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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后,鹅毛大雪便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视线被阻,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出了。
没头苍蝇般在山里转了半天,顾明堂发现自己迷路了,心里不由既颓丧又懊恼。早上到达青桐镇时天气就不好,他真不该托大一人独自进山,将随行而来的侍卫全部留在镇上。这下可好,人没找到,自己反倒被困山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天已经黑下来了,只有地上积雪反射着些许白光。
又蒙头乱闯了一阵,顾明堂确认自己今天怕是找不到出路了,没奈何之下打算找个山洞避避风雪。
艰难地下到一条山坳里,顾明堂赫然发现前面有几座小木屋,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静静透出来,照亮小小一方天地,在天寒地冻的风雪之夜看上去格外温暖人心。
他登时喜出望外,连滚带爬地奔了过去,用力拍响院门:“主人家,能否行个方便让过路人借住一晚?”
北风呼号,将他的高声问询大半掩去。
小木屋内,一名少妇正往桌上端饭菜,桌边坐着一名年过半百的老者,鬓边染霜,面相朴实,正在逗弄怀里一个小娃娃。
那小娃娃约摸三四岁大,戴着一顶虎头帽,生得圆滚滚,胖乎乎,玉雪可爱,笑起来眉眼弯弯,在老者怀里东倒西歪的像只肉团子。
见少妇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碗过来,小娃娃立时眼睛一亮,奶声奶气地问:“娘,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少妇宠溺地揪揪小娃娃虎头帽上毛绒绒的小耳朵,“清炖山鸡。小宝,快从外公身上下来,吃饭了。”
小宝欢呼一声,听话地从老者身上溜下来,又挪动小短腿爬上旁边一把椅子规规矩矩坐好了,口水滴嗒地等着开饭。
少妇不知为何,今晚有些心神不宁,左眼一个劲地跳,为一家人盛了饭后正要坐下来吃,小宝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道:“娘,外面好象有人。”
少妇定了定神,侧耳一听,果不其然,院外有人不断高声喊话,不过由于风雪太大而听不真切,只能依稀辨得出是名男子,锲而不舍地拍着院门,大有无人来开就自己硬闯进来的架势。
老者也听到了,便道:“这个时候了,别是有人进山打猎迷路了才找到这里来的吧?”
一家人住的位置十分偏僻隐蔽,几乎到了人迹罕至与世隔绝的地步,而且随着四年前新皇登基,一面花大力改善民生,一面严厉打击各地为非作歹的匪盗,近年来治安比之前朝有了明显好转,是以老者并未怀疑是歹人上门,而只猜测是猎户迷路,想要借宿一晚。
少妇也并不如何担心,道:“爹,小宝,你们先吃着,我出去瞧瞧。”
说罢从墙边取了伞推门而出,再反手将门掩上,免得风雪灌进屋里冻到了一老一小。
外面风雪肆虐,吹得少妇几乎睁不开眼,她抬手勉强遮挡一下风雪,隔着一道篱笆墙眯眼去瞧,发现院外站了个比他爹还要高半头的健硕男子,披着披风,戴着帽子,一张脸被围巾遮去了大半,只在压低的帽檐下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在雪地的映照下反射着凛凛的寒光,犹如山里的狼一般。
少妇心里猛然一跳,二话不说转身便往屋里走。
而篱笆墙外的顾明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喜若狂地叫道:“小豌?小豌!是你么?”
少妇仍旧不吭声,脚下步伐加快,眼看着就要进屋了。
刚才绝对没看错,一定是她,一定是!顾明堂再不迟疑,一个纵身跃入院中,三两步冲上前拦在少妇跟前,长臂一伸,将人紧紧抱了个满怀。
被他抱住的少妇自然便是姜小豌了。
久违的清朗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落入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后,姜小豌有一瞬间的眩晕与迷惑,握着的伞也脱手掉到了地上,似乎她从未与对方分开过,他们之间并未横亘着四年的漫长时光。
然而,下一刻飘落到脸上的冰寒雪片与腰间传来的勒痛她肋骨的力道瞬间让她清醒过来,她早已离开这个人,早已与他断绝关系了。
她伸手用力去推他,口中冷冷斥道:“放手!你认错人了!”
