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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驾到……”
是龙承霄来了?朱颜眯起眼,他这会儿来又想干什么?
“你家主子呢?”
光听声音,就知道他的表情会有多么的不耐!
“娘娘她……她身体不适……”
素云显然是惊慌失措了,谁也没有想到皇帝会在这当口来,通常他只会在退朝后直奔凝华宫,而且永远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凝华宫上上下下,虽说因为主子的位分不断上升而与有荣焉,却也由于从没见过皇帝露好脸而胆战心惊。
而这会儿,却是掌灯时分,平日这个时候,皇帝已经在延禧宫那里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在发脾气吗?自从自己进宫来,每次看到他,似乎都在暴怒的状态下!真的很想笑呢!
朱颜勉力睁开眼睛,就见到自己身边围了一圈人,还都一个个浑身颤抖着不敢言语。而在她的眼前,是一双黑色皂文靴,映着半截金地缂丝孔雀羽龙袍——那金丝织出的纹路被烛光照的一闪一闪,看的她胃里一阵翻腾,却仍挣扎着翻身拜伏在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这是在搞什么鬼?”龙承霄望着脚下青丝蓬乱的女人:“你就是这样迎驾的么?你既执掌凤印,连‘德、言、容、功’四个字你都不懂?”
朱颜随手一捋发髻,却一不留神又将头上的点翠金步摇给划拉到了地上,“臣妾……臣妾失仪了,求皇上恕罪!”
“哼,成何体统!还不快起来!!”龙承霄气得声音也变了,狠狠的在旁边的软椅上坐下。
然而朱颜在众目睽睽之下,竟像是浑身没了力气一般,挣扎着看起来异常艰难,就连一旁随侍的玉喜也看不下去了,朝凝华宫的一干兀自呆愣着的宫人喝到:“还不快些扶了你家娘娘起来,魂儿丢了么?”
魏四德反应快,忙着冲过去要将朱颜扶起,不料朱颜忽的站起身来,竟是直直的撞到魏四德伸了一半的胳膊上,把魏四德唬了一跳,下意识的缩回手去,其他人皆来不及近前,眼看朱颜就要再次跌倒……
众人再一次目瞪口呆,原来竟是龙承霄从椅子上猛的站起来,接住了跌跌撞撞的朱颜!
“哼!疯子!”
龙承霄正要将朱颜推到迎上来的素云手里,然而触到她冰冷而软滑的柔荑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飘然而至,倒让他登时愣住了!头一低,却看见怀中之人眼中桀骜之色一闪而过,等再看时,却又是迷迷蒙蒙,神智不清的模样了。
“皇上,娘娘身子不好,还是让奴婢……奴婢扶娘娘先去休息吧。”素云一向忠心为主,这会子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见龙承霄乘势撒手,忙一把稳稳扶住了。
龙承霄死死的盯着朱颜的背影看了半响,才恨恨的跺脚道:“玉喜!摆驾延禧宫!”
门外又响起太监长长的一声喊,正用力扶着朱颜往床上走去的素云倐的一愣,原本还踉踉跄跄的主子突然停下了脚步,身子也挣脱了出来,一双微微上翘的美眸不知何时已然张开,目光深邃幽远,不仅没有刚才的混乱不堪,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充满怨恨,那眼神,复杂迷离,连素云看了都不禁有些害怕起来。
“他走了?”
冷淡的声音听了素云心中一阵微凉,忙道:“回娘娘,皇上刚走……,去延禧宫了,”她小心翼翼打量着朱颜的脸色,却没看出半丝波动,忍不住埋怨道:“娘娘今儿是怎么了?多好的机会啊,皇上摆明了今晚要留下的,您怎么就……”
“他想留下就留下么?”
还是冰冷的一句回话,却噎的素云登时哑口无言。
“去,给本宫传太医!”
第三十八章 片红休扫尽从伊,留待舞人归
更新时间2008…6…20 11:13:18 字数:3695
“娘娘体虚内热,心中似有郁结,不过不甚严重,待臣开上几味清心润肺之药,即可……”
“恐怕不只是体虚内热那么简单吧?”朱颜冷冷的看着须发花白的太医,“本宫这些日子时常头晕目眩,还有些别的症状,素云……”
侍立一边的素云听到主子召唤,忙走上前来,在太医耳边轻轻说了几句,果然,那太医顿时脸色一变,慌道:“这……是微臣疏忽了,娘娘必须精心调养一段时日,不可掉以轻心,就将方子拟出,请娘娘过目。”
“嗯,只怕这静养所需时日不短吧?”
