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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蒙伯父挂心,刺客没有伤害到小侄。”吴远明脸上微笑,心里却恨不得一脚踹在鳌拜的老脸上,这些天来吴远明一直是站在第一线和康熙嫡系的人明争暗斗,鳌拜这个好大伯却一直躲在后面看热闹,任由吴远明和康熙斗得天昏地暗,最终坐收渔利的还是鳌拜老头。吴远明已经下定决心,只等军饷之事一了,自己就得设法缓和与康熙之间的关系,不能再给鳌拜去当枪使了。
“世子,那平西王的贡品呢?平西王进贡给皇上的东西,那可不能出问题啊。”班布尔善和吴远明现在算半个盟友,也从满官队伍中探出脑袋来担心的问道。吴远明耸肩一笑,摊手道:“烧光了,除了一件最珍贵的贡品,其他的全烧光了。”吴远明说这话倒没有骗人,昨天晚上为了引胡宫山上钩,吴远明可是故意让李雨良在贡品车队里大肆放火的——反正值钱的东西基本上已经被吴远明卖得差不多了,不过剩下那些普洱茶、黑色大头菜、白药、干蘑菇、干竹笋、天麻和杜仲等不值钱的干货倒是被烧了个精光。
“全烧光了?就剩一件贡品?那你怎么见皇上啊?”班布尔善一听急了,自古外藩进宫晋见,这向皇帝上贡一节是必不可少的臣下之礼,吴远明只剩下一件贡品,还怎么拿得出手?到了朝廷上还怎么说话?没等吴远明回答,午门内鼓响两通,已是点卯的时候到了,班布尔善无奈,只得站回原来的位置等待点卯。
不一刻,点卯完毕,百官中除了两人告病外全部到齐,文武百官分为两队分别从午门的东西掖门进入紫禁城,到太和殿丹陛下按身份、级别和所属衙门站好。又过了片刻,禁鞭三响,太和殿外乐奏《飞龙曲》,气势恢弘的乐曲声中,康熙身着明黄龙袍登上位于太和殿正中的龙椅,文武百官立即乌压压的跪下一片,三跪九叩,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要换以前,三跪九叩礼毕之后,康熙应该说一句“众位爱卿平身”让大家站起来完事,但今天就不同了,满殿屈膝低头的大臣之中,竟然有一人昂首挺胸立于满殿跪拜的官员中,显得那么的鹤立鸡群。康熙好奇之下仔细一看那人,顿时气得满脸的麻子挤成一团,康熙喝道:“吴应熊,你为何不向朕跪拜?”
“回皇上,微臣昨夜遭遇刺客,导致微臣腿部受伤,不能下跪。”吴远明哼哼唧唧的说道:“哎哟,皇上万岁,微臣知道你体恤臣下,不会强臣下之所难,还会给微臣赐座。但微臣还是要给你磕头,给皇上磕头!”嘴里哼唧着,吴远明貌似很努力的试图弯腰下跪,但他的腰每次都是弯到一半就满脸痛苦的直起,如此反复。
“好了,跪不了就不跪了。”康熙那能不知道吴应熊是不愿意向他下跪才找的借口,但是在扳倒鳌拜之前,康熙有再大的委屈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康熙摆手道:“众位爱卿平身,给鳌太师、遏太师、吴应熊、耿继美和尚之智赐座。”
“喳!”内监们搬来五把椅子放到殿中,吴远明这时候腿脚也异常灵活了,答谢一声就大模大样的坐到了椅子上,那嚣张跋扈的模样,还真印证了小人得志这句古话。这时,康熙身边的太监张万强唱道:“三藩进礼!”坐在吴远明下首的耿继美和尚之智忙从袖子里各抽出一份厚厚的贡品清单,双手交与殿中的小太监,由他们转交给康熙,惟有吴远明却不见动静。
“世子,平西王进贡的礼单,礼单。”站在吴远明对面那小太监低声提醒道。吴远明这才如初梦醒的向康熙抱拳道:“皇上,罪臣该死,罪臣的父亲运载贡品的马车,昨夜不慎被入府行刺的贼人放火焚毁,家父进献给皇上的贡品也绝大部分被烈火焚毁,所以就没列明清单。”
“吴应熊,你怎么老是遇上刺客啊?”康熙冷笑道:“我大清国这么多王公贝勒,只怕他们遇上的刺客加起来,也没你的多吧?”