好不容易找到人,再次将人拥入怀中,顾明堂哪肯就此放手,反而将双臂收得更紧了些,嘴里欢喜又霸道地发出宣言:“不放!你是小豌,是我的小豌,我不放,这辈子再也不放了!”
姜小豌又惊又怒,开始拳打脚踢拼命挣扎。
顾明堂忍着被她又打又踹,只是咬死了不松手,心里抑制不住久别重逢的狂喜,一边胡乱去亲吻怀中人的眉眼脸颊,一边痴迷地含糊呢喃:“小豌,我好想你。这四年来,我没睡过一个好觉,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你,满天下去找你。要是再找不到你,只怕要不了多久我就会疯了……”
对于迟来的甜言蜜语,姜小豌充耳不闻,不为所动,仍旧用力推拒,可恨对方武力比四年前更要精进,任她如何反抗也无法撼动。
顾明堂正心酸而欢喜地倾诉衷情,腿上突然被什么东西戳了戳,底下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坏人,不许欺负我娘,放开她!”
他不由一愣,转头一瞧,腿边不知何时站了个小家伙,戴着虎头帽,生得浓眉大眼很是精神,胖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气愤与敌意,手里抓着一柄木头削的小刀,正一下一下地往他腿上扎。
趁他愣神的功夫,姜小豌一把将他推开,俯身将儿子抱起来低声埋怨:“小宝,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在屋里好好吃饭,跑出来做什么。”
小宝伸出小胖手抱住她的脖子,义正辞严道:“外公和小宝担心娘,外公腿疼,小宝出来保护娘。”
话说得有些不清楚,姜小豌却听得很明白,肯定是她在外面耽搁得久了,让屋里的一老一少担心了。
姜老爹年轻时在山中打猎吃过不少苦,如今年岁渐长落下了风湿症,一到下雨下雪天两腿就会酸痛难行。小宝年纪虽小,长得也胖,腿脚却很利索,不等外公阻拦便溜了出来,眼见一个高高大大的陌生男人正和他娘拉拉扯扯,他便赶紧冲上来对付坏人保护她娘。
姜小豌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动,在小宝的小胖脸上亲了亲,“小宝真乖,娘没事。”
得了夸奖,小宝眉开眼笑,反过来在姜小豌脸上也亲了一大口,“啵”的一声,异常响亮。
看着母子俩的有爱互动,顾明堂一颗火热激动的心霎时掉进了冰窟窿,小豌已经嫁人了?还生了这么个大胖小子?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小宝出来时身上只穿了一件小夹袄,姜小豌怕他冻着,赶紧护着他往屋里走。
顾明堂下意识追上前一步问:“小豌,小宝他爹是谁?”
“你管他是谁,死了!”
姜小豌硬梆梆丢下一句话,闪身进了屋,再将门呯的一声关上。
死了?死了好,不死他也要把那个敢娶他女人的男人给弄死!
顾明堂心里恶毒地想,方才难受得像胸口挨了一记重拳,这会儿又稍稍好过了一点。四年的寻觅与苦痛,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刻骨思念,熬到现在终于重逢,他绝不会轻易罢手,不论姜小豌嫁给谁,他都要把人抢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呃,本来说只有一章就完了,但一不小心就写多了。。不出意外的话,明晚正式大结局!
☆、求婚
顾明堂大步来到木屋前;再次拍响屋门:“小豌;你开门让我进去;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屋里的姜老爹正要问女儿刚才为何在外面耽误那么久;一听这个声音顿时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姜小豌若无其事道:“爹,别管他,饭菜要冷了;咱们赶紧吃。”说罢端起碗率先吃起来。
小宝早就饿了,有样学样地端着饭埋头苦吃。
姜老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开口,跟着也吃起来。
顾明堂在门外闻到饭菜香只馋得口水横流,说话声气里带上几分可怜巴巴的味道:“小豌;我今天在山里找了你一天;到现在粒米未进,都快饿死了,你让我进去吃两口饭行不行?”
屋里半晌没有应答,也没人来开门,顾明堂咽了口唾沫,只得改变策略循循善诱:“小豌,我知道你四年前离开皇宫是生我的气,气我一连多日都不理你,但我当时也没办法,登基前期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并不是故意要冷落你。不过,只要你肯跟我回京,重新回到我身边,我保证以后无论多忙都不会撇下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独守空房。你原来不是说想要周游天下么?没问题,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一起去!”
