房子。进了屋子,他这才大吃一惊。这些粮食袋子都是麻绳针封的,还标名“永详”尽量和大字。他一下懵了,心突突地跳:“朝廷大仓里的粮食?!”
他一阵发慌,连忙出去,跑到狄南良面前拉他到一边,偷偷地问:“这怎么都是朝廷里的粮食?”
“不是!”狄南良一口否认,温和地说,“大仓守备森严,成群的大兵都没敢动过主意,你叔叔还敢去动?别问了。”
“不行,要问。”飞鸟坚持说。
“粮仓失火了,官员敲着铜锣喊人救火,说谁抢出来就是谁的,你看是不是?”说完,狄南良用手一指,西边果然隐隐看到火光。正说着,他心中突然一动,喊了一个武士,指着几个刚出来帮忙的人说:“把他们赶回去。另外,把粮食倒在地上,袋子在远处烧掉!”
飞鸟心惊肉跳,知道答案已经有了。他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二叔烧的粮食,但觉得二叔一定知道怎么回事,不然也不会这么一碰巧离开,就逢上人家失火。他不敢嚷嚷,扶住头,不知道怎么办好。二叔真糊涂啦!他心里想,怪不得他老想让长月打仗。
他也不再吭声,喊飞雪回去,自己则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鸟!你不信叔叔吗?”狄南良叫住他,低声说,“你叔叔顶天立地,要烧就敢认!”
“只是明个,朝廷就会追查!”飞鸟担心地说,“人家要查到叔叔怎么办?”
“查?!不会查。官场失火是过失罪,粮食都烧了,怎么查?顶多拿去大仓令杀头就是!”狄南良笑了一笑,轻声说,“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告诉你阿爸。他可不管这些,要么赶你叔叔离开长月,要么送你叔叔见官!”
“还是我叔叔呢,笨死了,连袋子都不知道换就拉回来了!”飞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真怕自己阿爸知道,只好默无声响地去扛粮食。
一阵刀割一样的寒风刮起,又是一阵清冷,吹得他一阵迷茫。
第一部刀花马浪 第四卷 五十七 进宫(1)
更新时间:2009…5…2 0:44:06 本章字数:4666
次日,昏阳色阴。疏松的雪儿将地表化得湿漉漉的。一大早,丞相先按住外城粮仓被烧一事,抱定在百官朝议之际,议定出大将军,军政大臣,取消三卫将军一事,也好早点把军方抬上来,处理军务,不至于文官压武,让军伍滋生不满。他要人当场报给鲁太后批;但不想横里又杀了道制书,是小国王给其八哥的官职,一并要议出个摄政王爷。
鲁太后似乎一点嫌都不避,先借一个臣子的奏说自己要说的,接着,自个给自个儿子列功。但她这样闹,又是小君亲许,首辅也无办法。何况,丞相筹办的巨细,包括改钱更张,那都是违制的,也只有相互妥协,方可见行。等午朝结束,新君亲自颁制,授健布为大将军,司马召光为军政大臣,秦林为君侧亲王。
此个一论,丞相即刻便让健布整治外城兵马,军政大臣运作军需,安排营地。午朝过后,丞相又是廷议。毕竟拿何种态度对待所谓的叛军至关重要。眼下朝廷困窘,若是大赦,则给天下困极的人先例,助长民众从叛;若用重典,虽震慑了,但牵连过大。先将兵士收回也不成,又会是乱上加乱,无赦书,这些败散在城里的兵卒是不甘心回营的,而且,他们回营聚首更难办。几人议论半日,尚拿不定主意,最后把事情全定在象征性的鞭笞上,决定大赦。
鲁直理事这阵子,魏建心却急了头汗水,心慌意乱地等在宫掖下。他是永祥大仓的大仓令。仓中夜中失火,自然难脱干系。但他夜晚不当值,居于内城,自觉应该可以向丞相解释得通。
他这就顶着冷风,冒着热汗,四脚颤动等鲁直,见健布等人都出来回自己的新旧官署,不由可着眼睛在里面搜索,更加地着急。见里面没有,他又等了半天,真如热锅上的蚂蚁。
鲁直终于出来了,他到现在还没用饭。丞相在宫掖里辛苦劳累,君王都应该赐用的,但小国王未能这样施恩,早就一溜烟跑出宣室玩了。他也只好饿着肚子找地方吃饭,出来见家人的马车都备好在等着,这就快快地赶去,脑袋里还想着吃完饭再如何。
魏建心官步紧挪,横里追出来,冒叫了一声,这就说:“丞相大人!我——”
“你呀!怎么?”鲁直看了他一眼,停都不停地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永祥仓大火,我不在城外,这会觉得还是给大人说一声好!”他眼皮发紧,可怜地看住鲁直,当是自己的解释。
“和你有关系吗?”鲁直问。
“没,不,不!有,我是永祥的大仓令!”魏建心跟着鲁直沿偏阶急下,差点踩空,他连忙收住脚,说,“副仓令本来当值,可他跑了!”
