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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大多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票人在糖果开了个超大包间,疯脱了形。一个个歇斯底里地吼“死了都要爱”,包厢顶差点没震塌。方亚泽是见人三分熟,跟邱锐俊他们在那里谈天侃地称兄道弟的。成雪则跟徐盼坐在沙发转角聊天,不时地望望他。
徐盼盯着方亚泽看,说:“觉得你男朋友面熟的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么?”她不以为意,贺通面临危机,经济新闻时常播报,徐盼看过他,也不足为奇。
徐盼歪着脑袋,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又自我否定:“应该不是的。只是有一点像。”
她正想问,傅经理站起身提议道:“我们来译唱,谁卡壳了,老规矩,罚酒一杯啊!”
方亚泽不太懂,她便给他解释道:“就是一首歌,一人一句,可以用除中文外任意一种语言,谁卡壳了,就罚酒。”
“你们出来放纵,怎么还搞这么虐人的花样?”
她嘻嘻笑:“没办法,谁让这里都是精英,只好虐人求长。你怕了?”
方亚泽瞥了一眼,笑道:“还不知道是谁怕呢!”他从小就必须学外语,这点还是招架的来的。
第一首是傅经理点的,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人人都面露轻松之色,这首歌比较简单,只是开场热身。之后每个人轮流去点歌。她是存了心要看他罚酒的,谁知他不疾不徐都对下来了。完了,还冲冲她眨眼。
傅经理看到两人较劲,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以前玩过?”
他笑笑:“第一次。”
“嗯……不错不错,比成雪强多了,别看她今天表现还好,想当初她可是一手酒杯一手麦,被罚得是惨不忍睹啊!”傅经理毫不留情地揭了她的老底,方亚泽看着她郁闷的表情,哈哈大笑。
第四首徐盼去点。她嫌前几首太简单,都没人被罚酒,大家激情不够,便心一狠点了周杰伦的“东风破”。歌词写得比较拽文,很有古韵,要在瞬间想出怎么翻,难度比较大。一票人坐在后面,纷纷扔爆米花砸她,她在前面左躲右闪地,一边大叫:“再扔,再扔我就换双截棍了啊!”
方亚泽唯恐天下不乱,装得义正言辞地在一边煽风点火,说这歌点得好,大不了就是一杯酒嘛,咱要的就是刺激。
徐盼和他对视一笑。
结果一首下来,各种鸟语全都冒了出来,语种丰富,气氛紧张,算是达到了徐盼的目的!成雪又是当场第一个被罚酒的,她耍赖不肯喝,徐盼笑嘻嘻地把芝华士往她手里塞,她哭丧着脸大叫“笑里藏刀”。邱锐俊抓着把柄便起哄:“犯规犯规,不许出口伤人,这下要罚两杯了。”说着就又端了一杯过来。
她每次出来都是醉着回去,一看到芝华士的瓶子,心里就怯怯的。于是哀怨地望着大家,却见人人都是一副“赶紧喝吧”的表情。
她忿忿然,知道是逃不过的,只好乖乖端起欲喝,方亚泽迈步过来,说:“我代她喝。”便去拿酒。
徐盼急忙拦过他的手,说:“我们可没有代酒这一说啊!”大家都跟着嚷嚷,傅经理笑道:“要代喝也可以,不过得喝双倍的。”
成雪大叫:“你们欺凌弱小啊。”
邱锐俊笑眯眯地问:“你们两个,是弱,还是小啊?”成雪回敬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说道:“你就不能厚道一点吗?”
方亚泽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四杯就四杯。”说完,一仰脖子,便喝下去,徐盼又连忙给他倒酒。等四杯喝下肚,便觉得有点晕晕乎乎。成雪见他状态有点飘忽,坐在旁边不大吭声,猜想他醉了,便叫服务生端了盘水果。叉了一片橘子给他,说:“怎么喝得那么急,难受么?”
他眯着眼,要她喂。她便好脾气地叉了好几块,送到他嘴里。总觉得他今天情绪不大对劲,他酒量好得很,一般是怎么灌都不醉的,今天怎么小小四杯就把他放倒了。
想着便轻声说道:“不在状态就别逞强嘛,我也不是不能喝。”
他笑,眼神狡黠:“我可是有预谋的。”眼睛瞟向她手里的橘子。
她失笑:“就为这个?至于么?”
