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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申天变-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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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当中。
    “这是多铎的劝降书……”史可法视史德威如子侄一般,说话也就随和了许多,把劝降书递给这个副将。
    对于清军的劝降书,史可法哪天不见到几回?从来就是看也不看立刻焚烧,以明坚守扬州之志。今天为何看起了鞑子的劝降书?
    “清军将海量书信射上城头,我便晓得其中有些蹊跷……”
    清军每天都在劝降,只不过以往的劝降书很少,每天也就五七次而已,今日却是不论东西南北四下散布,确实有些不同。
    “督师的意思是……”
    “多铎明明知道我不会降,依旧如此作为,我怕有心智不坚者……”
    史可法不会投降,不代表所有不会投降。
    多铎的用意之所在,用威胁加利诱的手段引诱扬州城T定的那一批人,瓦解分化之。
    史德威立刻就明白了督师的意思:“我这就待人巡查,以防有人受不住鞑子的诱惑……”
    这一夜,史德威片刻不曾安眠,往来巡视,密切关注城内动静。
    “扬州……哎,看来真是守不住了,不光要和城外的鞑子厮杀,还要提防里头的出现内鬼,这种情形可怎么守得住?”
    就在史可法严防内部的时候,扬州城内还是出了大乱子。
    就在这个夜晚,扬州二把手总兵官李栖凤和三把手监军副使高岐凤二人,竟然率部出城降敌。
    这二人本想捉住史可法作为投降多铎的投名状,无奈史德威在这个夜晚加强了戒备,二人以为史可法有所觉察,再不敢耽搁,就在当晚出城投降了。
    “李,高二人带走了多少人马?”
    “约莫四千不到。”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的史可法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震惊和愤怒,反而有了几分气定神闲的从容不迫,以少有的慈祥目光看着史德威:“我膝下无有子嗣,你鞍前马后追随经年,又与吾同姓,有心收你为子,录入宗谱之中,你意如何?”
    史可法的风骨和气节,最令史德威钦佩,忽闻此言,心中一暖当即跪倒在地,口称尊父。
    “吾儿站立一旁稍待……”说话间,史可法匆匆写就两封书信,交予史德威手上:“此二封书信分别送于吾妻与吾母,趁此深夜即刻出城,若能侥天大之幸出去……”
    “出去?那督师……”
    李高二人投敌,城中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更是不足,史德威想不到督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自己出城:“扬州人手不足……”
    “扬州早已不可守,城破只是迟早之事。高李(全文字小說閱讀,盡在ωар。1⑥κ。cn(1⑹κ。Сn。文。學網)二人率部投敌不过是让扬州更快陷落而已。”其实史可法早就看透了扬州是个死局,唯一的希望就是扬州之战能够拖延下去,然后等待朝廷的援兵前来解围。局面恶化之快并没有出乎史可法的预料,只是没有想到朝廷竟然真的不顾江北,坐视扬州灭亡而束手不救不助。
    对这个朝廷已经是彻底绝望,一向忠义无双的史可法甚至能够理解李高二人投敌时候的心情:朝廷太让人失望了。”
    李高二人可以投敌,史可法却不能,也不会。
    受圣人教诲,秉千秋大节,尤其是那些君君臣臣的东西,就是他永远也越不过去的一道坎儿。在史可法看来,无论如何,朝廷还是朝廷,臣子还是臣子,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
    “为朝廷尽忠的时候到了,这个由我来做。为膝前尽孝你就代我做了吧。”到了这个时候,史可法已是真情流露:“你是能侥幸得脱,可带着我那发妻老母与隐遁山林,或远避海外,万不可对外人提及是我的子嗣。更不可为清人之子民……”
    这已经是史可法的临终嘱托了。
    史德威五内如焚心头大恸:“我愿与督师共殉扬州。”
    “我一个人一条命也就足够报答朝廷了,用不着你再搭上性命。”史可法细细的看着史德威,脸上满满都是慈爱:“李、高二人投敌,扬州虚实多铎已尽知晓。我军如此虚弱,明日辰时,清军必倾尽全力攻击通泗门,那时候你就可以从东门或者南门的水门逃出。你去准备吧……”
    史德威两眼通红的离去,史可法再不复淡定从容的神态,而是焦虑的屋中来回游走,神经质一般的喃喃念叨:“若是清兵屠城……若是清兵屠城……”
    “苏武节,李陵叛,苏武节,李陵叛……”史可法反反复复的念叨着这句话,终于明白了其中深意。
    苏武持节留胡,十九年而不辱,那是因为苏武单身一人,可以轻易做出守节的决定;李陵叛敌也是在为手下士卒考虑……
    其中忠奸又哪里是这么容易做到的?
