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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说的是真话。
安娘忍不住笑了笑,但却残忍地将手中烤出的肉,小心地递给了徐福,“徐先生尝一尝。”安娘心中也是极为感激徐福的,尤其是在亲眼目睹那杨老板如何死之后。此时她心中还有些忐忑,极为担忧徐福并不爱吃此物。
徐福从善如流地接过,若不是有胡亥的蠢相在前,因而徐福竭力克制着自己,不然的话,他恐怕也露出垂涎之色了。
安娘处理此物似乎极有一手,在这个美食乏善可陈的时代,简直可以轻易脱颖而出。
众人欢喜地用着食物时,嬴政的面色却不大好看。
徐福对周围的一切都未必能时时上心,但对嬴政的面色变化,他倒是能极快察觉的。
“怎么了?”徐福暂时搁置了面前的食物。
嬴政抬手覆住他的手背,话却是对着甘棠说的:“有人跟着我们,去瞧一瞧,又是哪方的人?”
甘棠带了两三个人,装作要四处去找木柴,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淹没在了林子里。
徐福本来还有些担忧,不过随即想到,对方都已经被嬴政发现踪迹了,偷袭定然是不成了,此处还有这么多人,实在没甚好担心的。
不多时,就见甘棠回来了,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人,那人穿得整齐,不过身上却沾了不少的泥土,看上去像是刚才被甘棠压着打了,等他渐渐走近了,那张脸被火光映亮,徐福也认出了对方。
“你跟踪我们?”徐福面色一冷,目光刹那间锐利起来。
但对方不慌不忙地迎上他的目光,哪怕一身狼狈,却连背脊都不弯一下,反倒还厚着脸皮道:“我并非跟踪诸位,而是向诸位送个礼。”
“送什么礼?”嬴政眸光冰冷地看着他。
面前的人执拗,坚韧,又能屈能伸,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能说鬼话的模样,嬴政对他的感官实在不怎么好。而且这人明显瞧出他们的不同寻常,却还敢跟踪上来,可见此人胆魄。这样的人,足够精,可以成为上位者手中的利刃,也可以成为眼中钉。
男子转过身,指着甘棠手中拎住的人,“她。”
徐福打量了一眼,那是个年轻姑娘,容貌娇俏,眼神惊慌,不断地在甘棠手中挣扎着。
“你这是何意?”徐福将眉头皱得更紧。
“瞧先生的模样,应当不知这人是谁了。”姚姓男子微微一笑,道:“先生知道为何杨老板当初能逃到镇上来吗?就是因为她。她瞧上去年纪虽小,但实际上……”
嬴政出声截断了他的话,“这是那个城中官员的女儿?”
男子面上闪过惊讶之色,“你怎么会知道?”
徐福也有些惊讶,他很快想到之前侍从讲的故事,故事里杨老板是因为染指了当时城中官员的千金,然后才招来追杀,一路逃到了小镇中。听这姚姓男子的意思,当初是那个官员要杀杨老板,而他的女儿却百般维护杨老板,并且帮着他逃了出来,跟着他一起到了镇上?想到这里,徐福就忍不住震惊了。
杨老板还能这样大的魅力,官员的女儿,都能对他死心塌地?还跟着他一起私奔?如今还能冷静看着他娶妻,玩弄别的姑娘?这个女子若不是斯德哥摩尔症,那就是她实在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那女子在甘棠手中剧烈挣扎起来,似乎对嬴政的话,有着极为强烈的反应。
男子重整了脸上的情绪,道:“若是不将她送到你们跟前来,以后她是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
徐福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这个女子当真一心向着杨老板,那么斩草不除根,会成大麻烦。
一旁的侍从也回味过来了男子的意思,顿时便跪了下来,道:“那官员的女儿从几年前便失踪了,是我不以为意,才导致出了这样的过错。”
嬴政再扫了一眼那女子,道:“若要补过,那你便亲自去审问这女子吧。”
徐福冲男子微微点头,“过来吧。”他专门将这女子送过来,绝不可能只是来提醒他们,他应该有着精准的目的。或许是让自己再给他算一卦,又或许他是想要更直接地攀上嬴政。
这是个极有野心的男人,他的眼里写着对权势的渴望。
男子见目的达到,便立即露出了笑容来。
“我送先生一礼,先生如今,是否愿意为我算一卦?”男子脸上笑容灿烂。
“名字?”徐福在火堆旁坐下,开口先问了这样一句。
男子却摇头道:“先生算命,何须名字?求先生为我相面吧。”
徐福连看也不看的便道:“命运多舛。”
男子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但却并不生气,或者说,周围围了这么多人,就算他想生气那倒是也不敢。
“怎么?不服气?”徐福回过头凉凉地看着他,“若你并非命运多舛,如果会从一国大臣沦落到如今的地步?连镇上的人都能瞧不起你……”
男子脸色变了,“先生如何知我从前乃是一国大臣?”
