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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统统被小晏欣赏的眼光扼杀澌灭。小晏还原了我生而为人最起码的骄傲和自信,她让我的身心感到无比的光明磊落,这些对于我来讲是无比大的恩惠,胜过一切的恩惠。
我看小晏慢腾腾地走着,她的眼神游移在路面上,若有所思的那样,我说,你在想什么?
想你呢。
想我什么?
想你那脚会不会累呀,答应陪我走回家,脚累了也没脸跟我打折儿,然后又把脚弄些血泡,到时候还得花钱买药。
好哇你,你到底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钱?估计要走一晚上才能走回家呢,你冷不冷啊?
不冷,一点儿都不冷,你冷吗?
不冷。
今年冬天应该温暖,如果我们冷,肯定就是我们不够大胆。
嗯。
要是下雪就好了。狗福久,你陪我过冬,我真开心。
哎哟哎哟,想刺激死我啊?嘿嘿,你要能天天跟我这么说就好了。
破孩子,你怎么那么没正经的,要真天天说,你就不爱听了。
也是,估计要天天说,你肯定发烧,要么那人肯定不是你。
狗福久,你说,你说我是不是不大会说话不大会哄你,你有时候希望我哄你希望我说点儿什么,我也没说。
这个嘛,也许,可能,偶尔有那么一回吧!
你正经点儿好不好?到底有没有么?
呵,瞧把你认真的。没啊!你还不会哄我?跟人精似的!就过生日那回,本来气得脑盖儿都炸了,不知是谁曰曰曰,一边哭一边曰曰曰曰曰,说些什么听不清楚,哈哈哈哈……哈哈,然后把我哄得都跟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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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着我当时是哄你哭的?我可不是哄你才哭!
哎,你给我过来!我一直想问你呐,那天,你在柳仲和文文面前装得乐呀!跟没事儿似的,然后等人家一走,立马哭得话也说不清楚,曰曰曰曰,你装个什么劲啊你?
这个,怎么讲能让你明白呢,这么讲吧,咱俩以后在一起日子还长,我希望能这么一直一直,可能能,可能不能,但我想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儿。你这人,你上来一阵脾气真叫人抗不了,一根血管冲得好像都能去杀人玩儿命干狠事,跟山上那胡子差不多,我倒没关系,我能担负你,你也不用为我去改什么。不过你别冲别人,就说那天柳仲和文文吓成那样,你说我惹你人家还惹你了吗?咱俩吵架是咱俩事儿,关上门,拉上窗,随便吵,你骂我,就算你打我,就算把房子拆了都行!可不能在别人面前那么干,来人了,你哪怕再生气也得表面上看得过去,是不是?就像咱俩好,在家的时候咱俩爱怎么好怎么好,没必要像有些人那样跟大街上又牵手又揽着腰的非要别人知道不可,别人知道没用,到底好不好只有自个儿才知道,其实这都是一码事儿。你清楚我要你答应我什么吗?应该听懂了吧?
唔。
嗯。那以后对你妈也好点儿,你不是一直都说你妈不容易吗?少跟她来火,多哄哄她,你这个人平时俏皮话一筐一筐的,好像一到正经时候就不会说,都不知道怎么教你好。
谁跟你说我跟我妈来火了?我对我妈好着呢,也就你,看准儿了你没我不行,闲着没事儿推一把骂两句,娱乐娱乐。
拉倒吧你!第一回上你们家叶雨就告诉我你脾气不好,上来哪根筋不通通,对你妈都大呼小叫捶胸顿足。你说,那样对吗你?你妈多不容易,连我都舍不得她,你就舍得那么干啊?
第二章 抚摸灰尘(106)
唔。
你唔什么唔,你舍得啊?
不是,我意思是以后不了。
你,是不是特别恨你爸?
嗯。
就因为他对你不好,不像别的爸爸那样喜欢自己女儿,对你妈也不好,这样吗?
不是。其实,我也没恨他对我不好。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恨他在我妈心目中的位置吧,他那么对待我妈,我妈还对他好,特别恨那个反差。有时候跟我妈来火,跟她怄气,也因为这个,觉得我妈特没骨气,替她难受。
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妈为了你多不容易,她都没怨你,你还怨她?
我讨厌每次我妈说她都是为了我!我想她可以为她自己活!我希望有一天,我妈能狠狠抽他俩嘴巴,然后心平气和地告儿他,咱俩离婚!
