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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如叹了口气:二嫂,你这样在婆婆面前说,大嫂固然难堪,可是,于你自己也并无好处啊!
怎么没有好处啊!那荼蘼露,可值得不少钱呢!
咏琴暗暗摇头:这二奶奶脑子真笨的可以,难道夫人还会逼着大奶奶从娘家把已经送出去的荼蘼露要回来吗?
见湘如默不作声,二奶奶依旧一脸愤愤:弟妹!咱们一起去找婆婆,如何?
湘如温言道:二嫂,你听我一句劝,这事就算了吧!
二奶奶,您若真的想叫夫人知道,该换个法子,借个由头假装不在意地说出来,不能这样直接去找夫人的。咏琴忍不住道。
二奶奶跺了跺脚:刚才三弟妹也是这样说我,你们怕她,我不怕!我一个去!
看着二奶奶雄纠纠气昂昂的背影渐行渐远,湘如忍不住叹息:这赵二爷为父母付出的牺牲,可真是有点太大了!
主仆二人继续逛园子,逛到日头西斜,才意犹未尽回地枫兰苑。
刚到房中,青雪就上来回:四奶奶,刚才大奶奶派人送了一瓶子发油过来!
发油?拿过来我看看。
青雪忙从花梨木三联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红木匣子,放在桌上打了开来。
只见匣子中放着一个五寸来高的绿油油的琉璃瓶,瓶子满满装着乳白色的液体,瓶身上贴着一片鹅黄色的笺符,上面写着“荼靡露”三个字。
湘如拿起瓶子轻轻拧开瓶口那黄铜盖子,只觉得一阵异香扑鼻,果然是生平未见的奇香珍品。
咏琴笑道:看来,二奶奶是误会大奶奶了,她这不是给你送过来了吗?
湘如摇了摇头:给我送过来了,可未必会给她送去?
姑娘的意思是说,大奶奶欺负二奶奶老实,故意的专门不给她?
不是!她一个都不想给!可现在必须得给我了!说不定这份是她自己剩下的仅有的一瓶呢!其他的都送给她娘家人送光了!
咏琴眨巴眨巴眼:姑娘,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啊?
湘如冷笑:明天上午婆婆不是说好了要我们四个一起去远香堂品茶的吗?明日你随我去,自然就明白了!
第二天,远香堂。赵府的四位少奶奶和两位姨太太整整齐齐地坐左右两侧。
赵夫人坐在上首,指着那一背杯热气腾腾的茶笑道;这是六安茶,据说是六安地方出的新名目,所以特地叫了你们过来尝尝。
露珠端着托盘走下去,将茶依次递给众人。
细细品过之后:先是二姨太太赞道:果然好茶,又香又醇,连上好的西湖龙井都比不上这个呢!
二姐姐说得对!果然这是好东西!难得夫人大方,得了好东西,便要大家共享!果然是主母风范!四姨太太懒洋洋地接过来说。
巧儿听四姨太天如此说,脸色不禁一变,却忍住了没有说话,也只是附和着夸那茶的味道好。
二奶奶听了,却很是得意,乘机接口:四姨娘这话可说得太好了!试问这府中,谁能比得上婆婆大方会做人呀!若是婆婆老了当不了家了,我们可就惨了,该得的东西都得不到!
二弟妹!你今儿是吃了火药还是怎么的?怎么说话句句带刺呢?你看看这在坐的,哪一个能被你刺?巧儿哼了一声。
大姑奶奶送的那荼靡露,听说也是好东西呢?二奶奶,你用了这东西洗头,头发果然又黑又亮啊!四姨太太立刻煽风点火。
我可没你们那般好福气,我的那份早被人匿了去了!
二弟妹!你平日虽然对我有成见,可也不能这般诬陷与我!我娘家虽然比不上赵家,可也不雀缺了那点东西!婆婆,请您老人家给我怕做主啊!巧儿委委屈屈地说。
二奶奶一听这话,顿时暴跳了起来:大嫂!你好不讲理!
好了二嫂!不要再闹了!有什么话,可以好好的说!你总是少奶奶的身份,怎么说话做事还是如此急躁!赵夫人不悦道。
婆婆,儿媳昨日就已经跟您分辨过了,那荼蘼露,儿媳从您那里领取了四份,早已给了三个弟妹,至于我娘家妹子那一瓶,是我见东西实在稀罕,自己舍不得用,省下来给她的!婆婆若是不信,可以问四弟妹!
