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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殇(自始至终首篇)-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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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濮阳熙确实是在看云雁传书,不过传书来者——。看着薄纸片上那一行行绳头小字,字体细长纤瘦匀称,但横折、勾、捺间无不透出执笔者本性实乃开朗、洒脱、不羁……濮阳熙一想到他又如从前一般便忍不住眉开眼笑的。
  “你这回叛乱是为何事?”这狐狸当真是愈来愈难懂了。纸片上字头实在太小,叶非败也不屑偷看之行径,等到濮阳熙看得差不多了,才按捺下满腹疑问,挑个最难明白的说清楚。
  “摒除曦儿身旁最大的威胁。我要他成为史上最强的帝王,毫无瑕疵,任后人评说。”眸中深沉,这也曾经是兄弟俩的约定,可惜曦儿全都忘光了。怎会只记得求和时的笛声而忘了两人的野心呢?难道那人就有消磨男儿雄心壮志的本事么?
  “你是指——想令他一气之下杀了韩家那小白脸?!你之所以要叛乱,便就因要将韩朝除掉?!”叶非败结舌,是他这粗人太笨还是别的?那冰冷小子对濮阳曦正有那么重要?只听过为小女子亡国,可没听过为一个坦白说文才、武才都一等的男人舍弃野心的事……
  “不全然。我还发觉朝中另有蠢蠢欲动者。若我不先行叛乱失败给他们个下马威,他们便不知自重了。”
  “顺带还要诱他们露马脚罢?”狐狸就是狐狸,本性改不了的,“谁有那么大胆子对濮阳皇室不忠?……老宰相么?”
  “老人家忠心耿耿着呢。”含笑瞅着一脸不快的可称得上是知交的叶非败,濮阳熙嘴角上扬,慧黠的眼却时不时的瞟向他身后不远的大石,“若非忠心,曦儿早就将他遣回乡养老去了。……要说不忠,我倒觉得叶将军你最像了呢。”
  “恕在下驽钝,不知王爷这俏皮话有何好笑。”冷冷的讽一句,借此时机慢慢想着这狐狸是否还有话咽在肚里没说明。
  “瞧瞧这个。”再打趣也没意思了,濮阳熙便将手中纸片递给负手而立的叶非败,待他接过后,杏黄色身影一闪,叶非败的外袍落在了雪地里。真是好心没好报,这家伙,叶非败拾起自个儿的袍子,回头便要大骂。
  哪料濮阳熙站在大石边,朗朗便出声:“翼阳王可都听见了?”
  叶非败一愣:翼阳王?!方才不是还在那温泉谷中么?瞠着双牛眼看去,只见一抹素白缓缓的竟从石后走出,冰冷的眼神淡淡的,无一丝情绪。
  “如何?”似乎有些刻意的,濮阳熙笑得温和。
  垂垂眸:“你设计我。”他都不曾想这从头到尾只是为让他死的计谋。
  “是。我设计你。为了曦儿,你必须死。”若是曦儿舍得的话,就不必假他之手了。
  “为何现下不杀了我?”杀了岂不是一了百了?原本就是他的希望不是么?而且,当初既是要背叛,他也没想过活着的下场。生在世间,总会令他想起自个儿被侮辱的不堪往事,也令他每每想到复仇。这对那人不是一大威胁么?难道所有人都认定了他今生是打不过他了?是杀不了他了?
  “你既离开,若是无缘无故杀了你,曦儿定是会恨我了。如今你对他的威名也无微毫折损,我又何苦来哉?”
  想想,又说道一句:“即使我此时不设计,怕是若看着曦儿如此痛苦下去,我也会想尽法子除掉你这心腹大患罢。”
  韩朝就连眼睫也未动分毫,冷冷的回身便掠走了。方才觉着这山上有人,因担忧可能对欧阳醉不利才上来瞧瞧,却也没曾料想就是这两人。有些意外皇室中人竟也有野心在亲情之下者,被设计的事就无关紧要了,远离那人的目的已成就是。也罢,今后谁也不必管了,沐儿嫁了,叶非离亦有归宿。……秦州……
  除却他将服役,这地方也合他性子罢——天高云阔、海广水深。
  这厢韩朝才不见踪影,那厢叶非败瞅见手中纸片中的内容,当下倒抽口冷气:“原来……”
  濮阳熙笑着止住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叹,将纸片拿回,握在掌心中。叶非败只来得及念叨着那落款——“戏”,什么意思啊……呔,故弄玄虚这点,不愧是兄弟,像得很。
  掌心中尘土落尽,濮阳熙才慢条斯理的弹弹儒衫,笑道:“谢你的袍子了。不过你可别太担心了,买衣衫的钱——好歹我也是王爷,缺不了那一点。”
  怎样才叫孰可忍孰不可忍?若是有人问了,叶非败此刻十分乐意告知。
  “莫生气,非败。现下有件事是非你不能做的了。”笑嘻嘻的。
  “何事?”呸呸!以为笑得好看便能消人气么?虽是不情不愿,叶非败仍得认了眼前这他唯一佩服的人也正是他的客星。想到反射性便会应他,他禁不住又要恼自己的好脾气。
  “你小心的替我查查这几位……”
  轻声细语灭在骤起的寒风中,被风卷起的新雪片片荡起,白色与白色的缝隙中,只见叶非败越发凝重的脸。
  步出竹林后,韩朝便冷冷的四下扫视飞翼所在,两位押差见他终于出来了,恭恭敬敬的过来行礼。韩朝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径自牵过从林中转出的飞翼,轻轻一跃,上了马。两位押差见状忙拉住马辔头。
  “翼阳王爷!请留步!”
