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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留晚指着那画卷上年长的女子道:“这便是咱开派师祖了,你磕头吧。”
“是。”杜辛夷知道这便是古墓派开派始祖林朝英了,想起关于她的生平,不觉为她可惜,但心里还是充满敬意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好了,剩下的是后来的掌门,就不用磕了,你一一见过就行。”说着,木留晚便拉着杜辛夷开始一幅一幅的为她讲解。
一路下来,杜辛夷头晕眼花,什么第五代掌门曾为除魔教立过大功,第八代掌门曾被评为武林第一美女,第十四代掌门曾找到了甘为她牺牲生命的人,但二人最后终究阴阳相隔,第二十五代掌门……乱七八糟的事迹一大堆。
到了最近一代掌门,也就是木留晚的师傅这里,杜辛夷倒是打起了精神。
画上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女子倚塌而坐,一袭青色古装勾勒出姣好的身材,长长的乌发散落在地,白皙的有些透明的面庞上,一双似喜非喜,似笑非笑的眼眸清澈无比,仿若孩童。杜辛夷只觉得这女子眉目间带着丝丝病态,再仔细一看,她身旁的案几上放着一个药盅,再听木留晚一解释,原来这女子竟是病死的。
这女子名唤宋清儿,古墓派第四十一代掌门,去世时年仅二十七岁。据说这宋清儿原本是一个练武奇才,年仅九岁便将赫赫有名的《九阴真经》练得小成,十八岁时更是名动江湖,成为当时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然而,天妒红颜,她在最风光的时候被挚友出卖,落得中毒重伤而归,最后靠药物支撑了七年,终是与世长辞。
宋清儿去世时大弟子佟晚晴才十五岁,二弟子木留晚更小,才五岁。
所幸,佟晚晴虽小,但在宋清儿的熏陶下,已经能够独挡一面,古墓派便在她手中继承了下来。然而,六年前,佟晚晴出山闯荡回来后便将掌门之位交给了才十四岁的师妹木留晚,自己则躲入房中,不再踏出一步。至于她出去闯荡的那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却只字不提。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拜完了先祖。杜辛夷倚在墙上长舒一口气。
“还没完呐!”木留晚幽幽地来了一句,杜辛夷顿时脸色一黑。
“噗嗤——”看见一直都一副什么都不在乎表情的小徒弟终于变了脸色,木留晚顿时笑出声来。
“好了,放心,不会再折腾你了。”木留晚见好就收,“还有一项,就是凡古墓派弟子,一旦入了古墓派,就必须舍弃以前的姓名,重新起个名字。”
“你的新名字嘛……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吧。”
新名字?!
杜辛夷挑了挑眉,沉吟了一会儿,道“既然师傅姓木,那么我就跟着你姓,至于名字……”她眯了眯眼,然后展颜一笑,“就叫落吧,木落!”平凡无奇的面容因这一笑霎时光亮起来,绽放出摄人的光华,水晶般闪亮的双眸散发出动人的光彩。
木末芙蓉花,
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
纷纷开且落。
——王维《辛夷坞》
前世杜辛夷极喜欢这首诗,记得读过一篇关于此的描写,深得杜辛夷的欢心:
“劲瘦的枝头;鲜艳的辛夷花伸展着;盛放着。充满了勃勃生机,可是,寂静的山涧并无一人,也许永远也没有人从此打马走过,没有人驻足品鉴或是对它观赏流连,更没有啧啧的赞叹和声声的惋惜,但辛夷花不管,依然执著的在山涧开落,寂寞的抒写着生命的每一篇华采,让美丽凝固成一道永远的风景,它开放不是为了赢得别人的赞赏,它凋落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惋惜,它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它只是怀着一颗圆融的心萌芽,生长,含苞,绽放,凋落,年年如此,岁岁如昨,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只是寂寞的一一完成每一道生命的程序,不假外求。
每次读到王维的《辛夷坞》,心都会不由自主的为之震颤,禁不住发问,那么一片独自盛开的美丽究竟是为了谁?又是为谁让寂寞紧紧幽闭住美丽?也许在旁人看来,这是多么的孤独寂寞啊,在自己生命最灿烂的时候,竟然无人欣赏!而它,却是那样怡然自得,那样的淡泊宁静!不损不益,无欲无求,开花为自己,凋零也为自己,当开,就饱满的绽开,当落,就欣然的凋落。
然而,生存在这个社会,有谁能像辛夷花一样,纯任自然,保持自己的独立的人格呢?我们总是太在乎他人的眼光,因他人的赞美而抬高自己,因他人的指责而自轻自怜,总是难以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守住自己内心的那一片宁静!”
