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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丹到了益将隘的客栈里后,看四下没人了,这才不无感慨地对林强云说:“林贤侄啊,如果真要是在战场上拼斗博杀的话,你的护卫队和我徐家的子侄门人对敌,最后胜的一定是贤侄的护卫队。唉,这次去黑风峒,希望我的子侄门人不要丢尽我这张老脸就好了。”
林强云虽然是出于客气,却也是另有看法地回答:“徐叔别坠了自己的威风,就凭你们随便召来的这二十多人,我这护卫队哪里能比。虽然他们表面上看起来是有模有样的,可是刚刚成立不到四个月的护卫队,一无战场拼杀的经验和勇气,二又训练的时日尚短,怕是还难有大用。连我自己心里也没底,所以非得要借助徐叔的人给小侄壮胆啊。”
一边的徐兴霞“哼”了一声,撇撇嘴角小声说:“假惺惺,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虚情假意的装什么?”
听到徐兴霞不怀好意的哼声,戴着遮阳帽的山都从厅角跑到林强云身边戒备,透过帽沿纱巾里的眼光,凶狠地直盯在她身上。
徐兴霞刚把话说完,忽然觉得有人盯着自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绳索在身周织造成一张网,慢慢把自己罩在网中。四下看了一眼,除了厅里的父亲、自己、林强云和一个戴宽边布制遮阳帽的孩子外,却又并没有其他人。
她惊慌地想道:“这里有鬼,一定是鬼在看我。唉,现在手里有个照妖镜就好了,只要一照就能让鬼怪现出原形来。”想到这个“鬼”字,心里一阵发虚,不由激凌凌地打了一个寒战,连忙靠到父亲的身后。
徐子丹回过头狠狠盯了宝贝女儿一眼,一副难为情地对林强云说:“小孩子胡乱说话,林贤侄请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林强云微笑着对徐子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怀,心里却是大为警惕:“这姑娘恶得紧,还是离她远点为妙,免得因为她而惹事生非,得罪了徐家的这些好朋友。”
眼角一扫,发现徐兴霞脸色发白,正惊慌地四处张望。再向身侧一看,山都正面对着徐兴霞的方向。心知必定是山都凶狠凌厉的眼光,给徐兴霞造成了无形的威胁。连忙咳嗽了一声,伸手在山都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山都这才放松了神情,慢慢走到客厅一角。
徐兴霞突然觉得紧盯着自己的眼光消失了,身周也再感觉不到有网围着,不由得大大地透过一口气。这时,她才发现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九章 风波(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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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强云笑道:“长布袋是用来装米的,山行不便,我们要带着米走的话不可能在背上多个碍手碍脚的大布袋子,所以就做个长布袋套在身上。徐兄的人若是也需要的话,去跟我张大哥说一声,叫他也给你们每人准备一个。”
第二天,关隘的北门一开,一行七十多人就出隘向北方向走。
黑风峒北三十里的山寨里,现在是一片混乱,昨天所有的粮食就已经全部吃完。
而就在前三天的十月十八日,全寨粮食仅剩下二百来斤米的那天,寨外两处可以外出的通道一大早就都被人守住,不准山寨里的任何人外出。
一直在山寨里的装出一副笑脸面对大家的李元铠,突然露出狰狞的面目。在人们还没有发现山寨被封锁的时候,就召集全寨十六岁以上的成年男丁共二百零七人到寨中空坪上,连懒懒地守在寨门外的两个人也被叫到坪中。
全部人到齐后,李元铠当先,秦仲涪、穆椿二人随后,和几个寨中的统制缓步来到坪中。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五个身穿灰黑色武士服的人,手持刀剑虎视眈眈地监视着。
李元铠环扫了场中的人们一眼,大声说:“大家静一静,我有话要讲。”
盘牯仔站在人丛的最前面,也向李元铠大声问道:“李先生,初一那天你刚来的时候就说过,马上会有粮食运到这里来。眼见明天山寨里的大小没吃的了,怎么还没有看到一粒米运来呀?”