巧儿说着,又瞅了三奶奶一眼,随即又望着湘如:四弟妹,你说,我有没有派人给你那荼靡露?
湘如见众人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自己,便顿了一顿,对三奶奶道:三嫂,你可曾收到过大嫂的荼靡露?
三奶奶犹豫一下,很快便道:大嫂前日派人给我送了好几样东西,说是有给我吃用的,有给哥儿姐儿穿戴的,到底里面有没有荼蘼露,我还得回去查验一番才知道!
巧儿笑道:三弟妹,那露,就夹在姐儿的衣服箱子里,你回去可得好好找找!
二奶奶听三奶奶如此说,又气又急:四弟妹,你倒是说话呀!
赵夫人将茶碗往桌上一顿,面色威严:今日这里没有外人,此事,我倒要看看到底谁说了假话,如今,也顾不得脸面了!四嫂!你尽管说实话!
当家
湘如看着赵夫人,缓缓道:大嫂的确是送了我一瓶荼蘼露,是昨儿刚刚送来的。
她把昨儿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赵夫人当然不是傻瓜,听了湘如的话,脸色一凛:三嫂,你这便回去将你大嫂给你的那瓶荼蘼露找来给我瞧瞧如何?
众人全都沉默。
三奶奶低下了头,只是用手绞着帕子,一言不发。
巧儿脸红脖子粗,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自嫁入赵家以来,婆婆还是第一次在人前令她难堪,饶是她平日里机灵善辩,此时却也一句话都说。
只那么一瞬间,巧儿却觉得好像有一生那样长。
终于,婆婆淡淡地开口了:此事,不论谁是谁非,我已经不打算追究,只是,你二人身为长嫂,却因为一瓶发油争执不休,实在难以担当管家大任。
说到这里,她有些凌厉的目光在巧儿脸上转了一圈,巧儿低头,心里暗暗叫苦。
赵夫人又道:我和老爷商议已久,这几年我身子也大不如前了,正该静养,这管家的事儿吗,以后,就交给四嫂好了!
此言一出,巧儿和四姨太太同时看了湘如一眼,湘如不禁浑身一震颤,这两个人的目光太像了,都是□裸的羡慕嫉妒恨。
婆婆,我初来乍到,又年幼无知,这管家的事儿,我怕是——
湘如的推辞是真心实意的,放着养尊处优的少奶奶不做,去干那得罪人的事儿,她又不想贪污赵家的银子,何必费那个心力呢!
四嫂!我和你公公已经商量好了,就是你了!你难道忍心看着我这般年纪了还拖着病体操劳吗?
这——,婆婆可以另外挑人。
赵夫人脸色一暗:你是真心不拿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吗?
媳妇不敢!见婆婆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湘如没法再推辞了,只得硬着头皮应道:既然婆婆信得过我,我就管几天试试,若不行,还请婆婆另外挑人。
夫人看人的眼光一向独到,她说你能行,便肯定能行!二姨太太见四姨太太吃了瘪,心中非常高兴,她也清楚自己的儿媳妇三奶奶是没有什么机会管家的,巧儿平日里为人太刻薄,四姨太太又一向与她为敌,所以,这个结果她是满意的。
巧儿在心里暗暗咒骂,一言不发,四姨太太却比她精明一些,眼见管家无望,又有了新的管家人,立刻调转了风向,笑眯眯地恭贺起湘如来:四奶奶一看这模样就是精明能干之人,这府里有你管家,定然不会叫夫人失望的。
晚间,露珠早早就来到枫兰苑:四奶奶,夫人请您饭后便过去,商议事情。
来到福宁苑,只见赵夫人独自一人坐在大圆桌边,桌上,是一大串金光灿灿的钥匙。
请过安之后,赵夫人看着她的脸笑道:今日之事,并非意外,而是我和你公公商议已久。
婆婆!这府中人多嘴杂,琐事太多,我就怕应付不过来,惹您失望。
我当了三十年的家,何尝不知道这家难管,所以,我才不会将权柄轻易交给你大嫂!
提到巧儿,赵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你大嫂这人,不消我多说,想你也早就看出来了,还有你四姨娘,若是将这两人收服了,我的儿,你这家便当得顺当了!