也许是名字中带着辛夷的关系,杜辛夷特别喜欢辛夷花,以前不论她住到哪里,是被寄养到别人家也好,还是到外婆家也好,她都会在院子里种下一棵辛夷花,就是那淡雅清新,独特坚强的花朵支持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艰难的日子,为她灰暗的人生带来唯一的光彩。
站在古墓最高的石阶上,杜辛夷发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儒弱的女孩,她要变得强大,她要那些曾今欺辱她的人付出应得的代价!
只是,杜辛夷忘了,辛夷花的花语……
那是……
报恩……
第一卷:古墓有女初长成 寒玉寒潭
晚上,杜辛夷,不,木落,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
她的房间在木留晚的隔壁,而佟晚晴的房间就在木留晚的隔壁。
房间的样式和佟晚晴房间的样式一样,只是她的纱帐是白色的。
“吱——”门忽然被推开,木留晚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师傅——”木落停下手中的动作。
木留晚将汤碗放到木桌上,道:“快过来,我熬了碗补汤给你。看你瘦的,脸色也不好,还是先补补身子吧。”
“谢谢师傅!”木落来到桌前,端起汤碗。
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她皱了皱眉,居然是药汤,前世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喝中药了,虽然只喝过一回,但那味道,却是令她终生难忘。
见她皱着眉不动,木留晚忙道:“这不苦,虽然闻起来难闻了点,不过喝起来还是不错的。”
木落抿了抿唇,端起碗,屏住呼吸,然后一口气将汤喝了下去。
放下碗,她舔了舔唇,还真的不是很苦,最起码她的味蕾能接受。
“我说不苦吧!”木留晚得意的笑道。
木落笑笑,不语。
突然,她觉得浑身乏困,眼皮沉重,整个人站立不稳。
“师傅……”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木留晚,那汤里加了东西。
木留晚已走到她身后,接住她下落的身体,在她耳边柔声道:“汤里加了安神的药,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否则明天……”
木落已经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心里只知道她不会伤害她,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饭,木落神清气爽地来到木留晚的房门前。昨晚的汤果然很有效,她现在浑身都是干劲。
“师傅——”房门紧闭着,她敲了敲门。
“啊,马上就好,稍等一会儿!”过了几分钟,里面传来木留晚有些慌乱的声音。
接着,“砰!”、“啪!”、“咚!”、“嗵!”……一连串东西倒地的声音传来,中间还夹杂着“哎呦!”、“呀!”的叫声。
木落无语地抬头朝空中翻了翻眼,她到底跟了个什么样的师傅啊!