李元铠大声说:“不错,我是说过这话,而且粮食也运到了山寨外面。只要大家听我的话去做,马上就可以去把粮食搬回山寨里。”
看没人再出声,李元铠满意地笑笑说:“大家也知道,我和你们的十大统制于八月在汀州找到了少主。这几天少主就会来山寨,他一到这里,即刻就要带领大家重举义旗,为被官府杀害了的李大帅报仇,完成大帅反宋自立的未成之大志。这个月以来,我作为军师代少主行主帅之令,要你们加紧进行训练,也就是为了少主来时有一支可用之军。”
盘牯仔大声反驳说:“不对,既然是少主要李先生代行主帅之令,为何先生又把少主派来照顾我们的张大哥缴了兵器,关押起来?”
另六个曾与张山、张河兄弟一起打猎的青年也纷纷大声说:
“是啊,张二哥说过,少主是要带我们搬到汀州去落籍,让我们都能用自己的双手开荒种田,或是赚取钱财养家活口。”
“对,张大哥说过,少主已经派人找到地方,准备好了粮食、衣物等,只要我们一到就能安生地落地生根,不用再担惊受怕。”
“李先生,你还是把张大哥放出来,让他把少主的意思给大家说说吧。”
空坪中一时人声鼎沸,纷纷叫着要李元铠先把张山放出来。
那叫穆椿的圆脸虬须大汉暴喝:“住口,谁要是胆敢不听李先生的军令,杀无赦。”
场上二百来人被穆椿那声大喝吓了一跳,一时间没人再敢开口,场中一静。
李元铠一扳脸,语气阴森森地说:“穆将军已经说过了,谁要是胆敢不听我的军令,军法从事。大家听好了,本军师代少主下令:在少主到来之前,任何人不准出寨,否则以通敌罪论处。山寨需要的粮食,每天我会派人送来一百斤米。”
此时,另一个和李元铠一起到山寨的穆自芳,带着二十多个人冲进山寨,直奔李元铠住的那间房屋。
和李元铠站在一起的罗全发仔细一看,脸色大变,高叫道:“不好,我们都上当了,胡家的人冲进山寨来了。”
穆椿看罗全发要向人群中冲,身体向旁边一闪让过贴身而过的罗全发,按在剑把上的手一动,出鞘的长剑往罗全发背部飞射。
“啊!”罗全发长声惨呼,带着插入后背透胸而出的长剑,踉跄前冲三四步,拼命稳住身形,艰难地转过身对着李元铠骂道:“奸贼,你想害死我们,拖少主下水造反,老天会给你报应……”话没说完,人已不支倒下。
李元铠嘿嘿冷笑着走到罗全发身边,一脚踩在他身上,一手抓住剑柄往外拔,嘴里骂道:“不知死活的家伙,竟敢抗命。”
举起手中的剑挥动了一下,再用剑指着罗全发的尸体叫道:“你们都看清了,这就是不遵军令的下场。告诉你们,两条向外的通路全被我派人封锁了,不怕死的尽管出去试试。从现在起,大家都回到自己家里等着,少主到了再听令行事。”
几个统制没有一个人说话,有人面露喜色,也有人脸色阴沉,别人无法知道他们心里想些什么。
坪里的人,大部分眼里射出愤恨的目光,以沉默表示自己的反对。在每天只能喝上一二碗稀米汤,全身乏力的情况下,即使有人想要反对也不敢出声。
早几天,全寨的所有的数十件兵器,全部被李元铠以需要集中在一起训练为名,收到他住的房间内。刚才穆自芳带人冲过去的目的,就是先一步把兵器控制在手里,以防止有人不服而反抗。李元铠还需要这些人为他卖命,不想在这里把人杀了浪费。
夜深了,四下里的秋虫好似感觉到活命的时间不多,拼了老命地大声鸣叫,以期在冬天到来之前尽情地享受生命的乐趣。
关押张山的房门前,一个穿黑武士服的人直往手、脸上拍打,嘴里喃喃地骂道:“该死的山蚊子,咬起人来真是痒入骨子里。TMD,你们这些蠢货,为了吃一点血就把命送掉,值得吗?”