“烧毁多少?仓里现在怎么样了?去看了没有?故障所在?外城衙门怎么说?”鲁直问了一大串子话,接着看他,这也是他关心的,毕竟粮食本就不足。
“我想先给大人解释一下,再去看看!”魏建心感觉到心中舒坦多了,连忙说。
“是吗!你不用去了!等着掉脑袋吧!”鲁直冷笑一下说,“让家里人都洗洗,也好一块掉!”说完,他袖子一扬,大步走下。
魏建心这会才感觉冷风之冷,热汗成冰。一愣间,他想追却又未追,只是踉跄往家走,昏头无脑。他没有直接回家,反是甩了家人,进了内城一家酒楼,喝了点酒,这才敢开骂,接着听到有人答腔。他看看,都是一些鲁直上台惩治过的人,便果断地抛掉自己生死,转讲丞相弄权,如何如何。
众人自然都有同感,一下子把话题全讲到忧国忧民上,但对丈为丞相,婿为廷尉就泼了几车的污水,接着转到兵乱责任,又讲到他个人养了几百个小老婆,最后定格到强抢民女,霸占民田,无法无那天。
这些话全落到旁边一位客人耳朵里,他姓金名瓜,是八王子下的心腹奴才。他咯咯一笑,抛了酒钱就去找主子。
却说这个强抢民女,“抢”字可是含糊。飞鸟昨夜与一些人杀跑了一窝子兵卒,今日也到了“抢”能不能占住脚的当口上。那十多个兵全是重尉查武手下的,其中一个被射杀的还是个佐校。逃回去的人在夜晚就回报了上去。
带兵的不护兵,在军中哪立得威信。查武为人为官都有一手,他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一大早带了几百把子兵去了衙门,打了声招呼,说是几个兵的扣子破了,征召个姑娘去缝缝,结果被一包乱民给杀了七,八个。
这会衙门有等于无,公人都不敢进班,衙门自然含糊一声,说了个拖后很久的日子。
查武这就带着这几百号子人自己去捉拿凶手。他们也没列队,窝在一起到了二牛家这一片。这时的天也才到半午,太阳没有被什么挡住,却像不肯放光似的,望着阴郁的大地黑着面孔。街上也没人敢出来,即使有个把人,也缩着身子,走得贼快。一个巡逻的小子看到这么多的兵,连锣都没敲,丢下就跑了。查武笑笑,回头看看跟过来的士兵,让他们为有自己这样的长官幸运。但怎么找呢?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看住一片地,摆手说:“他娘的!敲锣!把这一片的人都赶出来!”
这样,兵士们先闯进一家,在瑟瑟的家人看着下,摸了铜盆铁锅,掰了几条凳子腿,分发下去,这就让小兵边敲打,边进家赶人。
此时,在二牛家的院子里,十多个武士见天气好上一点,都不愿意窝在房子里。他们在院子里扎扎把势,拧身儿,角力。或者打盹。
飞鸟几天都没睡足,也是刚睡醒,在院子里打水洗脸,猝然听到锣声,还以为那又出什么事了。警戒的武士吹响了哨子。飞鸟见武士随手提了刀弓,自己也连忙在房檐下取弓。他见有兵士来,只当又是想入室的,站在院子里大声警告。
“集合!都出来!”兵士看着未及时隐蔽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