太医又是一怔,只感觉自己额头上的豆大的汗珠一粒粒的迸发,却苦于不敢擦拭,“回娘娘的话,怕是要两、三个月才行……”他边说边观察朱颜神情,见她并未显露不豫之色,这才稍稍宽心。
“很好,回头皇上、太后若是问起,金大人需知如何回话了!”
太医心头又是一阵狂跳,忙行礼回道:“娘娘的意思,微臣……心中有数,还请娘娘放心。”
朱颜点了点头,“金大人的医术果然高妙,本宫这病,可就托付给你了。素云,送金大人出去吧。”
太医如闻纶音,忙行了叩拜大礼,这才尾随着素云向外走去。好不容易出了殿门,这才觉得浑身瘫软,里衣已是透湿了。不由得他不怕,实在是今日之事太过蹊跷,往常那些娘娘病了,总是想尽量瞒着,别因为身子耽误了承宠;而今日这位简贵妃,明明没有什么大病,却偏偏要让他往重里说!
适才那位简贵妃的贴身宫女,在他耳边轻声说,娘娘近日下红不止,腰腿酸痛!真是荒谬,他行医数十年,若真是妇科上有疾,又怎会诊断不出?不过这后宫深不可测,简贵妃在短短一年内已经手握执掌六宫的大权,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既然这么要求了,他一个小小的从五品太医院副院使,当然只能乖乖照做!
今日本是一名普通太医轮值的,幸好他在一旁听到是凝华宫的事,不敢懈怠,忙主动要求替了他去,否则若是换了那口风不紧之人,指不定惹出什么祸事来!
勤政殿内,龙承霄正在批阅奏折,这几日事务繁多,不过好在重修江堤的事情得到了初步的解决,那端亲王一时半会还玩不出什么新花样,省了不少事情;然而铁鹰国最近又在蠢蠢欲动,他已经吩咐了殷佑然加强边防,密切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虽说眼下军费并没有短缺,但修筑江堤是何等巨大的工程,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将这个无底洞给填平了!朝廷只能银根紧缩,面对铁鹰国,也再不能向原先那样主动出击,只能一味防守了!
“哼!”龙承霄不屑的看着手里的折子,那起文人果然是目光短浅,且又迂腐不堪,见河堤修筑有望,便立刻调转笔头,大肆歌功颂德起来,更说什么民为重,君为轻,社稷次之!国家应先救民于水火之中,不可轻易妄动刀兵。这些酸腐,又怎知帝王权术,经营一个国家又岂是摇摇笔杆子那么简单的!
噙了一口温度适宜的香茶,突然瞥见玉喜在外间似与人低声交谈。不一会儿就见他又走了进来,却与龙承霄打了个照面,忙躬身陪笑道:“皇上,您看了这半日的折子了,要不要到外面转一转,休息一会儿?”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呢?”
玉喜闻言一怔,忙道:“是凝华宫的魏四德。”
“凝华宫?那边又有什么事儿了?”想到简若惜,龙承霄不由自主的皱紧眉头,那个女人,近来总是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回皇上,贵妃娘娘身上有些不好,让奴才先撤了娘娘的绿头牌!”玉喜心里也是满腹疑惑,别的娘娘就算不能侍寝,也都是由太医呈报,毕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事情,哪有自己巴巴的来要求撤牌子的?
龙承霄只觉得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火往上蹿,昨晚他听了太后的劝,不得不去凝华宫盘桓一阵,想着也就是跟往日一样,到时候互不干扰就罢了,却正好让他瞧见那女人跟疯了似的,一举一动近乎癫狂,气得他登时拂袖离开。
脑海中骤然浮现简若惜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暴戾与噬人——那女人,越来越让他琢磨不透了。
“皇上,您要不要去瞧瞧贵妃娘娘?”玉喜小心翼翼的问,却又瞄到龙承霄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顿时又后悔自己多嘴起来。
“是该去看看!”龙承霄点头道:“今日晚膳就摆在凝华宫吧,告诉贵妃娘娘,让她好生接驾!”