    “若是清兵屠城,扬州八十万生灵即遭灭顶。”史可法颓然无力的做在椅子上:“八十万生灵和忠义臣节,我该当如何选择?”
    次日。
    城南。
    “狗鞑子,给爷爷来点够味儿的。”被冷箭伤了左肩,伤口如孩子嘴一般豁着,顷刻间就染红了半个膀子。
    这点伤痛对于巨熊一般的丁乙根本就微不足道,连看也不看当胸就捅。
    按说以丁乙现在的营官身份,完全可以坐镇指挥。但是这条赴死军中最威猛的汉子还是亲自披挂上阵,成为先锋中的先锋,尖兵中的尖兵,一马当先冲在前头。
    赴死军中的叉子营有大有小,刚好是十个营的建制,都是用天干之数命名,丁乙这个营就是第四营——丁字营。
    相对于丁字营这个正规的番号,赴死军上下更习惯称呼第四营为野猪营。
    丁字营是赴死军中的重要突击力量,这个营上上下下都是和丁乙差不多的壮汉,一个个人高马大敢死敢拼,尤其是在正面冲锋的时候,那种玩儿命的劲头就好像大野猪的奋力一冲那样势不可挡。
    丁乙这个营官打起仗来很少讲究什么战术,他最擅长的就一个字——冲。
    丁字营一冲起来,完全是不管不顾勇往直前,不把敌人彻底干爬下决不罢休。
    这一次大战又是忠诚伯亲自坐镇,有神仙一样的李四在屁股后头督促着,丁字营都有把天捅俩大窟窿的心思。怎么着也要让忠诚伯大人知道丁字营才是赴死军第一号强兵。
    因为甲字营和乙字营这两个老兵营是李四直属,而路涧的丙字营和丁乙的丁字营就成了开路的先锋。
    两个先锋营就象是叉子的两个锋锐尖头,稍后夹着的就是符二瞎子铁炮营,再后面就是李四亲自坐镇的主力各营。
    现在的赴死军架势完全拉开,总
    像一柄巨大的铁叉。
    每次作战,丁乙都是冲杀在前,每次作战,这个家伙都要或多或少的挂点彩,好似成为一种传统一样都已经习惯了。
    对面的这个满洲佐领也是同样强壮,还披着嵌铁的皮甲,头戴高翎盔,看起来挺威风的样子。
    丁乙就喜欢这种看起来很威风的敌人。
    别人打仗都是大吼呐喊,以壮声威。丁乙却是喜欢大声叫骂,一路打一路骂的都是污言秽语,哪里骂的最响亮就肯定是丁乙的所在之地。
    “给爷爷装大尾巴鸡,你娘怎么下出你来的……”后手下按前手上挑,把贯穿在叉子尖上的敌人甩了出去又砸倒一个。
    也只有身高力大的丁字营战士才喜欢使用这个动作,这已经是丁字营的招牌。
    接连挑出去两个满洲刀兵,丁乙大踏步前进。
    那满洲佐领也不退缩,手持重刀迎着丁乙上来。
    “促那——”随着佐领一声大叫,重刀斜斜劈砍而下。
    “杀——”丁乙同时大喊,脖子里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条件反射一般本能的刺出叉子。
    满洲重刀和普通刀枪又有不同,重劈砍而轻撩削,更多的是夹杂一些大斧的动作,往往都是从左上到右下的硬劈。重刀本就阔长,运行轨迹也大了许多。
    丁乙瞪着铃铛眼,奋力前捅的姿势不变,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劈砍过来的重刀。
    “铛”的一声脆响,重刀看了侧面伸展出来的叉子上,火星四射。
    快若电闪雷轰的铁叉“噗嗤”捅进佐领胸下腹上的位置,丁乙习惯性的后手下压,试图把这个敌人挑起甩出。
    受致命伤害的佐领也是个悍勇之辈,竟然不顾已经穿透前胸的叉子,奋力丢出手中重刀……
    呼啸而来的重刀刚好砸在丁乙的脑袋瓜子上,登时就鲜血长流,脑门被划出一道伤创的丁乙大叫:“够味儿……”
    佐领双手死命攥住叉柄,抵住丁乙疯牛一般奋力前撞。
    力大威猛的丁乙被佐领临死之前的困兽之力顶的后退两部,两名在身后策应的战友立刻暴露在前,三角支撑被压迫成直线。
    十数名满洲兵立刻哇哇大叫着挥刀而上……
    “去死。”被临死的敌人抵住后退几步的丁乙猛然发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大叫一声,终于把还没有死透的佐领挑了起来,顺着叉子的惯性大力甩出,砸在冲过来的敌人身上……
