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娑罗-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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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起小公主,见珠圆玉润的小脸晒得通红,女子知小公主等了很久,捏捏俏鼻,半是歉疚,半是揄揶:“如果生了雀斑,脸蛋不漂亮了,该怎么办?”
  
  还未到注重美丑的年纪。小公主困惑地哦了一声,即便搂住母亲的脖子撒娇。但见母亲身后的女官抬手冲她刮脸,似在笑她半大不小,还要妈妈抱,实是羞羞。嘟起小嘴,学着妈妈教她的鬼脸,扯眼皮,吐舌头,气得萤姬姑姑倒竖了眉毛,正要发作。却若想起什么,阴恻恻地一笑,正而八经,愿为皇帝陛下分忧,实则公报私仇,要将她抱过去小施惩戒。聪明的小公主立时死命抱紧母亲,不愿放手。也无谓这般亲昵有损君主威仪,女子柔笑渐深,婉却近旁递手来接的女官,抱着女儿入坐。
  
  “今儿个是旻夕的生辰,众卿都是她的长辈,不必拘泥礼数,当是寻常家宴,尽兴而归。”
  
  随来撷芳殿给郡主庆生的四位大臣躬身称是,分坐两边。相对泰然自若的权相与刑部尚书,另对亲祖孙形如陌路之人,互不搭理,开宴后,同样沉默寡言,只望着拥有客家血统的小公主依偎女皇身边,怀抱母皇亲手为她做的胖兔偶,笑弯了眼,娇俏可人。即使是以铁石心肠闻名的客家宗主,也不由为这纯真的笑容所动,可听对座的归家祖孙默契无间,你一言,我一语,不着痕迹地讨好自己的曾孙女儿,低眼轻嗤。而这几不可见的嘲讽,被云龙纹宝座上的女子尽收眼底,未露声色,淡笑看向□,见她瞅着归家祖孙赠与的一对明珠,意兴阑珊,柔声道:“归家太公和归叔叔送你这样贵重的礼物,你怎连声谢谢都不说?”
  
  小公主抬头,望着女子唇边澹然优雅的微笑,乌溜溜的大眼睛飞掠一抹畏惑。
  
  没有外人的时候,妈妈的笑容温柔和善。有时她不乖,无理取闹,妈妈也会皱眉头,对她板脸生气。可出了紫宸宫,妈妈见谁都是这样一陈不变的笑脸。她很不喜欢,因为教人有些害怕,可萤姬姑姑说,妈妈也不喜欢,可妈妈是皇帝,就得这样。
  
  瘪了瘪嘴,望向左前方的一对祖孙,小公主按捺委屈,低声嗫嚅:“谢谢归家太公。谢谢归叔叔。”
  
  因是厌恶时常纠缠母亲的刑部尚书,谢得不情不愿。可扭首看向另侧的兵部侍郎,即便换上欣朗的笑容,略略期待:“舅舅送旻夕什么呀?”
  
  听公主毫不客气地讨礼物,众人莞尔,始终冷淡的兵部侍郎也渐柔眼神,从怀中取出锦盒交给宫人。比起适才的敷衍冷淡,小公主兴高采烈地打开盒子。一支翡翠七金簪子,远不及归氏祖孙送的贺礼贵重,可甚得小公主欢心,甜美一笑,喜滋滋地冲舅舅道谢。
  
  “可是柔姐姐的事物?”
  
  因见客相看到簪子时,神情微愕,许是熟识之物。女皇淡淡问道。兵部侍郎颌首:“这簪子是先母留给姐姐的陪嫁。可姐姐出阁前,将它留给了微臣。现下转赠给公主,也可算是物归原主。”
  


  想起曾经与自己共侍一夫的苦命女子,女皇略略惆怅:“既是陪嫁的首饰,朕便代旻夕好生收着。等她出嫁那天,朕会亲手为她戴上这支簪子。”
  
  听女皇允诺,不苟言笑的男子轻勾起唇,躬身施礼:“微臣代姐姐先行谢过陛下厚意。”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而此默契情景被对座的刑部尚书看在眼里,妒火中烧,却又不能当着圣上之面发作,隐怒讥诮:“礼轻情意重。客侍郎果是高明。”
  
  自然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兵部侍郎眼波不兴,一如既往地淡漠:“归尚书客气。”
  
  原以为归氏得势,和女皇成婚不过早晚,却未料后来者居上,利用自己是今上独宠的宁康公主的亲舅,博君青睐,步步高升,更有甚者,装作毫不在意「钦正」之位,实则拐弯抹角,投君所好,欲和他一争高低。搁在两膝的双手紧攥成拳,刑部尚书冷望对座淡定自若的男子,怒火中烧。
  