你干嘛非要你妈跟你爸离婚呢?他们有他们的相处方式,也许你妈习惯这种方式呢,你作为孩子,你这不是干预他们感情吗?
感情?他们哪来感情啊?我爸一年比一年回家次数少,我妈一年一年见不着他人影儿,还有什么感情?
那,你爸现在人在哪儿?
在南京。
南京,唔,我妈老家在南京,我舅舅家也住在那儿。小阳,你有没有跟你爸好好儿坐下来谈过?你们应该好好儿谈谈,了解一下你爸的想法,作为你,还是以这样的方式为你妈做点什么比较合适,离婚两字儿,轮不到你说。
我和他没什么好谈的。哎呀,咱们干嘛说他呀?我以后肯定不跟我妈来火,多跟我妈唠嗑,多哄哄我妈,咱们别说那人,行吗?
看来你和你爸的矛盾我根本说不开!
哼,你以为你是香港那边的谈判专家呀?别说你,你就是把我爷爷把我外公给挖出来,照样没用!
不撞南墙不回头!
啊?什么意思呀?
犟呗!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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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快走吧,我们到对面路口坐公车回家,今天也没买菜,做蛋炒饭给你吃好不好?
你饿啦?不是说,不是说要走回家吗?愿赌服输,我可真心陪你走的。
走你个头!走回家累得半昏,你明天还要考带呢!傻绵羊!
我和小晏站在人行横道的马路沿上等待红灯熄灭,一撮人都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像是给人点了穴位似的,站牌近在眼前,几个妇女翘首以待着轰隆隆的公交汽车,我们之间隔着宽阔的柏油马路,我们要绿灯亮起才可以走过去。
我背着手说,那个,那个如果明天我考过了,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小晏瞪我一眼,她说,怎么你成天都想着花钱?在家看电视!在家多好呀,随便坐着躺着不比电影院舒坦啊?
我拧紧眉头,我说,在家多没意思,明天平安夜,不去看电影也行,那你说我们干点儿什么好呢?小晏闷着头,似乎在想,想着想着,突然偷笑。她凑过来说,明天,我想去给你买件胸衣,你那片飞机场穿件胸衣可能会有效果。我把小晏的头戳得直晃荡,我说,嗨嗨,说谁呐?那叫小巧玲珑好不好?不像你那玩意儿,掉地上一只手都拾不起来。小晏惶恐地看看四周,红着脸拿眼横我,跟窦俊伟差不多,一张脸红到耳朵根儿,脖颈也红了,这多大一红辣椒啊!
〈45〉
考带比我预想的要顺利,上午十点左右就结束了,距离中午下课还有一个半钟头,窦俊伟把我们带回俱乐部也没讲课,就随便我们上上力量压压腿什么的,自由锻炼。
蓝带到手,估计从下个礼拜开始就要去方华他们班上课了,这大半年都是窦俊伟带着,一想到要离开他手底下心里竟然有点舍不得。一个老师姐跟我一样,她来俱乐部比我早,可能岁数偏大吧,接受能力差,加上这次考试都考了三回蓝带了。师姐说之前特着急捆上蓝带,成天做梦都想着自己能去方华他们班跟些跆拳道高手一起上课,想来就觉得美滋滋的,多牛啊!可是现在美梦成真了却高兴不起来,舍不得离开这个教室,舍不得这么好的教练员。是啊,多好的教练啊!从来对学员都是和颜悦色的,耐心,负责,就不像某些人整天绷着张脸凶巴巴的。如果不是暑假的时候在方华班里呆了几堂课都不知道,方华在俱乐部特牛气烘烘了,什么动作她也不管难度大小,讲两遍下来你要是还做不规范立马火大了,恼皮丧脸的,就好像这帮人天生该会该懂,不过就算这帮人该会该懂,让她一顿臭训臭骂也蒙头盖脑了,更何况不懂,他妈的要是谁都懂了她还哪儿挣钱去呀?靠!
想到方华那张凶巴巴的老驴脸就叫人打怵,我跟学姐一边压着腿一边窃窃私语地说着对方华的看法。大概是我们说得太投入了始终压着一条腿,窦俊伟走过来问,他说,怎么总压一条腿?注意精神,双手抱脚,对,压下去。我和学姐照做,窦俊伟又说,吴小阳,你下课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压着腿听得晕乎乎的,我说,哦。我心想,去办公室干嘛呀?不会是叶雨又把什么东西落他那儿了吧?