过了半响,门终于开了,木留晚满脸笑容地迎上来:“来了。那个……久等了,呵呵……”见木落眼光望向屋内,她立刻反手将门一关,拉起她道,“走吧,我带你去练功室。”说完,不等木落回答,便抱起她,驱使轻功飞出了阁楼。
又是一阵七拐八拐,最后她们在一面石门前停了下来。
木留晚拿起石门边烛台上燃着的蜡烛,然后将烛台轻轻一转,那石门缓缓移开,现出一扇洞门来。
她放下蜡烛,牵了木落,走了进去。
一进石室,木落顿时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身子一颤。
她环抱着身子朝四下瞧去。
这是一间约二十平方大小的石洞,洞里除了一块一人长的石台,再无其他东西。那石台上白雾滚滚,四周冰凌环绕,原来这一屋子的寒气竟都是由它散发出来的。
木留晚牵着她来到石台前,道“这便是古墓派练功用的极北寒玉了,这可是师祖花了好几年的心血,到极北苦寒之地,在万丈坚冰下才挖出来的。”提到师祖,木留晚一脸崇拜。
木落此时只觉得浑身战栗,牙齿打颤,离这寒玉越近越是感觉强烈。
木留晚也不帮她,只对她道:“这寒玉对修炼武功的人来说,是千年难得的至宝,若你在这上面练功,比起常人要快一倍不止。”
“师傅,好冷……”木落终于坚持不下,开口朝木留晚求助。
木留晚眉间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铁下心来,道“从今天起,你便在这上面练功,除了吃饭入厕,其余时间都必须呆在这上面,不得离开一步。”说完,她抱起木落,强行将她放到石台上,并用石台下压着的绳索将她绑在上面,令她不得远离。
“师……傅……”木落只觉浑身冰冷难当,刺骨的寒气爬便全身,连说话都极为困难。
“落儿听话,坚持一下,待会就不冷了。”木留晚也坐上石台,她将木落扶起,让她盘坐在她面前,然后双掌抵在她的后背,道,“现在我教你抵御这寒气的方法,你听着,然后跟着我一起运功。”
木落尽力集中精神,听着木留晚说出的每一个字,然后感觉一股热流从背部流入,渐渐地运行到四肢,再到全身,最后流入丹田。
接着,她在木留晚的带动下,运行了一个周期,顿时感觉寒气大减,身子好过了许多。
木留晚见状,双手收回,下了石台。
她道:“你在这里练吧,到了吃饭时间,我再来看你。”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木落盘坐在台上,照着刚刚的样子,小心地控制着热流在体内运行,虽然没有木留晚在时运行的快,但也能将寒气抵住,感觉不那么刺骨。
就这样,她不停的练着,一个上午的时间迅速过去。
她曾试着停下来过,但不出一分钟,她便被寒气刺得不得不运行起内功来。
到了吃饭时间,木留晚来送饭,对她的修炼速度很是惊讶,才一上午时间,她竟然已经将入门心法练至第二层,大有师傅宋清儿当年之势,当下乐得木留晚喜笑颜开,然后欢欣地去给佟晚晴报喜。
木落每日心惊胆战,连睡觉时间都下意识地运行着内功,其他时间更不必说,就这样,过了七日。
到了第八天,木留晚送来午饭,看着她用过饭,她道:“今日不用再呆在这里了,我们换个地方。”语罢,她横抱起木落出了石室。
拐过一个弯,又是一道石门。木留晚放下木落,走到石门一侧,将手放入那凹槽中一转,石门便缓缓移开,一间石洞出现在两人面前。
“进去吧。”木留晚拉着木落走了进去。
几日未好好活动过,木落走起路来有些僵硬,不过多走几步便好多了。
进了石洞,又是一股寒气袭来,而这寒气比起寒□里的寒气还要重好几倍。
木落立即条件反射般运行起内功来,顿时感觉好了很多。
这间石洞有寒□三倍大,中间是一潭冒着雾气的池水,水池占了整个石洞三分之二。
“这是万年寒潭,比极北寒玉要冰冷百倍。江湖上的人只知古墓派有一块练功至宝,极北寒玉,却没有人知道,古墓派弟子之所以修习内功比常人快,其实有一大半是这万年寒潭的功劳。”木留晚为木落解释道。
接着,她咬咬唇,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一咬牙,快速出手将身边的木落点住,然后抱起她,将她放入了潭中。
“师……啊——”木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阵寒气缠上,顿时疼痛刺骨,那种疼痛比极北寒玉带来的痛苦要强烈百倍,她全力运行着内功抵御,然而那种刺痛却并没有减去多少。
“啊——师傅——好痛——”她浮在池面上,浑身动弹不得,唯有大声喊叫,发泄寒气带来的痛苦。
“啊——我受不了了——啊——”仿佛千万只蚂蚁噬咬身体,又仿佛千万根绣花针扎挑着肌肤,那种噬魂的痛苦,令她痛不欲生。
木留晚在一旁看着,心如刀绞,唇上已经咬出了血,但她却仍一动不动,只一眼不眨的注视着池中的小人。
这就是为什么古墓派收徒必须要是婴孩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