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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安闷笑着拉着他走向偏门,说道:“你呀,成天就知道读书,要不就是被你阿玛看得死死的。跟着他做事,多无聊啊!人生苦短。就该及时行乐才是,等到你七老八十了,就算挣得了天大的荣耀又如何?这辈子若没享受过人生,那可就白活了!”
宝哥儿苦笑不语。
人各有志,并不是人人都愿意为事业打拼的,他从小就被晴鸢耳提面命,灌输了许多超越这个时代的思想和理念,因此嘴上虽然不说。但他的内心里却着实是跟绝大多数同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的。当别的同龄人都还在懵懵懂懂。只知玩笑闯祸的时候,他却已经有了完整的抱负和梦想,并为之努力着。
这话却没有必要说出来。他只由着景安拉着自己往外走,左右也不过就今天这么一遭,就当是放松一下吧。
两人走出花园的偏门,只见已经有好几个“狐朋狗友”在外面等着了,见到景安和宝哥儿,面上都不约而同露出了猥琐的笑容,几人打了个招呼,便一起缩头缩脑,朝着一个地方轻轻走去。
宝哥儿毕竟还是少年,爱玩爱闹的性子,便也有样学样,跟着他们往前走。走啊走的,他发现有些不对了,这个方向……他皱了皱眉头,方要说话,他们却已经来到了一堵围墙外,停下了身子,他只得又将到口的话吞了下去。
只见几人七手八脚搬来了几块大石头,重在一起,高高垫起,然后景安一马当先地爬了上去,扒在墙头上往里张望。
宝哥儿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他们这几人,不说人人都是天潢贵胄,但至少个个的身份都不低。区区一个戏子而已,想见的话随便派个人来叫一声,难道对方还敢推辞不成?偏偏他们却非要来做这等小人行径,偷偷摸摸扒在墙头偷看,这像什么话?!没得辱没了各自的家风和名声!
他摇了摇头,不屑于跟他们同流合污,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旁边的人一手拉住。
“别走啊,弘睿,难得来了,你也不看看?”那人说道。
宝哥儿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没兴趣。”
景安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笑道:“你可真是奇怪,这么好玩儿的事情,居然没兴趣?我跟你说,这么看人才有意思呢,这才是原汁原味的美人,而不是被叫到前面去的时候那种唯唯诺诺的美人,不信你来看看!”
宝哥儿听了,心中不由一动。
确实,他们是可以将人叫出去说话,可那时面对着他们的,哪个不是提心吊胆、心惊胆战?一举一动、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或许这样看到的,真的会是人的本色吧!他这样想着,半推半就地就被推上了石头,也学着景安的样子,小偷一样扒在墙上看过去。
只见这个园子里暂歇着方才在前面已经唱完了的伶人们,认人脸上都似乎颇为激动,兴高采烈的样子,看来今天的收获很是不错。而其中尤为显眼的便是那个漂亮的小姑娘,一改方才那羞答答的模样,显得活泼精灵,小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两个小酒窝十分甜美,像只小喜鹊一般叽叽喳喳,在伶人们当中穿来穿去,说个不停。
那笑容是如此的阳光、真诚,似乎传递到了旁边每一个人的心中,自然也包括了宝哥儿,他不由得便有些看呆了。
忽然,一个仓皇的声音响起来,却是他的贴身小太监陈得禄,见着声音惊叫道:“哎哟我的主子爷啊!您怎么在这儿做这种事儿啊!要是被王爷和嫡福晋知道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啊!”
