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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的抚摸》第三十一章(2)
还没开演,场子里乌七八糟。他们刚坐进包厢洋酒饮料开心果就一古脑上来,小姐熟练干着那份活儿,酒瓶子盖儿塞进乳罩,据说按质论价,一只XO盖儿回柜台可兑换一百块钱。几只高脚杯转瞬斟满,小姐举杯妩媚一笑坐进段思宏怀里,软软乎乎满满一抱,他开始还半推半就,一看铁嘴那边已然叠成一个人,也就不再装相公了。“小姐贵姓呀?”他用粤语贴对方耳边小声问。 “干嘛,查户口?”小姐一下直起身,瞧着他。 “没这个意思啦,交个朋友哇。” 小姐极不情愿地说了一个百家姓里没有的姓。 “哪里人呀?” “新加坡。” “真的,那我还是涉外消费啦?” “那当然,多多关照……小费啦。”小姐话里终于漏出甘肃那边的口音和牙缝里羊肉味儿。 一阵震耳欲聋的敲打中大幕拉开,身着国防绿佩红卫兵袖章的一男一女脚底下踩着弹簧蹦上台,一口广东话段思宏听了半天,终于听出在背诵毛主席语录。铁嘴介绍这里归一家新加坡华人经营,请的文艺团体都是东南亚一带最负盛名的,二位脱口秀在新加坡家喻户晓,只演三场,完了就回国,说话时手底下没忘了在那堆香肉忙乎。 第一个节目是歌舞《春天的故事》,一群女演员身着三点式,脚踩银光高跟鞋,翩翩舞动粉红纱巾。段思宏也就不再多费眼神,跟租来的小姐玩起掷色子。接下来是草裙舞,铁嘴介绍是正宗的岛屿文化。再下来是一个男的跳上台,头朝地脚冲天倒立唱了两首不知什么地方歌,段思宏真怕他一口气没上来憋死。 他渐渐对报幕的一男一女感兴趣,尽管俗点,却不乏插科打诨,不论台下怎样起哄应付自如。直泡到后半夜演出结束,铁嘴命令小姐不许动,小费打成卷儿塞到她们最隐秘的地方。小姐嗤嗤傻笑,把手机号码抄在点歌单上,叮嘱铁嘴一定要打电话。当然,段思宏也领到一张,他很开心,现在用不着堤防黎云查了,他愿意把这张纸保留多久就保留多久。 出门铁嘴又拉他吃夜宵,说这就是海南特色,必须适应。 很快,段思宏的演播方案就得到当地电台领导认可,节目安排在黄金时段,收听率一路飚升。他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开心大哥。外人都说这名听上去亲切,叫起来顺口。他心里清楚,自己是偷跑出来的,不化名行吗?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社交面逐渐扩大,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人物。没事的时候听听音乐,领略一番椰岛风情,皮带扣也从第四眼儿退回到第五眼儿。舒适让他忘记苦难,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又蠢蠢欲动。 那天他去图书馆查阅有关苗族饮食文化,图书员告诉他这里图书资源十分有限,如果愿意,可以留下联系电话,他可以帮助寻找送过去。他们互换了名片,图书员名叫托尼。 他返回宾馆没多久电话就打进来,托尼送来一包他要的资料。他留他喝茶,他们聊得很投机,托尼身上有一半波兰血统,毕业于西南大学物理专业,三年前到海南,现在还是独身。分手时,托尼深蓝色略带忧郁的眼神让他感到还会见面。 第二天,托尼打电话约他吃午茶。放下电话,一辆红色法拉利敞棚跑车已停在门口,托尼一身香喷喷,跟他异曲同工之妙。他们顺着洒满灿烂阳光的高速公路疾驰,托尼兴奋地拍打方向盘发出尖叫,段思宏头发使劲向后挣扎似将飞离。