  要上镣铐?冷冷的目光似乎要穿透他们。
  “王爷别误会了。小的方才接了圣上密旨,王爷想在路上留多久都成。所以……若是王爷与友人相谈甚欢,在这井州留个十天半月的也不打紧。不知王爷您意下如何?”
  “不必。”不想再受他什么了。再者大哥有话却说不得,留下只是徒增他烦恼罢了。倒不如早早到了秦州,早早省事。
  “是。那沿途王爷可要赏些景色?离这罕山不远倒是有个清净地方,平素少有人去的。王爷不妨在那围猎几日,散散心。”
  清净地?绝美的容颜更见冷洌。不是那琰隐林么?七年前……七年前……!!“圣旨。”
  押差怔怔,想想才知道这王爷意欲何为。于是一个抓住辔头不放,另一位立刻从包袱中找出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密旨,双手奉上:“王爷,请——”
  请字音还未落,韩朝却看也不看的便将那圣旨三下两下撕碎了,扔在雪地上。可怜两位反应不及的押差只有目瞪口呆目送他驾马而去。末了,忧心性命不保的两人嚎啕大哭,好不凄惨。奉命躲在暗处监视的四名侍卫也是面面相觑。
  半个月后,一行人到得秦州,人生地不熟的。两位押差原想着传皇上密旨与这守城将军,转念想起那密旨早已尸骨无存,凄凄惨惨的红着眼随着韩朝见了秦州守将。那将军也是位秉公之人,见前翼阳王、国统大将军押到,竟脸色不变的将他安置去盐场。
  两位押差过意不去,想到圣上赐的钱粮还剩大半,连忙随着韩朝到盐场去瞧了瞧。检查一番他住的破旧木屋后,请人稍加修缮,也给他置了几件素白绸衫,将他的爱马飞翼也好说歹说养在军营中,这才匆匆回京复命请罪。
  而自来了秦州到两位押差告辞离去,韩朝始终是不发一语。默默的搬运着盐块,也依旧面无表情。

  第八章 天命

  撩晔的冬夜少有能见月光之日,今夜却不知为何,圆月如盘挂在半空中,冷冷清清、孤孤单单,煞是凄凉。子时已过,更夫也敲过三更,万籁俱寂。就是平素灯火亮堂的皇宫也在圣上一时口谕下黯淡许多。如此,皇宫内那丝哀伤更是久久不散,仿佛一匹长绫将人束缚得要窒息。御花园萧瑟无比,垂柳长叶早已谢去,徒留着枝条在冷风中飘悠。正对着湖堤的长空亭内,无限惆怅的视线自它们调回到眼前的酒杯里——琥珀色的酒液流淌着冷月光。长空亭四檐依旧流着小飞瀑,水倒映着月光,远远看去倒像成了隐隐发亮的一盏烛火般。亭中酗酒者却早无心欣赏这奇异美景,只当自个儿正身处最俗气不过的市井酒肆中,拿酒当茶水连连的灌。他灌得快意,假山后踟躅而立的秀美少女却锁着秀眉,欲步又止,白嫩的脸儿不知是被冻的还是羞的,添了红晕却也多了愁绪。苦役……朝,你就是甘愿做那些事也不愿再与我有半点干系么?也罢。当日为何不在大哥住处多留几日?你就那么不在意旁人么?你……岂是做那些事的人?唉……国事怎地都那样少了?记得你在的日子,每天都像恨不得将我压垮似的一大堆,害得想到你身旁陪你练剑的工夫都没几个时辰;如今,空对着御书房,空对着长空亭,空对着……泰永殿。时日怎如此慢腾?沙漏中沙子怎泄得那样少?想找些事理了,却想破了脑袋也寻不出。可恨那些个纲常伦理!可恨那些个道义德行!可恨母后自作主张,居然邀了公孙国、慕容国、南宫国几位公主、郡主成日来烦!从未觉着女子是如此可恶!最可恨是不能将她们怎样!赶回去伤了几国和气!斐按理是不与我计较,只是现下当政的并非他;而南宫罔也无甚大碍,就怕公孙旭错待了沐儿……有着些迷茫的目光透过水帘望向假山后站着的少女,酒杯扔在地上,滚落下台阶。濮阳曦干脆举起酒壶继续灌。情殇、情殇!这蚀骨之痛……就是大哥想要警告我的么?