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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李蜂头的二千贼兵驻防,贼兵们只能顾到城内。南城外占地五里方圆地大片码头区,贼兵无暇顾及,治安状况极为恶劣。
这里的人对任何人都怀疑,随时有为保护自己挺身而出的殴斗发生。特别是对陌生人的目光相当警惕。态度极不友好。更多地眼光带着一种兽性,那是为了猎取食物裹腹,而不惜使尽一切方法杀掉弱小吃下肚去的兽性。就连纪积厚连他们这样带有兵器、身穿战袍背子箭衣武士服的一队,明显不好惹的三十个青年人,也有人敢不怀好意地上前搭讪。也许是认为他们年轻,少不更事罢,甚至还有人在后面跟踪,似乎是想打他们的什么歪主意。
进入客栈午餐进食毕。天色才申时初,还早得很。两个时辰大可办成不少事。
既是要深入准东腹地州,那就必须先在外围了解些情况。
纪积厚叫来三位什长商量了一会,让他们各自去分派人手做好准备。自己取出一张纸看了几眼,记下了一些信息后,便换了一身普通衣着,整理了一下装束,怀中揣了好钱袋。腋下夹了个尺许大的布包,悠闲地信步走出客栈,朝准阴城南门走去。
“宇字癸酉宋昌。”纪积厚默念纸上的那些字,心里对局主佩服得五体投地,一边警觉而不经意地往四下留意,暗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派出来的坐探,连这么偏地所在也会有我们的人,还有什么样地消息能避过我们的耳目呢。”
纪积厚四处走动,不时向街头的混混、浪人搭话攀交情,花掉不少铁钱后,套出好些有用的消息。整个下午无所事事的闲逛,而且出手大方,这就再一次引起不少人的注意,身后好缀了几个人远远地跟着。
天色暗下时,纪积厚走到距南门不远一个极少人走动的巷口,深入数丈后,从眼角地余光中看到不远处闪过两道人影,速度很快,但还没能快到可以避过自己耳目的地步。
前面六七丈有人,先是一个双手叉腰的高头大汉,满脸乱糟糟的胡须看来很久没清理过了,胡须里夹着好几根草屑,嘴边的胡须上还有些白色的饭粒粘住。身上的衣衫倒不坏,看来是细麻布制成的,但却脏得不成样子,到处灰一块黑一块,下摆、大腿部位大片的油渍厚得能搓出半斤重的油泥,看得纪积厚直皱眉头。他生怕走到近前会被此人身上的臭味熏倒。但自己有事待办,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
“嘿嘿,杰杰杰……”阴阳怪气的笑声,是突然出现在高头大汉身边的鸡皮灰发老太婆所发,这种令胆小的人听了会作噩梦的笑声,实在是难听得紧,既刺耳又让人身上发麻。几个蹲在巷子一角玩冰块的七八岁小童,在笑声乍起之时就“妈呀”一声惊叫,跳起身丢下手里的小树枝掩耳奔逃,片剂间就钻得无影无踪。
“小子,不许回头,乖乖往前走。”身后有人压低沙哑的声音厉喝,脚步声慢慢向背后迫近。
纪积厚似乎吃了一惊,吓得蹲下身在小腿上按了一下才站起来,把右腋下夹着的布包取下抱在怀里,露齿对高头大汉和老太婆一笑,颤抖的声音里透露出战战兢的害怕情绪:“是是,是,小的不回头,一定乖乖往前走,请不要伤害小的。”
高头大汉不经意的迈开大步上前,暴睁大环眼“哈”的笑了一声,伸出右手摊开,一脸得意地叫道:“识相些,快交出身上所有银钱和值钱的物事,太爷们做做好事积点阴功,可以只打折一条腿后放你小子一条生路……”
明明听清了年轻人的哀求,还说要打折一条腿是做好事积阴德,猫捉到老鼠般玩弄人。纪积厚心中火起,眼里喷出熊熊烈焰。
老太婆比高头大汉机警多了,她一时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个看来只有十多岁的小子表面上嘻嘻的,所发出的声音却是畏缩害怕,反差竟然会有这么大。高头大汉起步上前后,她才想到,这小子一定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难缠角色,不由把手中的山藤杖往地上一顿,慌急地叫道:“傻四小心……”