“拜官之相,在你脸上写着。”耍心机,徐福比不过他,但是这看相,目前还真没人比得过自己。
“那敢问先生,我这命运多舛之象,便无法再改了吗?”
“你想如何改?改回到从前的位置上?”徐福懒懒地问。
男子摇头笑道:“自然不是,过去的便是过去,我要来有何用?我要的是死地后生,我要开辟新生,我要寻新主,另谋事!”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不已,徐福原本是可以不将他看在眼中的,但此时,徐福却不由得往嬴政的方向看了看,秦国是需要人才的,若这男子真有用处,将他带回到秦国,用在刀刃上,那便是不错漏他的丝毫价值。
而且此人身上还有一处优点,那便是他与旧主闹翻得极为厉害,他一旦投靠秦国,便必然不会再思起从前。
“你想要我为你改命?”
“是。”
“此事太大……但也并非不可。”徐福来了个大喘气儿,“若你想要,喏,烧火洗衣做饭,我瞧着顺眼了,自然便为你改命。”
男子脸上飞速闪过种种讶异之色。
侍从们闻言,倒是对男子有些羡慕嫉妒恨。徐奉常的本事多么厉害,那是摆在那里的,能得徐奉常改命,莫说烧火洗衣做饭了,就是更为艰苦的要求,那也是使得的!
男子将侍从们的目光收入眼底,一咬牙,道:“那便遵从先生意。”
第142章
“那么,现在第一件事,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徐福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
男子一愣。
“若你与我做个仆人,告知主人自己的名字,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徐福说出来的话实在令人无从反驳。
男子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嬴政,再度咬牙,“姚贾。”
“姚贾啊。”徐福将这个名字在舌尖过了一遍,照旧只是觉得有几分耳熟,却实在想不起这是历史上的谁,不过既然能让感觉到耳熟,想来在历史上也是极有名气的人物,将来说不定是会办出些大事的。
这样的人,收到秦国倒也是个好事。
徐福踢了踢脚边的木头,“方才你发出动静时,我们正巧在用食物,正是因为你的出现才打断了我的进食,现在你得重新给我烤制食物。”
姚贾此人正应了嬴政对他的印象,极为能屈能伸。不过烤个食物,有何难?哪怕这对于他来说,是非常生疏的。
侍从将工具交到他的手中,很快姚贾便蹲在了火堆旁,任劳任怨地继续给徐福烤食物。
胡亥盯着他手中的食物目不转睛,等姚贾在一片烟熏火燎中,快要忍受不了的时候,安娘在旁边提醒了他一声,“快焦了……”
姚贾手忙脚乱地拿起来,转头正对上胡亥水灵灵的目光,“可以吃吗?”
姚贾看向了徐福。
徐福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烤出来的东西并不好吃,徐福摇了摇头,“你自己吃吧。”说完徐福又冲胡亥招了招手,“过来,安娘给你做。”
胡亥很快便被哄过来了,姚贾一脸沉痛地将食物塞进嘴里,险些被自己毒出两行热泪。
但是徐福让他自己吃啊……
哪怕再难吃,姚贾也要装作异常好吃,一口一口,咽下去。这是对方在表达自己的不快吗?姚贾决心以后定然再也不要算计他了。
……
烤制食物并不算什么,徐福说的让他洗衣做饭,那是当真洗衣做饭。
徐福丝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衣衫抛给了姚贾,姚贾也接住了,并且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地洗了起来。
之后驾马车,铺床,烧火……他更是一样没落。
虽然日日做着这些事,但姚贾却奇异地发现,自己并不累,不仅如此,他的心是平静的,不会再有半分暴躁和抑郁肆虐着内心。
对方就算再如何整治他,却从未表现出过半分轻视鄙夷,他们扫过来时,目光都是清澈而坦然的,甚至让姚贾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尽管他知道,这些人似乎从头到尾,都并没将他放在眼中。
姚贾心中的情绪微微澎湃。
他会用自己的本事来向他们证明的!