“因微臣父子世代忠于大清,李闯的余逆,前明唐王、桂王的余党,云南沐家的余党,还有台湾的郑氏,他们无不把我们父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时时刻刻的想着陷害刺杀微臣父子。”说到这,吴远明抹去一把眼泪,哽咽道:“有时候,微臣都在底下问自己,问自己为什么不能象其他王公贝勒那样,对皇上万岁你少忠心一些,对皇上万岁少那么一点鞠躬尽瘁?那么也用不着得罪这么多仇家,招来那么刺客了。可微臣做不到,因为微臣对主上的忠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要微臣的项上人头容易,要改变微臣父子对皇上的忠心,办不到!”
“呵呵,吴卿说笑了,你们父子与其他王公贝勒对朕的忠心,朕都是心知肚明的。”虽然康熙已经恨吴远明入骨,可是听到吴远明这番话后仍然心理颇是舒服——毕竟吴三桂一家为了他们爱新觉罗家,可是得罪了全天下的汉人。话说到这地步,康熙也不好在贡品问题上继续追问吴远明,仅是将目光转到刑部尚书明珠脸上。明珠会意,立即站出来说道:“启禀圣上,吴世子说他对皇上忠心耿耿,臣明珠实在不敢苟同。”
“又一个我们吴家的老对头来了。”吴远明心里嘀咕着瞟一眼康熙一系中的大红人明珠,见他生得眉目清秀,面如冠玉,颇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吴远明知道这个明珠不好对付,忙问道:“明大人,吴应熊有那里做得对皇上不够忠心了?还望明大人指教。”
“世子,据明珠无意间得知,此次平西王派到北京进贡的队伍押来了一百多车贡品。”明珠双手抱拳,不卑不亢的盯着吴远明说道:“可是世子昨天晚上押进府准备进贡圣上的贡车,竟然只有不到二十辆,这又如何解释?那其他的贡品呢?又到那里去了?”
“被我卖了或者送人了。”吴远明顺口答道。吴远明话音刚落,满朝顿时大哗,康熙也没想到吴远明会回答得这么痛快,过了半天才一拍龙案怒喝道:“吴应熊,你好大胆子,竟然敢盗卖贡品?你可知罪?”
“皇上,微臣何罪之有?”吴远明摊开手,一脸无辜的说道:“家父派人送云贵特产进京,一是为了进献皇上,二是为了分赠给我们吴家在北京的亲朋好友,三是微臣也要留点弥补家用。至于进献给皇上的贡品是多少,家父没有言明,皇上你没有说要多少多少,那家父送来的土特产就还不是贡品。微臣私下里处置,应该也算不上盗用贡品吧?”
“这……。”康熙深知吴远明那张嘴的厉害,不敢再和吴远明接口,又朝明珠丢个眼色。明珠马上又站出来说道:“世子,就算你说得有几分道理,可天地君亲师,君为臣纲,平西王送来的贡品,你为什么偏挑那些最不值钱的药材土产进贡呢?为什么把最珍贵的贡品全部卖了中饱私囊?还有,你父王进贡给皇上的贡品全部被刺客焚毁,你也有保护贡品不周的大不敬之罪!”
“谁说我把最珍贵的贡品全卖了?谁说我父王进贡给皇上的贡品全被烧了?”吴远明气势汹汹的反问道。那嚣张跋扈的模样惹得康熙一阵不爽,又是一拍龙案喝道:“吴应熊,这里是百官议事的太和殿,休得无礼。”
“是,微臣遵旨。”吴远明也发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了,忙换了口气。那边明珠也问道:“听世子的口气,莫非说平西王进贡给皇上的最珍贵贡品还在?世子没有卖掉?也没有被烧毁?”
“那是当然。”吴远明环视一圈满朝的文武百官,坏笑道:“吴应熊这次代父晋见,确实只给当今皇上万岁爷带来了一件贡品,可这件贡品宝贵程度却远在其他贡品的总和之上。不要说我父王历年来进贡给皇上的贡品了,就是我们大清所有的王公大臣进献给皇上的贡品相加起来,也及不上我今天进献这一件。”
“世子,你这话说得太大了吧?不怕被风闪了舌头?”明珠冷笑,心说这些年全国各地给康熙进贡的珍奇古玩和珠宝玉器等等,总价值怕是已经超过三千万两白银,而吴三桂管着寡粮少民的云南和贵州两个省份,就是刮地三尺三也绝对弄不到这么珍贵的宝物。
“耳听为虚,眼见为明。”吴远明笑嘻嘻的说道:“一会微臣进贡给皇上的贡品抬上来,满朝文武中,只要有一位大人说在下的贡品不够珍贵,那么吴应熊愿领君前诳语之罪。”
第六十五章 朝会之前奏(下)
“耳听为虚,眼见为明。”吴远明笑嘻嘻的说道:“一会微臣进贡给皇上的贡品抬上来,满朝文武中,只要有一位大人说在下的贡品不够珍贵,那么吴应熊愿领君前诳语之罪。”
康熙一听乐了,心说吴应熊啊吴应熊,你说大话也未免太欠考虑了,你知道这些年全国各地献给朕的贡品总价值有多少吗?至少五千万两白银!想到这里,康熙收起蕴怒之色,笑眯眯的说道:“哦,既然吴卿如此自信,那就请吴卿把贡品当朝献上,让朕、也让这满朝的文武大员看看,平西王所献的贡品,是否真有吴卿所说的那么珍贵?”