第二章 抚摸灰尘(107)
窦俊伟的办公室就是我第一次去俱乐部方华带我去的那间屋子,不是很大,有沙发和两张办公桌,两张办公桌是靠在一起的,窦俊伟坐左面,方华坐右面,对着脸的那种。
我敲门进去,窦俊伟正在收拾桌子,他衣服没有换,还是穿着道服,那身道服给他穿得那叫一个精神。窦俊伟看到我特亲切,他扔下手里的一沓A4纸,从抽屉里拿出四张类似机票大小的卡片。笑呵呵地说,嗬,我以前教过的一个学员在文化俱乐部工作,他们那儿今天晚上有场音乐会,喏,给你两张,拿着!窦俊伟把四张票抿出两张递过来给我,我接过来看了看,是季米特里·奥尔洛夫指挥的俄罗斯莫斯科国家交响乐团的门票,时间是晚上七点,地点是大连人民文化俱乐部。我没想到窦俊伟会给我音乐会的票,有点意外,站着不动弹,窦俊伟则坐下来继续收拾桌子,他把桌面的每一件东西都往一个大象牌的旅行箱里头塞,把箱子塞得满满当当,然后费劲地拉着拉链,干拉也拉不上。我赶紧帮忙,结果我不帮罢了,我这么一帮,一个大力水手拉链干脆豁开了,窦俊伟无可奈何地笑,他自言自语说,糟了,拖不回上海了,买的时候服务员保证可以装下30公斤东西,这也没装上啊?这连30斤都没装上嘛!
窦俊伟翻箱倒柜,找出两根尼龙绳开始捆箱子,五花大绑,跟民工打包行李似的,那真要拖出去非笑死三个两个不可,换了平时我肯定得忍不住笑出来,但这会儿我哪还笑得出来。我跟沙发上坐下,明知故问地问,教练,你要走啦?
窦俊伟把箱子从桌面搬到墙角,他短暂地笑笑,挺高兴地说,对,合同到期了,要走了,叶雨急着回上海去,花店已经兑出去了,你不知道吗?
我六神无主地点头,我说,知道,她打电话跟我说了,但也没说这么快就要走哇!
窦俊伟望着我瘪起嘴笑,他掸掸裤子坐到我旁边,说,瞧你,别不开心,我知道你跟你姐之间的感情,你从小是你姐带大的吧?叶雨和我说过,她说你小时侯特粘着她,每次一说起你,她都特神气,话特多。其实我今天就是收拾收拾东西,还有好多手续得办,你别愁眉苦脸了,我们大概要七八号才能走呐!
真的假的?那是不是元旦的时候还在大连?
嗯,我骗你干嘛,叶雨说了,她这段时间想好好陪陪你母亲,叶雨说你母亲对她有恩,你也对她有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大恩。小阳,我也得谢谢你和你母亲,谢谢你们家收留叶雨。
窦俊伟边说边搓着手,我还是第一次听他一次性讲了这么多话,他平时不擅长讲话,我能感受到他的真心和害羞,这让我感动。
窦俊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两张票,他说,对了,叶雨说过,你的朋友特多,给你两张票够吗?喏,都拿去吧!
我连连摆手,我说,够了,不用了,你和我姐不去吗?窦俊伟用两张票拍打着自己的手掌,他腼腆地笑着说,不知道哈,不知道叶雨喜不喜欢听音乐会,一会儿打电话问问她,呵呵,她不大爱热闹,我怕她嫌吵得慌。——啊,你们这么大的孩子今天这样的日子都有小节目,快走吧,回去吧,不耽误你了。
我冲窦俊伟礼貌地微笑,临走我说,教练,元旦请到我们家吃饭吧!
窦俊伟乐津津地点点头,他说,行!一定去!
我其实犹豫了很长时间想用其他称呼邀请窦俊伟去我们家的,想到他会不好意思,再一脸红辣椒的颜色,就没敢叫。
走出俱乐部,我站在公交站急不可待地张望着大巴士,难得阳光温煦的一天,难得在阳光温煦的一天迎接即将来到的平安夜,大街上的人都悠闲得不行。这一站的乘客不是很多,我坐到大巴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想着小晏,想着可以快些回小屋。冬天的阳光柔软地从玻璃窗落进来,我隔三岔五地发发短信,隔三岔五地望望外面的车水马龙,然后再隔三岔五地闭一会儿眼睛,气定神闲的,心情还算好。
其实叶雨跟着窦俊伟我高兴,我知道窦俊伟会对叶雨好,我只是舍不得叶雨离开这儿,可回到上海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