·
转眼便快要到三川郡了。
之后徐福便再也没见过那个女子,徐福也根本没兴趣去过问。而一路上也再没有了那些刺客的踪影。
这个时候,找刺客做好无数准备,并且跨地域杀人,成本还是较大的,一击不中,后面就很难再找到机会。更何况桓齮将军对赵国步步紧逼,赵国如今也是分身乏术,难以再耍这等阴招了,而其他国家的君主,此时还不知嬴政到了何处,他们又如何能派人来刺杀?
一旦进了三川郡内,那些人自然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从上次在三川回咸阳的路上,正因嬴政遭遇了刺杀,所以他对秦国境内的把控就变得更严了。
马车在三川郡的治所城外停住,甘棠掀起车帘跳了下去,由士兵检查过后,他们很快便入了城。
城中难免还有两分萧条之色,毕竟旱灾过去才小半年的功夫,三川居要完全恢复到从前的模样,那需要一些时日。
不过徐福发现,这些人的脸上倒是不见郁郁之色了。
看来三川郡的郡守换成刘子训后,还是有几分起色的。
嬴政此行前来,三川郡上下都并不知晓,不过因着他们队伍稍微大了些,从进城后,还是吸引住了不少的目光。
甘棠与安娘二人前去寻找客栈下榻。
安娘之所以还没有离开他们,不过是因为胡亥馋她的手艺,多带一人也并不麻烦,嬴政毫不吝啬地同意了。
徐福同嬴政坐在马车里慢悠悠地走着。
徐福掀起车帘往外瞧了瞧。
他心中还是颇有几分满足的,毕竟此处能得救,他同嬴政也是出了力的。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客栈外,他们从马车内出来,那客栈中人也是少见如此人物,乍一见徐福,只觉得容貌俊美,惊艳不已,仿佛在哪里见过,但偏生就是想不起来,究竟在何处见过对方。
徐福冲对方点了点头,便神色淡漠地和嬴政一同进屋子去了。
客栈大堂中有一人挠了挠头,“哎,我怎么觉得,那二人的模样,十分像从前来到三川的王上和那位什么……什么奉常啊?”
旁边有一人闻言,顿时嗤笑出声,“瞎说什么?此处能见到王上?王上此时应当在咸阳!如今我大秦正值攻打赵国的时候,王上无端来到三川做什么?就算是王上来了,那他也应当是去住郡守府,而不是咱们这个简陋之所!”
“你说得倒也有理……”
那二人低下头来,细细聊了会儿,没多久,话题便拐向了别处。
想一想也是,有时候真相摆在你的面前,你反而不敢去相信了,正所谓“灯下黑”,便是如此了。
徐福和嬴政这般大张旗鼓,却硬是没人认为,他们便是应当坐在咸阳宫中的人物。
进了屋子后,徐福便立即在桌案前坐下了,若不是等一会儿侍从还要回来禀报事情,他便不顾形象躺倒在床上了。
正想着呢,便有侍从前来敲门了。
“先生令我去问的那对母女……”
“如何?”
“二人都活下来了,郡守刘子训在城中给她们二人寻了个住处,如今那个妇人,应当是在城中帮人卖东西来谋生。生活倒也算不错了。”
徐福闻言,心头顿时愉悦了不少。
没了渣男,又治好了疫病,她们母女二人又能脱离那个小村子,生活自然不错!
“我走时,令人埋下的那两名男子呢?”徐福又追问了一句。送佛送到西,既然他都命人把那两个人渣给埋了,现在当然是要过问一下,看死透了没。
侍从皱起了眉,道:“他们二人的消息倒是并未听到,不过有人到那个村子去问了。”
徐福点头。
嬴政挥退了侍从,正欲洗漱一番同徐福休息,胡亥便光着脚闯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脸生无可恋的扶苏。
见胡亥拼尽了全身力气,硬是将门推开了,嬴政顿时有种不知是该笑还该怒的感觉。
胡亥一张脸红彤彤的,他一边摸着小肚皮,一边水汪汪地看着徐福,“饿饿,父亲,好饿……”
徐福对家庭的概念也较浅,与胡亥、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