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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知觉地接过伞,也忘了开口道谢,林瑞恩凝望着归晚踏上马车,马蹄扬起,渐渐行远,半晌无语,终于眼中事物消失于视线,他才露出一丝极难见的苦笑。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一道喘息的人影飞奔而来,飞溅的雨滴显出来人的急促:“将军,是不是已经看到那幕后之人了?”有些兴奋似的,蕴藏了得意的后意。
林瑞恩回过身,看到文士急喘的样子,面无表情,就在文士一大堆疑问显露在脸上时,冷然道:“没有,没有看到。”
显然是不能接受这个答案,文士瞠目以对,仔细在林瑞恩脸上巡视一遍,却看不出什么端倪,对自己的才智极有信心,也不甘于承认自己判断失误,只能深锁愁眉,心中盘算着哪一步出了错。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抬头看到了那把绸伞……绸伞?
心中一个一个疑问扩大,文士却没有再开口问什么,眼睛在伞上瞅了几眼,笑着打哈哈:“既然没有发现,那就算了,将军,先回府吧。”老谋深算的眼底没有笑意,反而更见沉思。
******
林将军到底……归晚一遍又一遍回想当时片段,是那个孤寂的背影太震撼人心,还是他接伞时吃惊的无言表情令人铭记?她怎样都难以磨灭雨中一幕的记忆,在回想时,又不禁怀疑,那个理由真的说服他了吗?还是……
“归晚。”楼澈无奈地低唤,怎么她精神如此涣散,几次分心,让他莫名有些心慌和微微酸涩,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惦念,挂记在心?眼底骇芒闪过,他难以容许任何人或物深留于归晚心中。
归晚不吝地露出甜美笑容,问道:“夫君刚才说什么?”
明知对着她的笑容,他无力招架,只能化为无奈一叹,楼澈重复一遍刚才所提之事:“萤妃娘娘在宫中苦闷,皇上爱护她,决意陪她一起微服出巡游玩,地点是北郊的枫山,朝中重臣携眷随之,君臣共乐。”
手中的贡果闻声落地,归晚眨了眨眼,笑容淡去,轻问道:“夫君说什么?君臣同乐共游枫山?”在楼澈微有惊疑的点头肯定之时,归晚心里有根弦“砰”地随之而断,百感交集于胸,那个鬼魅般的皇帝,心中到底在算计什么?
红颜乱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暗战
章节字数:11253 更新时间:07…09…17 23:24
觉人间,万事到秋来,都摇落。
京城北郊枫山,因满山红叶而闻名,每逢秋日,无边落木萧萧而下,染尽半山一片红的景致引来不少游人,故有人诗曰:“袅袅兮秋风,枫山树兮红叶下。”
这日的枫山似乎更见热闹,清晨之际,山下就来了一群贵客,锦衣绸服,金冠玉带,端的是身价非凡,一路之上,惹来无数注视的眼光。游山者纷纷揣测来者的身份,莫不以为是京城中的王孙公子携美同游枫山。
一行人坐在山下茶铺中休憩、解渴、谈笑、打趣,打算稍作休整,再上枫山。
“这枫山的景致果然非同一般,”轻晃手中纸扇,郑锍含着温和的笑问旁人,“各位觉得如何?”
其实此次随行官员多半是常年居住京城,此处风景早已看过,但是当今皇上如此相问,无不装出开怀笑意,争先称赞,以和皇上雅兴。
与管修文同科的探花,一向苦于无表现的机会,此时逮到奉承的良机,立刻上前,正颜说道:“我素来认为天下三景,缺少了枫山,实是一大遗憾。”
众官讶然,官场之中,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风素存,但是点到即止,不留痕迹才是其中精髓,这新科探花说话如此浮夸,众官都心中暗笑,冷眼相看,等着看他如何出丑。
看到众人的注视,探花心中得意起来,连声音都高了三分:“枫山红染一片,其景瑰丽,堪与天下三景媲美,可是立三景之时,居然没把枫山列入其中,岂不怪哉?我提议皇……公子可以在此提笔一书,将枫山列入四景中。”
郑锍淡笑不语,众官窃窃低笑,这三景是天下人所封,枫山虽美,却也差之甚远,现在强加其一,怕要贻笑大方,偏偏这探花不明就里,还颇为扬扬自得。
“刘公子所言极是啊。”薄唇勾笑,楼澈如夜般的眸对上探花,赞扬道。
听到楼澈之语,探花更是喜笑颜开,得到当朝楼相的赏识,还怕以后不能平步青云吗?嘴里谦虚道:“哪里,哪里。”
“其余三景都有名士所提之赋文而扬名,既然你对此处的风景如此夸赞,不如这样,你留在此处,提笔赋文一篇,等我们下山归来,不但游览了枫山之景,还可以欣赏你的妙文,岂不更好?”