“伙计,骂谁呢,这么起劲?”一个黑衣武士打着哈欠走过来。
“睡死了啊,到现在才来换我。伙计,你就好好地在这里喂山蚊子吧,轮到老子去见周公罗。哈哈……”
这间木屋后,一个黑影伏在板壁下小声向屋里叫:“张大哥,我是盘牯仔,你快告诉我少主会从哪条路到山寨,我好去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他。”
听到屋里的些微动静,不一会传出张山有气无力的话:“我和寨里的统制们是从寨南那儿来的,公子大约也会从南边来山寨……”
前面传来骂声:“死囚,你还有力气说话呀,看来每天一碗米汤还是多了些。明天只要半碗米汤,我看也够了,省得睡着了还能说梦话。”
盘牯仔不敢多留,悄悄向寨栅爬去。
林强云一行人若不是有张河领路,从洞南村往黑风峒的这不足百里的距离恐怕得花上十天半月的时间来探索。
二十二日巳时左右,终于来到距山寨五六里的一个山坳。张河指着面前的一块二分余大的稻田,对林强云说:“公子,全山寨最大的田就是这块。听他们说,所有人吃的粮食,就是依靠六七百余亩这样的田地,一年收得的稻谷交了一半给官府的田赋后,能吃到嘴里的只有四万斤上下。”
林强云说:“现在还没时间来讨论这个问题,我想应该赶快将这些粮食送到山寨里去,尽可能把愿意跟我们去汀州的人带走才是当务之急。”
张河应了声“是”,就欲举步前行。
山坳另一边枝叶晃动,一个衣衫破烂的瑶族青年跌跌撞撞地各这里跑,嘴里还叫着什么。
张河一见这人,惊呼:“哎呀,是山寨里的人。”急抢上前把他扶住。
来人正是昨夜费尽心力,才从南寨栅一角找到个较大缝隙钻出寨来的盘牯仔,他喘着气问:“张二哥,有吃的吗,我饿坏了。”
张河急忙从怀里掏出席草编的饭囊送到盘牯仔的手上,林强云直到他狼吞虎咽地吃下最后一个饭粒,才出声问道:“你是从山寨里出来的,张山大哥为什么不和你一起?”
盘牯仔意犹未尽地把饭囊还给张河,看着林强云问:“你是……”
张河连忙接过饭囊对他说:“这就是你们的少主,他带人来接大家到长汀去安置。山寨里现在的情形如何,快给少主说清楚。”
听完盘牯仔说了山寨的情况后,林强云向身边的陈归永、张本忠问道:“你们看,应该怎么办才好?”
徐子丹匆匆走到林强云身边,着急地问:“林贤侄,怎么不走了?”
林强云把一说,徐子丹怒道:“岂有此理,李老四竟然要把我们拖入造反的泥潭。我们杀入寨去,把那些家伙抓住了问清楚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再说。”
陈归永看了林强云一眼,沉静地说:“我看事情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凭数百人想要造反,无异于以卵击石,定然是有其他我们不可知的原因在内。依我看,我们兵分二路,由徐家的人从寨栅潜入,想办法先护住寨里的老幼妇孺;护卫队则由寨门堂堂正正地入寨,看情况如何再决定是否硬攻进去。”
林强云断然说:“好,就请两位徐兄带好手越栅入寨,由盘兄弟带路,先把张山救出来后,尽最大努力护着寨里的人。徐叔、我和归永叔、张大哥带护卫队由寨门进去。若有胆敢拦阻的,不必客气,都给我放倒他们,硬闯进山寨。”
张本忠立即传令:“护卫队的人都听好了,二小队一什跟我先行为前锋,一小队的两什人护着公子,张河给我们领路。走!”
第十章 剜疮(一)
距李元砺旧部所建无名山寨门外里余,出入山寨的小道从朝南的寨门下行到此地后折向东行,再走百来丈就一个急弯转而向北。急弯处另有一条隐约可见人行痕迹的小路,直插东方远处的山林。
就在这个急弯处,此时或坐或站了二十多个衣衫杂乱的男人,他们手持刀、剑、长矛,神情轻松地聊天、谈笑。
一个三十多岁的瑶族大汉觉得有点尿意,刚想走到旁边轻松一下。抬头间,却发现前面三十丈的路上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人。
“咦,有人在路上!”他吃惊地叫道,以为自己花了眼,不相信的抬手擦擦眼睛仔细再看。没错,确是有人在路上站着。一、二、三……共十个一式白色武士服的人,手上的弓弩指向自己这一方。
“见你的鬼了,前面的关卡没有动静,怎么会有人到这里。”另一人边骂边抬头朝路上看:“啊,这些是什么人?”
叫声把所有人都惊动了,纷纷挤到一起,惊疑不定地看着前面不言不动的十个白衣武士。
一个正在后面打盹的人排开众人向前,大声问道:“你们是些什么人,为何到此‘忠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