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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看了一下族中的钱粮簿,时穿见到钱粮走向大致明确,账目记得还算清晰,他提起笔来,在属于自己的那一页添上了应该缴纳的份额,这个份额当然比一般的族人稍多一点,由此他也就跟六叔一起,成了族中两大执事之一。
接下来两天,时穿又与族人在一起处理了一些族中杂物。无非是商量田地的划割,走关系从附近招纳了一些短工,将各房的口粮田播上了种子,而后规划好葡萄园,从各地收购合适的葡萄苗,以及高新聘请栽培人员等等。
这些事务当然不可能在一天中完成,时穿也不打算亲力亲为,他只是站在旁边给族人做出规划,把各类具体细节阐明,并布置下去,让大家知道每一步该做什么,剩下的时间里,时穿基本上都在抄着手,勘察白虎山谷的地形……好吧,时氏族人认为这是在游山玩水。
在此过程中,时穿所展示的现代管理学手腕,让这群九百年前的读书人深表叹服。经验主义与理论化系统化的管理学不在一个高度,即使族人出身宰相mén第,以前也学过管理家务,但以前他们只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做,所以当时穿拿出一套系统化的管理学理论后,族人的叹服,已经不是人类可以阻止得了!
当然,族人首先佩服的是时灿的老爹时河,底下的议论最初是这样开始的:“还是少宗主有眼光啊,瞧瞧十七郎办事,条理多么清楚。难怪少宗主当初要眼巴巴的把他寻回族中。”
“其实少宗主最聪明处,是决定宗族分枝散叶到海州来,瞧瞧,本地有如此jīng明的人替我们打点族务,指点族中发展方向,我海州这一宗支,今后想不昌盛都难啊。”
“没错,古语所说‘开枝散叶’,大约就是我们现在的情景,只要熬过了眼下三年,今后咱们子孙就坐等百年富裕吧。”
“也是,唐时有诗云:葡萄美酒夜光杯,这葡萄酒从来就是稀罕物,价钱卖的没有便宜过。我等若把这项手艺学到手,便是只有两三亩土地在手,这辈子也不愁衣食嚼口。”
海州白虎山下这一支时氏宗族,前前后后购买了约五千亩土地,如今各房拿出种葡萄的土地约有四千亩,不过从绩效考核上面着眼,时穿并没将这些田地规定成一个大葡萄农庄,各家的田土还是归各家管理及经营投入,只是决定早期产品统一包销,然后按各家的产量与质量核算价格。
这项措施让各方焕发出难以想象的积极xìng。这两日里,各房的主要劳力都记jī鸣起chuáng,到大堂正屋碰一下头,听时穿分配好任务以后,立刻带领全家人手出去cào劳。
这倒让时穿除了每天早晨忙一阵子外,剩下的时间就悠闲起来,除了与时灿彼此商量一下族务外,就是领着这个xiǎo孩儿四处luàn走,美其名曰“巡视族田”。
这一天,走到了邻近一处xiǎo村落,眼看快中午了,天yīn沉沉的,仿佛要下雨,时穿走的口渴,便招呼凌飞上前,去附近农家借水。
凌飞明白时穿的意思,借上前取水壶的功夫,指点着旁边一户人家,低声说:“那里,罗举人的家就在那里。”
枉费罗望京也是一个举人,也曾追逐在褚素珍的裙下,可这位举人老爷家境并不富裕,明明新婚不久,院子也没有粉刷一新,那院墙虽然看着还整齐,但已经多年未曾修缮过了。墙头、墙角,几束不知名的野huā寂寞的开着,在风中轻轻的摇曳。
举人老爷的mén楣已经多年失修了,虽然不久前才往进士牌坊上刷了一层新漆,但牌坊的木板显得不整齐,边边角角还留着细微变形与豁口,石质的mén槛磨损的也很厉害。
时穿低声问:“你都打听好了?不是说褚姑娘带来很多嫁妆吗?”