听到这里,也明白了楼澈的话外之音,脸色一僵,忽白忽红,轻呢道:“可是……这个……”
“来人,准备笔墨纸砚,让刘公子好好做文。”一声吩咐,旁边乔装跟随的侍卫立刻上前,此次皇上众卿微服出游,所带之物都由侍卫和家仆拎扛,听命取出笔墨纸砚,放在一侧。
此刻众人哪里还忍得住,哄然而笑。
看到刘探花一副酱菜似的脸色,实在有些滑稽,笑意上涌,归晚也感到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心里可舒畅了?”楼澈侧头对着归晚低语,幽瞳中泛出柔意。想起从今晨开始,归晚似有所忧,郁色罩面,让他心疼不已,总想着能逗她开怀,博卿一笑。
轻点头,归晚莞尔,可怜这刘探花,不明所以地被楼澈当众戏弄。含笑转眸,却撞上萤妃注意这里的眼神,似幽似怨。而旁边的郑锍也是微微带笑,完全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归晚笑意暗敛,秋风迎面,竟有了一丝寒意。
他到底在谋算什么?
……
一行人笑谈过后,除了那刘探花,众人起程顺山路盘旋而上。
本是秋高气爽的好天,万里无云,碧空如洗,一路欢声笑语,随着时间推移,归晚也渐渐放下心来,君臣同乐的一天转眼飞逝而过。日落西山,半留余晖,已是到了下山时分。
“皇……公子,该是回去的时候了。”声音尖细的李公公轻声提醒。
“是呀,”一旁有人插嘴,“说不定,下面的刘公子已经把赋文写出来了,我们下山欣赏一下也是雅事。”众人又是一阵哄然。
原路而回,众女眷都有些疲累,行走时速度减慢,走到半山腰,平日养尊处优的高官都感到腿酸脚软,只能在原地停脚稍作休息。
“奇怪……”吏部尚书严纲一边捶着腿,一边喃喃自语道。
几人转过头来,一个高个儿的官员纳闷问道:“严老在看什么?”
严纲举手对着不远处的人影说道:“你看,此刻已近傍晚,为何还有人上山来?而且来了这么多人。”
几人往山路看去,果然来了一群人,高个的官员讽笑道:“大概是有人兴致高,想要欣赏夜景,也未尝不可啊。”顺言笑者多人,这些官员平日就趾高气扬,时常拿人取笑也不觉有何不妥。
一群人越来越靠近,一眨眼之间,已来到山腰处,即使坐在稍远处的皇上和近臣也都发现了,林瑞恩走近些许,仔细打量来人,观察片刻,肃然正色,冷喝道:“小心防备。”
侍卫听令立刻围上成圈,刚才还调笑嬉戏的官员也都脸色一白,往皇上身边退去,那嚣张的态度刹那无影无踪。嘈杂之声顿消。
直到那群人接近,原来是一个土财主带着群气势汹汹的家丁冲上山来,嘴里还大喊着:“给我把那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抓出来,看她能躲到哪里去……”
早对这种事司空见惯,想必是那土地主的妾室跟人私奔,逃进山中。众人松了一大口气,不禁埋怨林瑞恩小题大做,刚才的紧张立时松弛,嬉笑怒骂之态复萌。
土财主一行与皇上一行切身同路而过。
就在众人看笑话般正感有趣之时,惊变突起。
仅仅只是一瞬间,土财主模样的人突然转头,手中一弹,一把灰色的烟雾向皇上一行人撒来,靠在前方的官员,来不及呼喊,便已经晕倒在地。反应快的几人纷纷向皇上靠拢,以求寻得庇护,李公公似乎完全被惊呆了,脱口大喊了一声:“有刺客!护驾——”
场面顿时乱了,那群家丁打扮的人拔出刀剑向休息队伍的中心冲来,侍卫快速做出反应,包围成圈,挡在皇上与众近臣的面前,与乔装的刺客刀剑相接,一时间,金戈之声四起。
暗杀?这一个念头飞快闪过归晚的脑海,一怔之下立刻侧首看向楼澈,“夫君?”