“是!皇上!”玉喜想起昨晚凝华宫一片混乱的情景,也是打心眼儿里泛起阵阵凉意。
凝华宫里此刻正是好一阵的忙乱——太后娘娘亲自来探病了!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过去连后妃怀孕这样的喜事,太后都从未亲自到场,简贵妃不过是微有小恙,居然引得殷太后第二日就摆驾凝华宫!
然而殷太后将一众下人赶出去后,却是立刻沉下了雍容华贵的脸,“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颜低垂眼帘,“臣妾也不想的,都是这身子不争气……”
殷太后深深的看了朱颜一眼,但见她玉容沉静,不像作伪,只得无奈叹道:“皇帝子嗣上有些艰难,这么些年也才得了两个皇子,原想着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先头虽说跟皇帝闹得有些僵,但你们俩都还年轻,你服个软也就是了,何况皇上还是很看重你的……”
朱颜心里狐疑,忍不住抬头看了殷太后一眼,却见她神情舒缓中竟带着一丝疲惫,虽说保养得宜,眉眼间终究还是显出老态,想着她一生是何等精干刚强的女人,却也逃不过岁月匆匆,心下也不禁恻然。
“您的意思,臣妾明白的,”朱颜脸上扬起一抹鲜红,“等过一阵恢复的好了,臣妾再想办法便是。”
两人相顾默然间,素云匆匆来报,说是皇帝今晚要来凝华宫用膳,朱颜闻言顿时一怔,殷太后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了然,起身笑道:“既然皇帝要来,你就好好收拾收拾吧,哀家也该回去了!”
素云一脸喜色:“娘娘,依奴婢看,皇上是真的对娘娘动心了呢。”
朱颜内心翻腾,对素云的话却是不置可否。自打祭天回来,她就一直在考虑着殷太后的意思,这个女人阴险异常,但她适才那一番话倒不像是作伪。如今的大皇子虽说跟着太后,可终究因为生母,不可能再有什么将来,而太后也是根本看不上许若琳那个笨女人,自然连带着二皇子也没戏,柳轻舞小产,没准还就是太后下的手!皇帝子嗣上有些艰难!——朱颜忍不住冷笑连连,若不是因为殷太后,又怎么会如此艰难?
听殷太后的口气,倒是希望简若惜能够为皇帝诞下皇子,这个女人,果真的见识非凡呢!
“娘娘,皇上一会儿就过来了,奴婢伺候您梳妆吧。”
“嗯,”朱颜慢慢走到镜子前,注视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渐渐浮现出一丝微笑,“素云,就换上那件天青色的衫子吧。”
素云一愣,只得放下手中已经选好的粉红色襦裙,这大半年来,娘娘性情大变,连她也捉摸不透起来。
龙承霄望着眼前的一抹青色,惊得半响说不出话来,直到身后的玉喜低声咳嗽提醒,这才尴尬的随口叫了起,便大踏步的往殿内走去。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流水价送到桌上,朱颜恪守一个妃子的本分,时不时的往龙承霄的碗里夹菜,恭谨柔顺的连一旁的素云都看呆了眼。
“皇上,听说最近西北民心安定,臣妾也很是欢喜呢!”
朱颜见龙承霄两眼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发髻,浅浅一笑道:“臣妾还有一样好东西要呈给皇上过目。”
她飘然转身走向窗边的书架,将发间那支晶莹剔透的海棠白玉簪完全呈现在龙承霄面前,“皇上,您请看。”果然,他的眼中有意思惊愕,更有一抹失落。
龙承霄深吸了一口气,接过那本薄薄的书册,翻开刚看了一眼,就立刻震惊的看向朱颜,“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书册之上,赫然是铁鹰国与陈国的边境地图,而后面的几页,则是对陈国兵力分布的详细说明。
“皇上,您再好生看看。”
龙承霄怀疑的又往后翻看,朱颜见他浓眉紧锁,说道:“当日黄州屯兵五万,铁鹰国派两万骑兵自安济南下奔袭,我军猝不及防,黄州失守,铁鹰国屠城三日,全城上至官员军兵,下至老弱妇孺,无一生还。”
她柔声娓娓道来,说的却是一件极惨的祸事,别说龙承霄脸色大变,连一边侍立的素云和玉喜也都吓得立马低下头去。
“你们统统给朕下去,”龙承霄锐眼中射出慑人的光芒,“黄州三日,十年前的旧事,快说,你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这本东西?”
黄州之战发生在龙承霄登基后的第二年,这期间陈朝对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