“你可从没喂我吃东西。”
旁边的人跳起身:“怎么一地都是鸡皮疙瘩?”然后装作在地上找寻的样子。
邱锐俊长叹一口气,对徐盼说:“看看成雪,什么时候你也让我享受下这种待遇啊?”徐盼看都不看他,说:“您有人家体贴么?您有人家有才么?您有人家帅么?有么有么有么?”
有人笑道:“锐俊,没办法了,对比角色在这里摆着呢,你还是死了这心吧。”
方亚泽浅笑,趁人不备,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一票人嗨得忘形,摇色子的摇色子,划拳的划拳。傅经理是个上海人,却像个酒仙,又豪爽,连着放倒几个人,自己却一点事没有。到散的时候,大家都脚下虚浮,面泛虾色。方亚泽和傅经理先去取车,成雪拉住他问:“你没事了吗?要不我们打车回去?”他笑笑说不用,已经醒了大半了。
徐盼和成雪便站在路边讲话。邱锐俊看到他的迈凯伦,咂咂嘴:“你男朋友真是有钱!”徐盼看看成雪,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闹市的夜晚是最繁华的,商场里明亮如昼,街灯盏盏,街景流光溢彩。夏日的夜风温热,车河蜿蜒,车灯璀璨,仿若天上的银河。方亚泽似乎很烦躁,车开得极快。CD里放着Babyface的“mad sexy cool”,音色清幽干净,旋律悠扬清爽。
半路竟然遇上塞车,他喝了酒本就头疼,现在更是面色郁郁。她想开口问,是不是公司不乐观。却欲言又止。
即使问了,也帮不上他。他现在已经够烦的了。
音乐终止了,车子依然塞在原地不得动。她想换音乐,方亚泽却猛地抓住她的手,声音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无力:“我爱你!”她反握住他,尽量让自己笑得轻松一些,说:“你今天怎么了?”
她怎么能够这样懂他,他心里苍凉。话堵在嗓子眼里,嘴唇几欲张开,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样的他,她从来没有见过。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等他开口。
“我们,分手好不好?”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只疑是自己听错,木木地,问道:“分手?”
方亚泽撇过头,眼睛注视着前方。“是的。”他不敢看她。
“理由呢?”
“公司已经跌落谷底,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贺通的悲剧,没有人愿意伸手拉一把。就连有几十年交情的银行,都不愿意给我们批贷款。他们是卯足了劲要看我们清盘。”
“所以呢?”
他低着头:“只有利源集团愿意帮我们。”
“条件是你么?”她的话语里分明是鄙夷。
他点点头。
“看来你答应了。”她还能说什么,拉住他,求他不要离开她吗?如果他能够,他们也不会谈到这一步。
方亚泽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声音颤抖:“对不起,我能做的,只有这些。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公司清盘。”
他抱得太紧,令她有些无法呼吸。她没有说话,因为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一切都不如公司来得重要。许久许久,她挣脱开,情绪平静地令她自己都诧异。
“我也爱你,所以我无话可说。希望你能如愿。”推开车门便冲出去,没有方向,一阵发了疯似的奔跑。车流静止不动,世界在她身边都像停滞了一般。干燥暖热的夜风拂过她身上,吹得她发丝凌乱。她边跑边伸手去拨开挡住眼睛的乱发,手背被濡湿。
她才发现,刚才异常平静的自己已经哭了。
怎么会这样?不过几分钟时间,世界就已经变了个样。前一秒,所有人都还在羡慕他们的甜蜜;而现在,他和她却已然没有关系了。是的,他是有预谋的,他今天做得一切,都是蓄谋好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一刻。
莫非,与她分手,才是他回国的最终目的?
他今天所为都是蓄意的。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可是,他究竟是歉疚,还是不舍?