本来是没事的,宝哥儿从小就被胤禛文武兼修地培养着,身手不凡,这点墙头就算没有脚下的石头也不成什么问题。但问题在于他乃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本就有几分心虚,再被陈得禄这么一叫,顿时更是慌了手脚,一个手滑,整个人便往地上摔下来。
陈得禄更是吓得面青唇白,赶紧跑了过去扶起他,这是院子里的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顿时哄吵起来,更有那年轻力壮的拉开门冲了出来,气势汹汹、凶神恶煞。
几个少年本也是图个好玩儿,又没经历过什么世面,见状自个儿便先胆怯了三分,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要远远高于这些伶人们的事实,吓得一哄而散,没头没脑地逃了开去。宝哥儿自然也在其中,尤其他刚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摔得不疼,但却灰头土脸,十分的狼狈。
而那些伶人们眼尖,一眼便看出这些人非富即贵,想来必是前院里看戏的那些官宦子弟中的几个,又哪里敢追?只得悻悻然回到院子里,按下不提了。
宝哥儿带着陈得禄一口气跑回前院,这才松了口气。他惊魂初定,想起方才的事情,脸上不由一阵阵发烧。这其中除了对自己没能禁得起诱惑,做出了自掉身价的事情来的愧疚之外,还有对方才的事情进行反省,深感自己处理不当的懊悔,不禁狠狠瞪了陈得禄一眼,将满腹的火气全都发泄在他的身上。
“少爷我自有主张,你叫什么叫?没事都给你弄出事情来了,现在看你怎么收拾!”他恶狠狠地说道。
陈得禄很是委屈地看了看他,不敢辩驳,只能不住讨饶道:“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还请大少爷责罚!”
其实这也是他经历的事少的缘故。宝哥儿从来就是乖巧听话的孩子,身为他的贴身太监,陈得禄的日子很是好过,基本不用为自己的主子操什么不必要的心,因此,当宝哥儿难得一次做出了糊涂事的时候,他便傻了眼,一时之间也不知怎么反应才好,这才惹出了着许多事端。
他现在心中也是满心的懊悔。若是时间能够倒流,重来一次的话,他是决计不会再大声嚷嚷、打草惊蛇的!
宝哥儿哼了一声,方要再说,却听到前方有人说道:“睿少爷,老夫人有请……呀,您这是怎么了?怎会弄成这样?!”却是邱氏身边的小丫鬟奉命来寻宝哥儿,正巧将这一幕撞个正着。
宝哥儿脸上一红,又是一黑,再变成铁青,心中大呼不妙。这副狼狈的模样被这丫头看见了,也就等于被外婆家一家子都看见了,最后必定会传到父母亲的耳朵里,这下自己可要遭殃了!
他心中发急,又恨又怒地再瞪了陈得禄一眼,不得不支吾着说道:“呃……这……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小丫鬟似懂非懂,这些主子的事情也不是她能够干涉的,索性便很有眼色地撇开不提,只恭声说道:“睿少爷,老夫人请您快些过去呢!”
他看了看身上的狼藉,不由苦笑了,说道:“我这一身如何能让科罗妈妈看见?你去让景安给我那身换洗的衣服来,我梳洗过后再去。”
他满腹怨气地说道。说起来都是那景安惹的祸,结果到头来他完好无损,倒是自个儿弄得一身狼狈,真是越想越不甘心!怎么也得将他也拖下水来才行!
至于外婆那里,反正都是要露馅儿的了,倒不好一身灰头土脸地去见她,没得让她平添担心,还是整理好了再去吧!
第四百六十一章 教子安哥儿站在晴鸢面前,一脸的忐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母亲的神色,一个字都不敢说。
“今儿个去给科罗玛玛祝寿,一切都还顺利吧?”晴鸢慢条斯理地拨动着茶碗盖,半晌,喝了口茶,这才淡淡地开口问道。
宝哥儿愣了一下,急忙答道:“是,一切都很顺利,科罗玛玛也很是开心,今儿个一天的精神都不错。”
晴鸢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碗,慢慢说道:“今儿个乃是你第一次独自一人参加这种场合,往小了说,这是对你自己的一次锻炼,往大了说,你代表着整个雍亲王府的颜面。今天在客人们面前,没给王府丢脸吧?”
宝哥儿身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顿时整个后背都凉飕飕的,额头上更是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完了完了,母亲会这么说,必定是已经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儿了!白天发生了那事儿之后,他虽然立刻便换了衣服,但因着小丫鬟已经见到了他狼狈的模样,因此这事儿还是捅到了外婆那里去。他一五一十向外婆交待了事情,直弄得外婆哭笑不得,不轻不重地训斥了他几句,便也就让他过关了。
外婆心疼外孙,不忍苛责,可母亲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顾虑的。平时一些小错误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种涉及到品格上的大事母亲却绝对不会含糊,一旦知道了就必然会好好教训他一顿。他已经在外婆面前交了底儿,这件事情就再也瞒不住,即使外婆没有告诉母亲。母亲派在他身边的人也一定会一字不漏地报告给她,因此他早就有所觉悟。回来之后的一顿排头怕是少不了的了!