既知情已去,切莫再情殇……若是这样容易就能将那人自心上拔除,我早就做到了啊……朝啊朝,今世不许,我取来世如何?“苍天在上,我濮阳曦发誓,若有来世,必定不强迫他。若有来世,只要守在他身旁我就心满意足!天若有灵!愿减寿偿愿!”正对着冷月发过誓了,濮阳曦便跌坐在石凳上,拿起酒壶再灌。越喝神志却越是清明无比。假山后少女看得心慌,也顾不得害羞,急忙奔过来,在亭子前站住。犹豫半柱香后,她见濮阳曦大有越喝越来劲之象,当下也不再愁水帘沾湿纱罗衣,冲进亭子,咬唇便要夺下那酒壶。“玉麒公主好雅兴。赏月么?”濮阳曦侧身一让,托着酒壶隔着石桌强笑问道。慕容国唯一的公主殿下玉麒,闺名慕容鄢月,乃是无力帝慕容斐最为宠爱的过继妹妹。生性温柔,此刻即使带着些气也是无比娇柔可爱:“皇上为何镇日借酒消愁?难不成是奴家与公主郡主们给陛下添烦了?”见她衣裳湿了,怕她着凉,濮阳曦解下外袍,替她披上:“是……”慕容鄢月顿时怔怔,小脸儿越发的红了:“那……是因陛下早有心爱之人了?”可是那——白衣胜雪的“他”?淡然的看看她,悠然一叹:“难道朕看来像石子么?岂能无情?”是“他”么?“那陛下怎不立她为后?您盖世威名,谅是门不当户不对,太后、大臣们也不敢说话的。”后宫荒废确实是真,太后百般暗示、明示,再傻的也能看出她的意思了。即使是全都收为后、妃怕是各国也不会有微词。“他?他恨朕。纵是朕百般想望也不能怎样。”轻轻一笑,自嘲道。俊美脸上又添几分哀戚。慕容鄢月小心的看着这眼前的无情帝,沉吟半晌才似乎下定决心,问道:“奴家道听途说,陛下……倾心于翼阳王。可又将翼阳王流放了。此事——。”天下第一美男子呵,四年前匆匆见过一回,那出尘仙姿便似刻印在心中一般,始终不能去了。“无力帝没向公主说明么?也罢,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弄明白才好。公主还是尽早回房去吧,夜色深了。”见那剑眉中逸出伤痛,慕容鄢月脸儿也苍白了:“奴家曾见过翼阳王一面,四年前,在圣上为皇兄所备的洗尘宴上。”“那时公主尚年幼,四年竟也成了窈窕女儿了。”她与沐儿同岁,这他是记着的。两个女孩家都是长成了。“翼阳王……王爷当真是神仙人物,我皇兄也赞他名不虚传。殊不知,鄢月也觉着,世上是无人可比了。”顿顿,“王爷与陛下,是天作之合。”挑挑眉,因这话而有些笑意:“是斐令你应邀前来的么?特地向朕说这番话?”“这番话是鄢月想说的。皇兄他也是同样心思。”好个温柔灵慧的女孩儿。提起快空的酒壶,袍袖扬扬,水帘便朝两边分开,像是被无形拢勾给收拢了似的。“请罢。鄢月,朕想问问斐近况如何?”慕容鄢月低头轻叹:“皇兄发觉江山不比美人,至今如此。”了然的颔首:“朕却比他晚一步知道。”慕容鄢月苦笑:“但陛下却比皇兄坐得安稳。”“……鄢月。告诉斐,若他觉着不妙,前来濮阳就是。还有——再说一句‘我等,皆情殇。’”良久未听见应答,濮阳曦叹着望向身边的少女,果真见她眼睫端挂着颗泪珠,摇摇欲坠。斐,江山不比美人,若是得不了美人心,却还不如不曾尝那情滋味,是么?你,我,过得好苦!后世有传闻曾说到,无力帝慕容斐听闻玉麒公主传话后,竟连声大笑,笑中满是辛酸,笑后叹道:“知我者,曦也。”而玉麒公主慕容鄢月于半年后嫁予南宫幼主南宫央,七年后,南宫幼主薨,她亦出家在南宫国寺为尼,不知所终。此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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