最后,车陷在沙滩,再往前开就掉进玻璃一样透明的海里。托尼跟一家竹楼老板打招呼,看来他是这里常客,这里服务人员都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表情。 托尼也爱好咖啡。他们坐在竹楼,品着当地正宗的兴隆货,就着晒干的椰肉,开始头一天没有聊完的话题,从东西方文化对比到古代历史,又到人权,不知不觉海面转暗,月上西楼。 “我们吃点儿什么呢?” “随便,我不饿,好像听你说话就饱了。” “我也有同感,不过我们总得填点儿东西呀。” “你安排吧。” “那好,这里米线很有名气,想不想享受一下呢?” 卧汤米线端上来,竹筒插了一支红蜡烛,剥剥照亮他们脸。窗外,海浪悄无声地打碎在礁石,流回洋里。晚饭后,他们脱光了扑进温吞的海水,随潮一起一伏,游累就躺在沙滩上,沐浴月晖,听海潮澎湃,托尼被镀了一层银白,美得耀眼,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忧郁的眼神里闪过柔情,伸手轻轻摸着他的脸,说:“你很美。” “你也是,第一眼就觉得很超脱。” 那天他们没有回城,就在竹楼里过夜。 托尼让段思宏重新尝到了那种甜蜜,他们到托尼朋友家聚会,去海边钓鱼,有时也泡在宾馆。段思宏每天到附近花市购回大抱的鲜花,连卫生间的马桶和浴缸都花丛锦簇,加上粉红色卫生纸筒,红色坡跟拖鞋,挂满三角裤肉丝袜的柠檬色晾衣架。他们躺在鲜花丛中,渴了饿了都无所谓,实在熬不下去就打电话叫“锤子”送客饭上来。 “锤子”是四川籍服务员,平时段思宏睡懒觉就把饭送到床头,日久结为朋友。有时三人聚餐,暖融融的烛光映亮酒瓶和菜肴,吃完了段思宏端上咖啡,聊乏了冲个澡接着来,“锤子”望着他湿漉漉的披肩发,丝绸睡衣下若隐若现的胴体,提议照相。托尼连称好主意,一把拉开窗帘,外面早是旭日东升。“锤子”让他们再亲密点,抢在他们脸贴脸的一瞬间揿下快门。取景框内,段思宏像一匹光彩夺目的锦缎。 txt小说上传分享
《轻轻的抚摸》第三十一章(3)
托尼天生了比他身上任何一个器官都佻达的双腿,擅长各种舞蹈,华尔兹响起的时候,出现的是身穿黑色晚装的绅士托尼;斗牛士音乐奏响时,是浑身铁钉皮带儿的牛仔托尼;而在忧郁的爵士乐里,一身休闲的托尼总是舞池里最抢眼的,脚下噼啪作响令所有人眼花缭乱。段思宏很快也入门,他喜欢托尼带着他不停地转,做出各种激荡人心的造型,累了就跳一种叫做两步的舞。 这种放纵生活引起一个人不满,段思宏光顾了贪欲根本没看出来。 这天,铁嘴找不到他,直奔歌舞厅,把他拉到一旁。当时他看托尼浑身都是花,根本听不进劝,两人吵起来。他指责铁嘴过多干预了他个人生活,铁嘴让他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扳着手指算了一圈,这才想起一晃仨月,过了试用期。铁嘴说台里对他的工作表现十分满意,已经决定聘用。他刚要激动,铁嘴又说:“但是!听清楚了,但是!外调传回的消息却出乎预料,原来你有那么多的事瞒着我,这太不应该了!”他傻那儿。铁嘴沉吟说:“真太不够意思了!” “我怕……你们这儿……。” “这是中国,我们这和你们那都姓共,同在蓝天下!” “那调动呢?” “套袖改袜子,没底儿。”托尼见段思宏老不过去,凑过来。铁嘴让他赶紧轰走。段思宏过去小声了几句,托尼悻悻地离开。“你呀,太让我失望了。”铁嘴想抽烟,却找不着火儿。 “真对不起……”他哭丧脸,与身上亮丽舞装极不配。 连着几天,客房里的鲜花没人换,成了干花。见调动的事总没动静,段思宏找铁嘴,人已经没影,手机也关了。