隔了四年才说这种话,不嫌太晚么!姜小豌眉毛都没动一下,给身边的一老一少各夹了一只鸡腿。
小宝高兴地用小胖手抓起来,啃得满脸是油。
姜老爹看看似乎一脸平静的女儿,再看看眉眼与屋外某人有七分相似的小外孙,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他就算再老实迟钝,四年前随着顾家军征打天下间也渐渐看出来义子与女儿已经不止是兄妹之情。对此他采取了默认许可的态度,一来女儿自己喜欢,二来义子也是知根知底的人,对女儿的好他也一直看在眼中,一双小儿女若能亲上加亲成结为夫妻也是美事一桩。
然而,四年前入京后的某天夜里,女儿突然找到他,说要离开皇宫,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姜老爹很是惊诧,问起原因,姜小豌还没开口,眼泪就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掉了下来,可把他心疼坏了。他是知道自己女儿脾气的,若非伤心难过到极处,绝不会流露出这般脆弱绝望的情绪。在他再三追问下,姜小豌也只答了一句,从今以后,与顾明堂恩断义绝,再不往来。
姜老爹对两人之间的矛盾一无所知,但想也知道必定是某人辜负了女儿,伤透了她的心才会令她如此决绝。话说回来,他那位好义子不日即将登基称帝坐拥天下,要是变了心也实在是人之常情,都没处评理去。因此他什么也没问,当晚便与女儿一道悄悄出了皇宫,连夜离开了京城。
天下之大,可去的地方太多,又好象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由于对香茅山最熟悉又很有感情,父女俩商议了一番很快便决定还是回家乡去,只不过从南岭换到了更为偏远的北麓,就算某人追到香茅山来,也很难找到正确的位置。
从京城到香茅山的一路上,姜小豌遭了大罪,睡不好吃不下,吃一点东西就会吐,闻到异味也会吐,不过数日时间便瘦了一大圈。姜老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女儿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所以才会害喜呕吐。至于让女儿未经明媒正娶就珠胎暗结的罪魁祸首是谁,不问也知道。
当时姜老爹那个怒啊,恨不得马上转头回京找那个始乱终弃的混帐东西拼命,却被姜小豌拦住了。
姜小豌异常坚决地表示,当初和那人在一起,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如今离开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如今两人已经没有关系了,何必再回头去翻旧帐。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同情,也不屑于用肚里的孩子作要挟来求得某人回心转意。因此,姜老爹只能再次妥协了。
回到香茅山后,父女俩在北麓寻了个隐蔽位置安了家,大部分生活用品都靠父女二人辛苦劳作自给自足,姜老爹偶尔才会出山到青桐县用猎获来的野物换取其它一些必需品,县里人也从来不会对这个寡言少语貌不惊人的老汉留意过。
姜小豌的妊娠反应一直比较严重,到后期也没胖起来。生小宝的时候还难产大出血,险些把命都丢了,全靠她意志坚强才挺了过来。所幸小宝从出生起就很乖巧健康,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一直长势喜人,很少哭闹麻烦人,给了父女俩许多慰藉。
四年来,姜小豌只字不提有关某人的一切,也从来没诉过半字苦痛,但姜老爹将女儿的郁郁寡欢黯然神伤全都看在眼里。如今随着小宝一天天长大,变得越来越活泼可爱,姜家渐渐有了欢声笑语,姜小豌的眉头也日益舒展开来,眼看着就要摆脱旧日阴影,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那个混帐东西怎么又突然找来了呢?
凭几句花言巧语就想抹平自己原来造的孽,就想哄得女儿回心转意么?没那么容易!
姜老爹暗地里磨牙。
屋外的混帐东西也不怕冷场,继续自说自话。
“小豌,还有那个周博文的女儿,天地良心,我对她可是半点想法都没有,一切都是误会啊。那姑娘在我看来连你一根指头都比不上,只不过当时还要拉拢她爹,我又从来不打女人,所以就没把她怎么样。还有那只玛瑙镯子,真不是我送她的,是那天她和她父亲一道来拜会我,见到架子上搁着那只镯子就向我讨要。不过一只镯子,又是你不要的,我就没当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