思绪很乱,想不清楚。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却原来,她也看不透。
第 5 章
方亚泽似乎并没有追她,她也不曾再回头看一眼。静止的车流重新蜿蜒向前,她没看交通灯,在井然有序的车流中,显得极为突兀显眼,交警在后面追喊着。她转身拐向右边的小道。马路较窄,两边高大的樟树,被路边店里荧白色的灯光映得碧绿。行人寥寥,都停住脚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交警紧追着的不是穷凶恶急的抢匪歹徒,而是衣着时尚却头发蓬乱的女子。
她终于跑不动了,跪坐在路边。交警追上来,站在她旁边,气喘吁吁地盘查她。她抬起头,双眼通红,满脸是泪,那交警一时也惊住。两人一站一坐地停在路边,行人也都立住,除了汽车的喧嚣,再无声音。
银色的迈凯伦,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急急停在她面前。方亚泽连连跟交警说抱歉,交警怔了一下,便认出了他,最近的经济新闻主角。猜想是两人吵架,说了几句便走了。他蹲下身,替她擦泪,嘴里只是不停地说“对不起”。
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我不想听对不起。”
方亚泽自责,内疚和心疼。他不知道再说什么。
路边有驻足看热闹的,这时都以为是方亚泽负心薄情。一位大妈叹息地说:“这闺女长得多俊啊,小伙子也不好好对她。”旁边的人也开始七嘴八舌地。
她不想再多待下去。听这些人说他的不是,只让自己更伤心。事情已经有了定局,别人无论数落他什么,他们也不会继续下去。她踉踉跄跄地上了车。等车子疾驰而去,寥寥的围观者才渐渐散去。
街边重又沉寂,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没人注意到马路对面的宾利。漆黑的车身,在夜里并没有银色的迈凯伦打眼。关灏轩坐在车子里,没有音乐,只有引擎低微的响动声。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方亚泽的离去,脸上是毫无波澜的表情,双眸却掠过一丝不可捉摸的光芒。
他拨通秘书的电话。黄秘书十分恭敬:“总裁。”
“查清方亚泽女朋友的资料给我。”他的手指修长,把玩着火机,口气云淡风轻,却富有威严。
“是。”没有任何迟疑地。
他唇角上扬,若有所思地浅笑:“只是为了她,迟迟不接受利源。你真是个笨蛋!不过,即使你现在接受融资,我要收购贺通电子,也只是早晚的事。”
这边已经天翻地覆了,徐盼和邱锐俊才到家。一进门,徐盼便火急火燎地去茶几上一阵翻找。邱锐俊喝得太多,重重地躺在沙发上,问道:“你要找什么?翻得这么乱七八糟的?”
徐盼拿起一本八卦杂志,吁了一口气,说:“喏,找到了。”急急翻开看里面,一张大幅照片赫然跃入眼帘。豪门公子驾车的姿势,俨然和方亚泽开车时,一模一样。只不过照片里的人,西装革履,侧脸冷峻。因为不是明星,所以她之前并没有仔细地看这张照片。她心下吃惊,难怪晚上看到他就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究竟。要不是他开车,只怕自己真得想不出来。她实在无法将这样冷峻的人与阳光的方亚泽划上等号。
邱锐俊鄙视地说她:“一天到晚就知道看八卦杂志。”徐盼盯着照片里的女子,微微发愣,她的眼睛怎么和成雪那么像?成雪肯定不知道方亚泽背着她和别人幽会,被狗仔拍到了。邱锐俊见她看得出神,难得不反驳自己,便也好奇地趴过去看。标题是粗大的字体,“家族危机重重,俊美公子依旧佳人有约”。他惊愕,不敢相信:“这不是成雪的男朋友么?”往下看去,都是描写两人约会的文段。徐盼起身去拿手机,给成雪打电话。
邱锐俊急忙拉住她:“你干什么?”
徐盼没好气地说:“我要告诉成雪,我要揭穿他。”
他抢过她的手机,说道:“揭穿什么啊?这种八卦杂志怎么能信?它们无孔不入,为了卖点什么都写。这种文章,根本就是捕风捉影。我觉得方亚泽是很爱成雪的,不是他们写的这样。”
“你那么确定?”
“嗯,你晚上又不是没看到,他们感情好得很。再说,成雪又不是笨蛋,如果方亚泽有什么不对劲,她会不知道吗?你跟她说这种八卦,万一真的是无中生有,你棒打鸳鸯,怎么收场?”邱锐俊说得头头是道,徐盼迟疑地看着他,想想觉得好像句句都很有道理,便收起手机。
成雪看到徐盼打了个未接,也没管它。她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方亚泽只是呆坐在客厅里,双手搁在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