但不管曾经做过怎样的思想准备,当事到临头,不必母亲有什么责罚的言辞或是动作,光是自己的心虚就足以令他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化为泡影,不自觉地紧张、恐慌起来。
“这……孩儿……孩儿只是犯了一点错……”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实在是从来没犯过如此大的错误,自觉理亏,心虚得厉害。
晴鸢冷冷看了他一眼,问道:“哦?什么错误?说来听听。”
宝哥儿顿时嘴里发苦。不得已又将白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搪塞推诿。
晴鸢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便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嗯,还算老实,没故意说轻了说少了为自己开脱。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在哪儿?”
听了这话,宝哥儿顿时吁了口气。心中踏实了一半。却仍旧有些羞愧难安,低着头说道:“儿子不该行为放浪,不但没有制止他们的胡来。反而自己还加入其中,被人发现了,给阿玛和额娘丢脸了。”
晴鸢看了看他,有些好笑,但却忍住了,仍旧是那副淡淡的声调,不轻不重地说道:“你知道就好。你乃是堂堂雍亲王府的长公子,将来也很有可能会继承你阿玛的爵位,一言一行都必须小心谨慎,否则知道的说你是年少轻狂,不知道的便会以为我们雍亲王府没个规矩,这叫你阿玛、我、还有你的弟弟妹妹们将来怎么见人?再说了,你是弟弟妹妹们的表率,更应该严于律己、循规蹈矩才是,若是连你自身都立身不正,将来你的弟弟们有样学样可怎么办?”
她的语气虽然不重,说出来的话却很是有些分量,宝哥儿听了,不由更是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她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又道:“还有一点,你要记住,如今你阿玛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看呢,你是他的儿子,便应当为父分忧,好好帮助你阿玛才是,怎的反倒做出这种丢脸的事情来,给他面上抹黑呢?若是被有人抓住这个把柄,无中生有来诬蔑你阿玛可怎么办?你跟着你阿玛办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心中早该有这样的觉悟和警惕才是,怎么居然会犯下这么幼稚的错误呢?”
宝哥儿被她说得羞愧难当,几乎就想找个地洞钻下去算了,只得讷讷地说道:“额娘教训的是,是儿子错了,儿子知错,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
晴鸢一口气说了许多,这会儿微微喘了口气,看着他惴惴不安的模样,心中略感安慰,便放松口气说道:“不过,你虽然犯了错,但却不曾矫过是非,而是老老实实承认错误,这便是极好的。你毕竟还年轻,第一回独自出门办事,犯错误在所难免。犯了错误不要紧,只要能够清醒认识错误,认真改正错误,这反倒是种极难得的经历,可以帮助你成长,错误转化为经验,便是你人生中的财富。额娘看到你这样,心里着实是高兴着呢!”
宝哥儿的鼻头一酸,心中一阵暖流流过,忍不住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了母亲,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额娘,儿子不孝,让您为儿子操心了!儿子定当吸取教训,日后再不犯类似的错误了!”
晴鸢笑着拍拍他的背,说道:“你有这番决心就好。不过,我这儿你算是过了,可你阿玛那儿却没那容易,你可做好心理准备了?”
满腹的温情顿时被无情打断,宝哥儿一愕,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整个心里都拔凉拔凉的。
是啊,还有父亲那关还没过呢!父亲的眼线笔母亲只多不少,母亲都知道的事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他一向对自己要求极高,极为严厉,如今知道了这事儿,还不定会如何震怒,一会儿他回来之后,还不知会怎么处罚自己呢!
他的小心肝儿顿时抖了抖,不顾颜面地抱住了晴鸢,哀声恳求道:“额娘,您发发慈悲,一会儿可千万要帮儿子说说好话啊!”
晴鸢顿时忍俊不禁,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