跟着,台里主管人事的干部请他吃饭。喝酒时候,这位同志一直拿眼光打量他,就差说出“你真有精神病吗”。 “这件事一点儿改变的可能性都没有吗?”段思宏试探。 “对不起,我是跑腿的,上面让我干什么,我只能从命。” “我想知道,我们那儿是怎么跟你说的。” “你别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叫我来吃饭,我就带嘴来了。” “铁嘴在台里吗?” “在呀,刚才我还碰见。” “他怎么说?” “他没对你说么?” 段思宏全都明白。第二天宾馆通知退房,住下去也可以,但要自费。他知道这就是逐客令了,临离开前到铁嘴家告别。 “哟,大只弟有事吗?快屋里坐。”铁嘴媳妇双手撑门框呈大字堵住门; 往里让他。他说找铁嘴。铁嘴媳妇说出差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感觉铁嘴就在房间里,十分困迫。后来很长时间; 他都在为失去这样一位挚友而伤心。 眼瞅着天黑,他还没有栖身之处,托尼开车过来,把他接到一处居民楼。这个三单###式住宅里还住着两男一女,托尼给他们做了介绍,三个人都是做盗版图书生意的。很快段思宏发现; 托尼与他们除了生意往来,还是圈里瘾君子。 托尼并不在这里住,有空才过来陪段思宏,在段思宏追问下,他承认已有家室,目前正闹离婚。“如果你是为了我这样做,那就不必!”段思宏说。 “请原谅; 我是怕失去你……”托尼抱住他。 段思宏一脸厌恶:“你是不该骗我,但我劝你别离不是为这个,你恋我这我相信,因为我是个男人,可我是要做女人的,懂吗?你没有必要离开一个女人,再跑到另一个女人这里。” “我是真心实意,管他男女呢!” “我在乎!” 段思宏一刻也不愿多呆。托尼流泪求他住下,那两男一女也过来劝,好歹说服他等号到别的房子再搬出去。
《轻轻的抚摸》第三十二章(1)
段思宏暂无生计,只好跟着做盗版书,同时寻找再就业机会,反正不能这样回老家,按照那位人事干部的说法,他已经被原单位革除公职。 他每天要做的就是从互联网上扒下来有看点的热门消息,配上图片,用的全是莫须有的出版社名称,至于在哪印刷他从不过问,只关心他那份分成。他曾在街上看到亲手编撰的刊物,名称都是瞎编的,什么“两美金斩断留洋博士手足情”,“清晨河浜浮起一具女尸”。有时候图省事,找些港台杂志捡里边新鲜刺激的拼凑一盘,还经常热销。没事他们也一块儿去洗洗头唱唱歌打打保龄球。一次在桑拿房,他抽了几口托尼手里的烟,开始没觉得什么,之后精神十足。托尼告诉他烟里下了料,还给了他一包解闷。“量很小,不会成瘾的。”托尼说。 这天他正在一家叫做西沙风情的形象设计屋享受,托尼闯进来,告诉他千万别再回去,家已经被警察抄了。他第一反应就是露西会不会被警察带走,托尼说只好碰运气了,这个时候谁也不敢露面。 当晚他就住在托尼家客厅,托尼妻子是一个高额头的小个子广西女人,说一口大舌头话,做了一大碗牛腩米线,看不出他们有婚姻裂痕。他们有个三岁的儿子,两人都上班的时候段思宏就跟孩子玩,教他背唐诗,孩子把唐诗口语成广东话现代版。他偷偷去过住的地方,屋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挂鸟架的地方空着。他和托尼分头托了警署的人打听露西下落,回音说拘留所里确实传出怪叫,不知是不是露西,有时候囚犯也会发出类似动物的叫声。 这段日子,托尼除了上班就是替段思宏找工作,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