    前头的丁乙刚一和敌人接战,后头的铁炮就闹腾开了,感觉还没有怎么打呢,清军就已经倒下一片。
    “符二瞎子这头骡子的铁炮还真他娘卖力气。”
    要不是被两个先锋营夹在后头的符二瞎子,无论是丁字营还是丙字营,都要面对敌人弓箭的密集攒射。
    好在小铁炮是纯粹为了野战而设,射程虽然近的叫人想骂娘,终究是比弓箭要远的多。真要是攻坚的话,这种毫不起眼的小东西威力有限的很,要是拿出来和对方的弓箭手一较高下,威力立刻就显现出来。
    只要不是密集的箭雨,就不能对先锋营构成太大威胁,符二这头瞎骡子眼珠子虽小,眼神儿却是出奇的好,总是能够先发制人的轰击对方的弓箭手集群,给先锋营开辟出前进的道路。
    “符二瞎子,是头好骡子,好牲口。”
    后面的炮营远没有先锋营想象的那样舒适惬意,被称为骡子的符二瞎子已经成了一头发情的野马,正扯着喉咙声嘶力竭的叫喊:“我把他个老娘的,给我扔了,前进……”
    一到了这种激烈的大战中,炮营的作用就凸显出来,而小铁炮的缺陷也就显露出来。
    由于连续开火,铁炮的散热效能又很不理想,最多五次击发之后,炮身就烫的不能经手。虽然已经在使用轮番开火的策略,还是来不及给铁炮充分的时间降温。
    这种把炮群直接推上前线的做法完全就是全攻的架势,任何不必要的防守都已经被放弃,赴死军的核心思想就是不停的疯狂进攻。
    任何一个战场都需要火力,炮营的火力支援已经满负荷运转,各营的传令兵还是络绎不绝的跑过来,千篇一律的都是一句话:“炮火,我们要炮火。”
    “我把你们个老娘的,你们都是我亲爹,我符二瞎子活该就得伺候你们这群祖宗。”素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炮营营官架了个大光膀子,大声叫骂手下的士卒:“给老子开炮,开炮。”
    又一次排炮击之后,铁炮已是滚烫,每到这个时候,符二瞎子就想起开封城头神威铜炮的好处,那家伙虽然动转不灵,也不好运用到野战当中,可那东西散热快呀,起码不必眼睁睁的等着炮声降温。
    “拉人,放血。”
    在李闯百万乌合围攻开封的时候,当年的符二瞎子就用过这个招数,把还没有死透的敌人拉过来砍下脑袋,用温热的人血给大炮降温。
    十几个将死未死的满洲兵被快速拖拽过来,象杀鸡一样几刀下去,拖着还在汨汨冒血的死尸在炮身上磨蹭。
    滚热的铁炮立刻蒸腾起阵阵白汽,血腥被热气一蒸,味道更加浓烈。
    暂时的降温让铁炮勉强可以再用,但是一次击发之后严重后果立刻显现出来,由于降温的不均匀,骤然发射之后,好几门铁炮都出现裂缝,再要勉强使用肯定炸膛。
    “扔了,继续前进。”
    扔掉这些不堪再用的小炮,比扔掉舒城那个俏寡妇还让符二瞎子心疼。
    崇尚攻击,先发制人从来就是赴死军的核心指导思想。
    完全依靠火力优势,在经历了最初的猛烈攻击之后,赴死军的攻势有所趋缓。
    整个赴死军就是一头要冲破扬州铁桶合围的巨大猛兽,所依赖者完全就是势不可挡的冲击力和一往无
    死作风。
    李四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炮营的损耗惊人,必须减弱火力支援,否则再过不了多久,炮营就不复存在。
    “甲字营和乙字营,填上去。”
    这两个营是李四直属,其中骨干都是护村队时代的老底子,都有参加过血战满洲披甲重骑的荣耀,绝对算是李四个人的亲卫营。
    “对面只有一个满洲旗,加上新附军也不过两万的兵力,”李四道“拿出你们当年的风采,我就在后面看着,现在,我让你们去死。”
    命令就这么简单。  火力的延续还要等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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