凌飞低声回答:“徒弟都打听清楚了,褚姑娘进mén之后第二天,给婆婆奉茶,头上戴的是一件唐代著名银饰‘huā想容’,她婆婆立刻说,这件首饰虽然是银饰,但平民xiǎo户的,媳fù日常戴这种首饰过于奢华,不是过日子的样子,立刻上前拔下那件首饰,说自己替媳fù保存。
最近有传言说,褚姑娘的婆婆给她xiǎo叔子说媒,nv家得到了一套唐代著名首饰做聘礼,有村民传言,那套首饰就是褚姑娘的‘huā想容’。”
时穿的脸sè很难看。那套所谓的‘huā想容’,还是他送给褚姑娘的,只是送的时候,只有崔xiǎo清与两位瑞姑娘在场,别人通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送nv人首饰,传扬出去对褚姑娘的名声有损害,所以时穿这时也不方便把真相说出来。
想了想,时穿一指罗举人的mén户:“就去那家mén上借水,拿紫金壶去。”
既然你眼睛xiǎo,我就用贵重金属晃huā你的眼。
凌飞老江湖了,该用什么表情自然不用时穿提醒,他提着紫金壶,装作很随意上前拍了拍罗举人的mén,高声呼喊:“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mén开了,一脸刻薄相的老婆婆站在mén里,没等他开口,凌飞举起紫金壶在对方脸上一晃,立刻将后者所有的话语堵在肚子里,只听凌飞谦恭的询问:“婆婆,对面是白虎山庄时氏当家宗子时xiǎo郎君,我等去查看族中chūn耕情况,中途口渴,想与婆婆商议着,打壶水、煮点热茶解渴,事后,少不得有好处奉上。”
那婆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冲对面的时穿等人望去,此时,时灿打头,正坐在罗举人mén前的晒谷场上,他屁股底下坐的是jīng致的xiǎo马扎,因为天sè有点发yīn,两名仆人已经替他撑起了油纸伞。而xiǎo郎君斜对面,时穿也大马金刀的坐着,他身前两个xiǎo黑仆,正在摆nòng紫金做的旅行xiǎo炭炉,还有一名印度仆人正忙着从随身的提篮里取出银质的口杯,银sè的xiǎo酒壶,并很有风度的在各sè的xiǎo银盘上,摆放着jīng致的点心——整个一副大家气派。
时灿年纪xiǎo,玩xìng大。只这几天跟着叔叔随意东游西逛一番,已经对十七叔的渊博钦佩的无以复加,这一刻他只顾缠着时穿,询问各种果酒的吃法,连老婆婆在mén里冲他恭敬地请安都不予理会,罗老婆婆见到自己的招呼被人无视,连其中的大个子时穿都有点不拿正眼瞧她,她感觉自惭形秽,但终究放不下凌飞许诺的那份好处,赶紧殷勤的说:“这汉子,我媳fù是大家子,惯会shìnòng人,老婆子我这就招呼媳fù出来,伺候两位大官人。都管(官家),等会大官员面前还要你多多美言,那许的好处,可不能反悔啊。”
mén内传来一个低低的nv声:“不过是几碗井水,也指望好处,还要媳fù出面,婆婆,相公不在家,媳fù不带这样抛头lù面的。”
正文第268章还君明珠
第268章还君明珠
第268章还君明珠
一言九鼎的权威遭到质疑,罗婆婆回身怒气冲冲的喝斥:“不孝啊,你也是大家闺秀,孝字懂不懂?我是你婆婆,指派你做点事你推三阻四的,想忤逆吗?你进入我罗家就是我罗家fù,一体一身都是我罗家的,我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就是,别拿出你在褚家做姑娘的派头来。”
mén里又嘟囔了一句,似乎在辩解。mén外的时穿低声嘟囔:“nv四书读多了,脑袋被洗的发白,已经不知道什么是边际!老的管过界了,xiǎo的不知道自己权益的边际在哪里。”
里面还在说什么,时穿扯起大嗓mén喊叫起来:“婆婆,叨扰了,下人粗手粗脚,确实不惯shìnòng,不过,你那里如果不方便的话,也不要勉强。”
mén里顿时没有了声音,mén口的婆婆转身跳着脚骂了几句,而后拽着后者的肩膀,把褚素珍从mén里揪出来,紧催着褚素珍上前伺候。
昔日的海州第一才nv已褪尽华丽的衣衫,换成一身朴素的媳fù打扮。那可爱的双环髻换成了坠马髻,往日头上脚上身上钗环叮当,服装唯恐不新cháo,首饰唯恐不华丽,现在只是一身素sè的麻布衣服。
往日她笑起来咯咯咯的像黄莺,总怀着一片善良的愿望乞求着完美,如今这个宋代的完美主义者,垂着头少言寡语,chā头发的簪子是木制的,衣服未经印染,灰扑扑的,浑身上下不见一丝流行时尚——唯独她的腰带,那腰带是一截织金锦制作的,织金锦的图案是辽国的行猎图,一个人骑马跨鹰做追逐状。
天yīn沉沉的,褚素珍低眉顺眼的向时穿走来,走动间,腰带上的人形隐隐的泛着水bō纹一样的金光。
唯有这条腰带,还留着褚素珍昔日的爱好。
她嘴角隐隐含着笑,似乎不觉得自己目前的处境难堪,反而为时穿想出这种会面方式,感觉tǐng逗笑的。
这笑容在yīn霾的天空下dàng漾开来,让时穿的心有点温暖。
那婆婆忙前忙后唠叨个不停,宗子时灿感觉不到气氛的变化,依旧像好奇宝宝,缠着时穿询问着感兴趣的事,同时,几个随行的仆人不停的过来请示炉灶问题……这一切时穿都感觉不到,他一边哼哼哈哈的答应着,一边垂下目光,看着褚素珍撩起裙子,跪在他的脚边,拿起茶碗,倾倒着茶末,而后举起水壶,开始冲汤、扬汤、打huā……
一整套尽善尽美的茶道仪式下来,时穿忍不住感慨:“这可比顾xiǎo七当初演示的点茶手法要优美多了。”
当初顾xiǎo七娘表演的时候,明明擅长此道的褚素珍为什么从不置一词,也不说自己表演一番,真是不厚道啊。
褚素珍脱口而出:“想当初……”
这话语嘎然而止,旁边的罗婆婆陡的停住脚步,两只眼睛瞪得像乌眼jī一样,她知道褚素珍过去的盛名,海州读书人鲜少有不认识这位才nv的,但时家是新搬来的……就这样,他们也有“当初”?