老太婆叫得太迟了,傻四的反应也没她想像般的那么快,还是将手伸到纪积厚面前。不过,接下来的情景让灰发老太婆和傻四一样,惊得目瞪口呆。
这个他们看来不起眼的年轻小子身形闪了闪,人已经到了傻四背后,右手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紧贴在傻四颈部,左手一具只有尺许长的小手弩对准老太婆胸腹。
“你……你们……”灰发老太婆语不成声地发问:“怎么可……能有……如此利器?”她站的位置可以看到巷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三个与小子同样打扮,举着小弩脸寒如冰的年轻人。他们缓步迫近老太婆的两个中年同伙,脸上的神色令老太婆婆心里一阵阵地发凉。
第六章(上)
(XX网站 www。xxx。***)(XX网站 www。xxx。***)(XX网站 www。xxx。***) “继续走,不许停步。”灰发老太婆的背后另外还有人厉声轻喝:“走得慢一点,以免引起误会,过来这里套套交情,我们一定会做好事积阴德的。”
“你们也要做好事积阴德?”傻四傻傻地问,眼珠子骨溜溜地乱转。
傻四猛然间暴吼一声,右手肘一个后锤撞出,人也下挫往前斜冲,嘴里“哈……呃,天哪……”的一声长笑倏然间中断,立即变成了惨呼。
“不要……呜……”看出情况不妙的灰发老太婆,她的大叫声顿时变成了悲鸣,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傻四的妄动,连带着自己也遭及池鱼之殃,平白送掉了老命。
纪积厚在傻四右肩微动时就侧退了半步,右手一按一拖,将傻四的颈部剖开了一条大缝。同时注视着老太婆的眼睛发现她抬手抓杖、欲起步前扑时,毫不迟疑地扣下悬刀,六支小钢针全部没入老太婆的胸腹间。
老太婆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向巷边闪开,听清小弩击发的声音后,才警惕地将手上的小弩对准倒地不起,但还在抽搐的老太婆。慢慢走到她身边用脚拨了一下将她翻成仰面朝天,一人拨开老太婆的山藤杖,蹲下身取出一个小钳子夹拔钢针,一面抬头对纪积厚说:“六针全入心肺部位,没法救了。接下来怎么处理他们。”
傻四死命按住自己的颈项,努力使急喷的鲜血少流掉一些,跪在地上操嘶哑的声音嘎声求告:“我不想死……救我……”
纪积厚看了一眼傻四已经被染红了地衣服,淡淡地应了一句:“想来你是作恶太多。老天爷给出了报应。这是你自寻死路,现在大罗真仙也没法救你了。”
傻四哀叹似地长出了一口气,身体一歪倒下地去,暴突地环眼睁得大大地:阴沟里翻船。裁在比自己少了一二十岁的小毛头手里,他是死不瞑目啊。
纪积厚回头看清两个三十许的中年汉子已经战战兢兢地走到近前,让开一步挥手令其继续走,对老太婆身边的两个人说:“你们先将这两个死了地收拾掉。再来找我口他们两个负责拷问俘虏,若是没什么干碍的,就让这两个人躺在床上休息几天吧。我还另外有事去办,大约半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后就会回客栈。”
第二天一大早,纪积厚和二十九名手下带着昨晚那两个中年汉子,急匆匆地坐上两个汉子提供用于换命的客船,由龟山运河回头朝北神镇赶。他们此行是要去将被困在那里的柯茂接出。让他能及时回到高邮,尽快办妥沈大人交代要办地事。
纪积厚这次来淮东的任务之一。就是要与这一带宇字号的人接上关系,使马上会赶到淮东,协助局主的护卫队有一条能顺利进入淮东的通道,以便局主有人手可用,可以进行诛杀李蜂头的报仇大计。
昨天,他与淮阴的宋昌老人接上头商量后,决定宝应的彭老人那儿由宋昌去传信。
而高邮地柯茂。宋昌说他为了打通运河出入大河堰闸的关节,安排自己人到堰闸上隐身,以收购金国运来地白泥面为由到北神镇。本来已经办妥了全部事可以回高邮去的,却因杨妙真大肆征用民船运粮草,不许任何人在运河上行船,被困在北神镇有十多天了。