看到这群刺客勇猛非常,侍卫的保护圈越缩越小,楼澈黑眸中读不出情绪,伸手轻抚一下归晚的脸庞,转头喝道:“保护夫人。”楼盛等三人听令上前,手持兵器严整以待。
杀斗之声眨眼已经贴近耳际,楼澈眸光略扫全场,突然看向一个躲在皇上之侧一脸惊慌的官员,嘴边浮过一丝浅笑,对着那官员高喊道:“皇上,小心刺客!”
一声刚落,刺客迅速向内靠拢,都冲着那人而去。可怜那官员本已吓得魂飞魄散,此刻更是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张大着口,只能发出呜呜的哽咽声。
刺客或砍或劈,一副以命搏命的方式,侍卫节节败退,即使转移了目标,情况仍然危急万分。林瑞恩站在皇上一侧,银色软剑紧握手中,光影闪动,杀退靠近之人,血光四散,血腥之味弥散。
站在皇上之侧,刀影、剑影、人影,错乱地在眼前飞掠,克制不了的紧张与慌乱涌上姚萤心头,本还抓着皇上的手不知不觉间松开了,胡乱地四转着视线,搜索着……他在哪?
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都不是。他在哪?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头微微一偏,原来他就在三步之外,镇静地指挥着其他人,找到了……太好了,找到了……这次抓住他,再也不放手了……再也不放……
衣袖蓦地一沉,楼澈诧异地回头,“……萤妃娘娘?”
“萤妃娘娘,退回去比较安全,”楼澈皱起眉,显出些不耐烦的情绪,“松手!”
不行!不能松手……心里似乎只剩下这唯一的信念,像抓着溺水前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姚萤死死拽住楼澈,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似乎在那手中才能拥有片刻的安全、信任和温暖,所以要牢牢抓住……
忙乱间顾不上这么多,刺客已经来到楼澈的眼前,刀影晃动,竟当面而来,一声金鸣,横插而入的刀挡开了砍势,楼盛冲身挡在楼澈之前,“相爷,没事吧?”
“你在做什么,不是让你保护夫人吗?”楼澈高扬的声音里略带激动,忙转左望,归晚竟然不在原地了,脸色微变,冷冷的眼光瞪向楼盛。
楼盛一边挥舞着刀影,一边趁隙回答:“相爷放心,夫人退到安全之处去了。”
心下稍安,情形慌乱,他不能回头,身边还有一个沉重的包袱甩不开,心头恼怒无以言喻,偏偏此刻情况特殊,不能发作,只能再次冷静地打量全场,瞳眸深沉,这事……似乎有些蹊跷。
******
一边跟着两个相府的侍卫向后退,归晚一边注意着拼斗的情况,刺客的凶狠像极了死士。情势危急,边退边回首,突然瞥到一个人影,那不是萤妃吗?一个怔忪,迎面撞上一道身影,抬头一望,居然是郑锍。
冷冷观察着全场,郑锍的面色略带些沉重,眼看归晚靠近,浮上丝淡讽的笑:“怎么,夫人也来救驾吗?”
抿着唇畔,归晚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看他一眼,继续回眸凝视。
情况渐渐好转,林瑞恩的剑芒利光,阻住了一切威胁到郑锍和归晚的伤害,侍卫毕竟久经历练,训练有素,打斗不久之时,楼澈一方首先控制了局势,相府的亲卫向那土财主打扮的刺客头领围去,果然分散了刺客的注意力,也从精神上分散开他们。
其他侍卫都是林瑞恩的亲随,征战沙场多年,在毅力和斗气方面都是一流的战士,时间一长,就显出了厉害,刺客大半被杀被俘。
刺客首领却依然顽强,被围其中,仍在奋身相搏。
林瑞恩杀退身边所有人,一身浅色儒袍此刻居然已经被血浸红,斑斑之迹可怖至极,手腕微动,甩去软剑上的血水,看到刺客首领与侍卫战成一团,杀意顿起,想要走前,回首欲向皇上报告,一瞥之下,居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心头一惊,愣在当场,脸上寒意消去,把软剑收到身后。
就在此时,那刺客首领大吼一声,向那被误认为皇帝的官员扑去,众人俱是一惊,还来不及呼喊,林瑞恩反手将手中软剑飞刺而去,被银光一扰,刺客首领被阻,剑势略偏,刺中那官员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