湘如心里暗暗叹息:只怕,不是这两个人的问题这般简单,以后,这烦心的事儿只怕每天都要挤破门了。
从婆婆手中接过那串金光灿灿的沉重的钥匙,湘如的心也变得沉甸甸的。
第二天,日头尚未升起,湘如便带着咏琴和青雪来到了远香堂,赵府各处管事婆子媳妇们每日里都要在这里回话。
湘如坐在远香堂正中的主位上,翻看着那一本本厚重的账册,越发觉得这家很难当,首先要记住这些收入和支出的名目就需要花费好些日子了。
咏琴倒上茶来:姑娘!早饭吃得都是包子和春卷,那些粥又熬得太厚,你喝点清茶润润口吧。
湘如头也不抬:跟她们交代一下,以后我的早饭便在远香堂吃了,每日里两盘糕饼,一色小粥就行,别弄那么多花样了。
主仆二人正说话间,就听得外面脚步声响,原来是几个管家媳妇进来回事儿了。
湘如当家的消息,早就传遍整个赵府,那十几个管家媳妇,也都被赵夫人召去福宁苑做了一番交代,说是新奶奶当家,你们要好好助她办事云云。
话虽如此说,可那些管家媳妇又有哪一个是真正的善男信女,眼见十来岁的少奶奶执掌权柄,自然就生了蔑视之心。
第一个进来回事的,便是一个白白胖胖三十来岁的妇人。
她上前一步,笑吟吟地道:给四奶奶请安。
嫂子是管什么的?来回的又是什么事?
回四奶奶话,我是管金银器皿的,大家都叫我费嫂子。
湘如点了点头:给费嫂子看座。
费嫂子急忙推辞:这可使不得,我虽管点事儿,可到底是个下人,这主仆之分可万万乱不得。
湘如见她如此一说,也就不再坚持,只是问:不知嫂子要回什么事?
费嫂子不慌不忙地说:各房的金器,每过半年都要拿去炸一炸的,这专门炸金器的匠人,却是二姨太太娘家的远亲,所以,大少奶奶和四姨太太的意思,是要换个匠人。
湘如一听就明白了,她们这是怕那匠人从中偷工减料取巧,在金器上稍微动点手脚,就可落到不少金子。
费嫂子一边说,一边斜眼看着湘如,心想,这可是一件为难的事,且看她如何办理。
湘如皱了皱眉头,心想此事的确难办,得罪了哪一头都不好。
再看费嫂子那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冷笑:费嫂子,依你说,此事该如何办理?
费嫂子脸上显出为难状:瞧奶奶这话问的,我们做下人的,只管听了奶奶吩咐去办事,哪有当家作主的道理?
那好罢!你回去之后,传我的话,以后各房的金器,什么时候炸,找谁炸,都由自己做主,此事,公中不再管了,只每年发两次炸金器的银子到各房便是,谁爱找谁炸便找谁炸!
想了一想,湘如又道:至于我自己房里金器,依旧找二姨太太那门亲戚炸便是。
费嫂子点了点头,正要回第二件事,就见外面又进来一个人。
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一脸精明之相,她请了安之后,也是自我介绍了一番,说是管人情来往的,姓曹。
湘如笑道:曹婶子有何话要说?
回四奶奶话,这几日,府中却有几件人情份子钱要出。
说来听听。
一件是大少奶奶娘家的侄儿过满月,要送贺礼,一件是二奶奶娘家妹子出阁,也要送添妆的东西,还有一件,便是四奶奶你的父亲,尚书大人要过生日,也得备上礼物派人送去京中。
曹婶子说完,便垂手立在一边,一声不吭,这些小事,若是往日赵夫人当家,她压根就不会来烦她,如今换了新主人,她又打心里瞧不起这黄毛丫头,所以便存心想难难她,也好看看她的笑话。
湘如蹙眉道:这些事情,府中难道没有定例吗?
曹婶子笑道:定例自然是有的。
那么,此类事情的定例各自都是多少银子?
曹婶子顿了一顿,方笑道:这个;我还得查查账册,才能给奶奶答复。
湘如冷笑道:婶子专管这人情来往之事,办事办老了的,连这等小账目都记不清楚,却来问我么?
曹嫂子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一时竟然无言可对。
湘如示意咏琴拿起那本记载人情来往的账薄,咏琴翻了几页,念道:上个月大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