纪积厚已经打听清楚,这一路的水程中,只是楚州不时还会有李蜂头从各占领地勾抽来的大批贼兵,他们都是一到楚州的大营后,经过几天的整顿,就立即开往各地的战场,不会有大军对运河上地船只进行检查。其他封锁运河的,仅是一些派不上战场的老弱残兵。
自己有船,又有三十人的武装押着,只要把北神镇和宝应的两处堰闸的关节打通,就一定能够顺利通过。宝应县应该没什么问题,主要是还控制在李蜂头贼兵手里的北神镇,如果不能偷渡或和平通行的话,那就要以武力硬闯过关。
他们的运气很好,到达北神镇时正巧赶上船闸大开,为由海州过来的贼兵放行。纪积厚粗暴的态度和他操着的山东口音又帮了他们一个大忙,管领船闸的贼兵以为他们也是由海州过来的,连问都不敢问就被他们轻易地混过了这道关口,并顺利地找到了柯茂。
倒是经过宝应县时,官兵盘查得十分严,就算他们打出了双木镖局的旗号,交验了京东东路安抚使衙门的公文扎子,还是花去了柯茂不少银钱,费了好一番唇舌才得以通过。
将柯茂送到高邮城后,纪积厚依约放掉两个中年汉子,请柯茂用信鸽向根据地将情况报告上去,他们自己三十人一行则乘上柯茂找来的小船,从高邮湖绕道避开李蜂头军向扬州转进。
高邮湖南岸,到处都是李蜂头派出抢掠粮草、人丁的军队,找不到可以上岸的所在。他们在湖里转悠了一天多的时间,一直到十四日近午时分,将船行到盱眙军天长县的鸦口桥附近,才得以踏上陆地。
上岸的地方位于盱眙军、高邮军和扬州三地交界处,现时兵慌马乱的,成了个三不管的所在。
天长县的宋兵人少,忙着做抵御贼兵守城的准备,对这一带本原就无暇顾及的地方撤手不理,任由这里的人自生自灭。细民百姓能否逃过贼兵的烧杀抢掠,那就得看他们的运气怎么样了。
李蜂头军则因这里离运河与扬州远了些,且又不是什么争战的必取之地,也是放过忽略不计。
这里剩下的乡民们也不是那么软弱,这十多年来受够了兵祸匪患之苦,几乎家家都备有自卫的兵器甲杖。他们并没有坐等灾祸从天而降,而是在大户豪强的主持下,以村镇为寨结社自保。而且在此非常时期。人们的警惕性极高。对外来求助地人,基本上是一口回绝,没有商量地余地。或者在起了善心时,也只在收到银钱后。于村镇的堡墙外提供一些食物,决不允许陌生人——特别是带有兵器的人进入村镇。
纪积厚他们走了三数十里地,到横山都得不到本地乡民的任何帮助,不要说是探出什么有用地消息了。连食物也没法进行补充。好在他们带了足够的吃上五六天的炒米作为干粮,不虞会饿肚子,只是人苦了些。
十五日,他们走到纪积厚的老家附近两里多远地山野地里时,恰好看到国安用带出来哨探的一万贼兵,正攻进这个有二百余户人家的村寨。
纪积厚他们虽有杀敌的利器在手,但却因贼兵的人数实在太多,只有一百多枚小炮炮弹和数百支雷火箭。就是再加上近千支无羽箭也没用,想要去与万人的大军相抗。不啻是叫伙伴们送死。因此,他只能藏在野地里,咬牙切齿的骂天咒地,眼睁睁地看着贼兵们肆无忌惮地对自己村子**抢掠而束手无策。
呆了近半个时辰,贼兵还是无休无止地在村里折腾,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路上也不断有贼兵源源而过。时间不等人。纪积厚还有更要紧地事情待办,他断然带领手下绕过老家,趁两队贼兵经过的间隙横穿道路,越野向另一条能走到扬州地小路奔去。
当他们走到一片小平地时,又被这里的惨像惊呆了。
远远看去,这一片野地的杂草、灌木被踩踏得十分零乱,到处都是刀枪剑矢和斑斑血迹,间或还有零散于各处草丛中没被发现的尸体,甚至还有数十个伤而未死,正往外蠕动爬行的血人。
“快,我们过去看看,能救的就尽量多救活几条人命。”纪积厚的话声一出,呆愣在一起地三十个人快步朝各处奔行。
“队长,这里有一位老人家昏倒,只是伤了大腿,看装束是个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