  娶梅儿为妻,既是延续归氏一门的兴荣,也是他长久以来的夙愿。过去让朱雀守占了上风,后又阴差阳错,让兰沧侯义子捡了便宜。甚至明知梅儿被那个有违伦常的昏君糟蹋,但祖父令他明哲保身,断不可义气用事,只有百般隐忍,总算等到梅儿熬出了头,他再不会像过去那样一味等待,到头来反将心爱的表妹拱手让人。
  
  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嘲讽就要脱口而出,可忽得被人按住手背,愤愤转过头去,却见祖父投来告警的冷淡的眼神,心中一颤,虽不甘愿,可也只有扭过头去,默听祖父温声道:“子颖才高,当年任监察御史之时,皇甫大人便称赞他机敏果敢,后在刑部当差,实是埋没了他。还是陛下慧眼识人,擢为兵部侍郎后,不但替陛下排忧解难,前些日子户部崔尚书也道子颖为他省了诸多后顾之忧,不必再为军储之事烦扰。”
  
  过去客氏一门把持兵部,与归氏分庭抗礼。直到今上登极,提拔客晟为兵部侍郎,方才打破势均力敌的局面。不过表面看起来,今上虽是偏袒外祖一门。可只有熟知客晟的人才知真正的赢家只有今上一人,加之年初,原吏部尚书靳坤升为大学士,左侍郎孟远晋升尚书,归氏所掌的吏部大权从此架空,凝望宝座上的女子,归仲元淡笑,眼神微冷。
  
  即使心中恼怒,可自今上掌权后,确是优待归氏门下的大小官吏,若是公然反对,便会落人口实,被势力犹存的客氏一门斥为外戚干政。只有咽下这口郁气,重新审视与年少时判若两人的外孙女。而察外祖意味深长的目光,女皇阖了阖眼,唇边笑意越发澹然:“朕还年轻,即位不过一年,资历尚浅,仍须仰仗众卿倾力辅佐。尤是在座四位卿家,都是我朝重臣,朕若有失当之处,望请不吝谏言,朕定洗耳恭听,虚心领受。”
  
  在座四臣闻言,齐齐起身施礼。而这等冠冕堂皇的场面在女皇身边的小公主看来,实在无趣,扯扯母亲的衣袖,摸了摸饿得瘪进去的小肚子,女皇失笑,抬起手,丝竹声响,舞伎袅袅进殿。罗衣翩飞,舞姿婀娜,却丝毫勾不起小寿星的兴致,只望着亲自给她布菜的母亲,咯咯笑着,顾不得近旁的婉朱姑姑小声提点莫要失仪,勉力张大小嘴,一口吞下母亲送到她嘴边的小寿桃。
  
  “也不怕噎着……”
  
  望着小公主鼓得满满当当的腮帮,女皇摇头,用方巾轻拭她嘴角的残屑。而好似身在无须拘泥礼数的紫宸宫,小公主一边用膳,一边挤眉弄眼,与母亲逗趣,看得周遭侍宴的宫人忍俊不已。女皇也难得轻松,笑渐柔和,间或无奈提醒女儿莫要挑嘴。除了偶尔奉诏进宫探视公主的兵部侍郎,在座余臣各有所思。往日薄待公主生母的客相感慨之余,暗自承认过去确是看轻今上,以为她优待柔儿所出的宁康公主,不过为了让世人景仰她胸襟广阔。归氏宗主则是另有思量,不若近来越发沉不住气的孙儿,他并不担忧「钦正」之位旁落。即使客晟确有此意,甚至怂恿年幼无知的公主推波助澜,也是白费心机。之前几度试探,已然看出这慧黠的外孙女根本无心另嫁,若是逼人太甚,惹恼了她,只会适得其反。不如拖上一阵,等到朝野局势趋于稳定,到时煽动朝中大臣联名上奏,迫陛下立「钦正」也不迟。
  
  老者讳深一笑。可听小公主一句无心之言,微怔了怔,看向面色微变的外孙女儿。虽对外孙女登极后的诸多做法不满,但血脉相连,见她神色惨淡,顿起恻隐。凝望那张天人之颜,眼前映现当年生下女儿便撒手人寰的侍妾,凝冰已久的心微起波澜,终是端起案上的琉璃盏,喝几口琼浆玉露,浇淡久未体味的那抹苦涩……
  
  “妈妈……”
  
  那边厢的小公主不知气氛为何凝滞,怯生生地扯了扯母亲的衣袖。去年爹爹过生辰,妈妈亲自下厨煮了碗面。今天换她过生辰,她也想尝尝妈妈的手艺。可刚才听她请愿,妈妈一下变得好忧伤。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瘪瘪小嘴,泫然欲泣。女皇见状,立时敛去愁绪,笑着摸摸圆润的小脸:“你爹爹在世的时候,常说妈妈做的菜很难吃。你可别像你那个叼嘴的爹一样,嫌弃妈妈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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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从未见过的父亲曾经吹毛求疵母亲的厨艺,小公主立时义愤填膺,眉心打了个小结,冲母亲用力点头。女皇莞尔,轻搂过相依为命的宝贝,看向水榭外的景致,目光渐然悠远。
  