“微臣谨遵……。”吴远明的话还没说完。目前和他关系最好――关键是怕吴远明失败后恼羞成怒出卖自己的班布尔善先急了,班布尔善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亲孙子,康熙的嫡亲堂哥,官居领秘书院大学士兼侍卫内大臣,在朝廷上也有说话的资格,赶紧出列禀奏道:“万岁,大朝乃是讨论国家大事之重典,太和殿也是皇宫重地,岂是儿戏之所?”
“再者,贡品多少,所能代表的,仅仅是群臣对皇上忠心之万一。”为了不被流氓无赖兼下流的吴远明出卖,班布尔善侃侃而谈道:“大凡无道之主,桀纣之君,无一不是贪财好色,喜爱珍奇珠宝等误国之物;吾皇文治武功,继往开来,傲视古今,虽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不能及矣,又岂能以臣下贡品多少而断其忠奸呢?所以,奴才认为,平西王贡品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平西王能否为万岁看好西南江山?能否使云贵百姓安居乐业?能否辅佐皇上成为一代圣主?千古一帝?”
“班布大人言之有理,臣附议,朝堂确实不是讨论外藩贡品多寡贵贱之所。”吏部尚书济世是班布尔善的死党,又有吴远明许诺的好处,自然更不会让班布尔善孤军奋战,马上站出来随声附和。而班布尔善自己的党羽诸如葛楮哈之流也不怠慢,纷纷站出来附和班布尔善,就连鳌拜一系的大臣都误认为班布尔善此举是受鳌拜指使,为讨好鳌拜而争先恐后的站出来附议,“臣附议,观藩王之忠奸,绝不能以贡品之多寡贵贱而判断。”“臣附议!”“臣附议,圣人云: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计较贡品多少,只能伤了外臣之心。”“臣附议,平西王素来对皇上忠心耿耿……。”
鳌拜一伙在朝廷上确实是人多势重,班布尔善只一开个头,朝廷一时间就群情激奋,连吴三桂是大清头号忠臣这样的话都冒了出来――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如此,弄得康熙一系的部分官员都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康熙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斤斤计较,未免有失圣威,也忍不住站出来劝谏。其中声音最大的要数议政康亲王杰书了,“皇上,当朝计较外蕃贡物多少,荒唐之至!倘若传扬出去,皇上岂非成了贪恋臣下家产之人?天子威严何在?望万岁三思!”索额图也有些跃跃欲试,不过被吴远明用暗号劝阻。倒是鳌拜不动声色,只是在心里嘀咕吴应熊的银子威力着实厉害。
“诸位爱卿,诸位爱卿。”康熙摆摆手,压下满朝的人声鼎沸。康熙当然也知道这些大臣说这些话并非全为了袒护吴应熊――皇帝当朝计较外蕃贡品多寡,传出去只会给民间徒增笑料!但今天情况不同了,康熙已经决定在贡品事件上先声夺人,一定要先给吴应熊一个下马威,打掉三个提着竹杠虎视耽耽的外藩的嚣张气焰!所以康熙强作笑颜道:“诸位爱卿且慢焦急,朕只是听到吴卿将吴藩的贡品说得天上少有,世上无双,动了好奇之念,想看看这贡品是什么东西?一会就算吴卿献上贡品并非吴卿自称那么珍贵,朕也不会怪罪于他。刚才莫爱卿说得好,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嘛。”
康熙三言两语即将班布尔善等人的努力化于无形,看似宽宏大度其实却包含祸心――康熙自己说不怪罪吴应熊,还说千里送鹅毛礼情情义重,但如果吴应熊献上的贡品真的过于微薄,康熙一系的官员还是能以此为理由对吴应熊大肆攻击,直到将吴应熊逼入绝境。康熙的算盘虽妙,但这大朝乃是汉满两族精英荟萃之所,看破康熙真正用意的为数其实不少,不少站在三藩一边的大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