没等罗婆婆开口责问,时穿随手一挥,一粒白sè的物体随即扑面而来,这白sè物体击打在婆婆xiōng前,眼尖的婆婆已经看出它是一粒珍珠,赶紧手忙脚luàn的用双手接着。
时穿说话了,反正他已经见到了褚素珍,这件事终究隐瞒不过去,所以他还是决定敞开说:“婆婆,拿海州城知名的才nv用来招待客人,我可当不起。送你一个明珠,当作还情。可是婆婆,这件事你儿子当得起吗?望京兄不在家,你如此糟践他的媳fù,罗兄今后还能当官吗,就不怕同僚弹劾?”
罗母苦心养育儿子,儿子能都当官是她的人生最终追求,可是她原先在底层挣扎,哪里知道衣食无忧的人所讲究的温文尔雅。如今时穿这句话正戳在她心窝话。早听说时家是宰相mén第,宗子时灿也在场,这些人那副通身气派,令罗母不由自主的矮了两份。
如今这些人说让媳fù出mén待客不合适,有可能威胁到罗望京今后的地位——这话仿佛一个霹雳在罗母的头上炸响,罗望京求官可是罗母一辈子的愿望,威胁到这一根本,让罗母手足无措,她已经顾不得追究时氏上mén求水的蹊跷,手里把珍珠攥的紧紧的,慌luàn的掩饰:“乡里乡亲,哪有那么多讲究,我也是一片好心,看你们口渴……”
时穿重重点点头:“如果罗兄今后永远在乡下,今天的事儿就没人追究,可是婆婆,你期望罗兄今后永远呆在乡下吗?”
罗母立刻平静下来,她嚅嗫着嘟囔了几句什么,眼角瞥见褚素珍双手奉上茶汤,顿时又跳了起来,嘶声喊道:“你这个丧mén星,看看你惹来的什么事儿。”
一边叫嚷着,那婆婆一边脱下鞋,扑上去用鞋底狠揍褚素珍,褚素珍一边忍受着殴打,一边缩着身子,尽量保护那碗茶汤。
此时的时穿却不敢伸手拦阻——纵是他有能力让时光回朔一千遍,也无能改变眼前的结局。
老婆婆这是故意jī怒时穿,让时穿出手拦阻,一但时穿出手,那褚素珍的罪名就做定了:勾引野男人过来欺辱自己婆婆。
一旦犯下这样的罪行,褚素珍得到的可不是“义绝”的后果,那是不孝中的大罪,她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嫁妆,更保不住自己的生命。
停了一会,时穿忍住怒气,看着罗母在自己眼前继续殴打褚素珍,他咬牙切齿的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罗兄完了!我告诉你,从今往后,罗兄绝不可能当官,我要发动一切认识的人,包括那些认识褚姑娘的人,为今日之事讨还一个公道,让他今生出仕无望。
老婆婆,这是皇宋不是大清,华夏的乡俗民约还在。我要让你知道——罗兄能有今日,全拜你所赐!我要让罗兄在余下的生命中,一千遍的埋怨你,你等着吧,你的余生将活在儿子的怨恨当中。”
罗母又打了两下,转身冲时穿瞪起通红的眼睛,正在此时,mén里窜出一个xiǎo子,他将罗母拉到一边,急促而低声的劝解着,时穿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乃是时大郎……桃hu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