  坐上皇位,才知皇帝看似风光无限,其实不过几百万人的管家婆,不但要起早摸黑,操劳国事,还须恶补这时代的各种常识,以免破绽太多,惹人起疑。所以这一年来,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往是批完奏折,续看各类典籍。也因为痛恨过去时常做人累赘的自己,即位后她正式拜师习武。虽然教她武功的师傅和她向来不和,可而今的四位御守,属那人武功最高。而过去水火不容,既不怕开罪君主,也无怜香惜玉之心,授武的时候反倒没有诸多顾忌,只要招式出错,那人便会毫不客气地出言指正。而终日面对恨不能千刀万剐的冤家对头,她负气在心,反而学得很快,如今已能和那人对上几招,可内功仍欠火候。不过欲速则不达,比起一年前软弱无能的自己,不至遭逢强手,只有束手就擒。而她这般日以继夜,不容自己喘息,身边的三位亲随怕她摧垮身体,逮着机会便逼她休息。只是一停下来,她便会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想起现在战场出生入死的莫寻,想起他们即要满两岁的女儿,想起许难释怀她的背叛而再未给她托过梦的丈夫,想起同在九泉的长子,以及至今仍然杳无音讯,不知是生是死的小儿子……
  
  轻吐一口长气,释缓心头阵阵刺痛。
  
  当初救下小洛儿的魏嬷嬷曾允诺,等她恢复自由身,便会带孩子来枺澈退旁病?伤次灰延庖荒辏悦挥形烘宙趾吐宥南ⅲ膊恢俏烘宙稚碓诨食牵蠹廾牛故橇碛幸浴I踔了欢炔孪胛烘宙衷缫牙吹綎|莱,却寻错门路,让那些个有心之人知道当今圣上已有一子,下了毒手。亦或当初嘱他们一家出逃,却被心狠手辣的未央抢了先。所以曾经问过未央,当年他可有如她所想,派人去杀魏嬷嬷。而忆起这段早已忘记的陈年旧事,那人一如既往地讥嘲。但听她挑明自己当年生了一对双生子,其中的双胞胎弟弟正是从他眼皮底下逃过一劫,那人怔愕良久,终是自嘲无能,也坦然承认魏嬷嬷知道得太多,确曾派人去杀她们一家,可已人去楼空,也便作罢。至于嫡皇子的下落,他幸灾乐祸地以为一心亲上加亲的归相许会知情。不过魏嬷嬷如果不曾找过归仲元,贸然打探,反而打草惊蛇。只有低声下气,求精通此道的仇人在归府暗插眼线。并在去年为含冤而终的丈夫昭雪、追封定北侯的那日,向前来枺炒邮芊獾钠牌诺莱稣飧雒孛堋弥约椅从芯螅乩闯种氐哪盖紫布蟊憷煤罡寺觯诒狈酱蛱烘宙值南侣洹V豢上Т蠛@陶耄延兴瘛6囱氩荚诠楦难巯咴虼邮章虻南氯四抢锏弥蟀肽昀矗辉拍暧椎暮⒍厦叛胺玫睦襄�
  
  叹了口气。虽无洛儿的下落,可至少未有落入归仲元之手,多少庆幸。苦笑了笑,下意识将小小的身子搂得更紧。
  
  匆匆即位的皇帝。一班老谋深算的大臣。成日互相算计,勾心斗角,这等疲累无聊的生活,只有在见到长女的时候,略感轻松。可即使这伶俐体贴的孩子从未明说,仍能看出她一直希望有个父亲。而孩子一天天长大,不论自己如何严令宫人对公主的身世三缄其口,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天下皆知旻夕是她抱养的女儿,若是知晓自己的生母另有其人,听说那些腥风血雨的前尘往事,旻夕又会作何反应?恨她骗了自己?还是恨她害死了自己的爹娘?
  
  思及此,美眸微黯。
  
  感情越是深厚,越恐失去。即使平日里见到女儿天真无忧的小脸蒙上些许阴霾,已然心疼不已,毋说对她抱以仇恨的目光。患得患失,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娃儿,却见她半耷眼皮,昏昏欲睡,不禁失笑,给女儿理了理额前的刘海,抬眼才发现沉思间,助兴的舞伎已经退了出去,水榭中寂静无声,诸人齐齐看着自己,神态各异,似在揣摩君心。微一怔,即便收敛不经意外泄的情绪,又与诸臣说笑片刻,便借口不适,与公主先行离席。
  
  “小懒猫……”
  
  直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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