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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最高的三层,连一张空桌子都没有。由于这座楼是平顶,还是用水泥框架结构盖的,所以它的四面都是大窗户,除了中间少部分桌子之外,全是靠窗的观景座。坐在这里一边喝酒吃菜、一边居高临下的看一看外面的异国风光,对这些游客来说,也是件很惬意的事情。
就在东南角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两个中年人,桌上摆着一个铜质的打火锅,这是金河城最著名风味,叫做皇帝火锅,其实就是厚实的鸳鸯锅。有了洪涛从中美洲带回来的辣椒,鸳鸯锅很快就成了一种高级美食,用什么食材无所谓,只要加上辣椒,那就身价翻了好几倍。金河城里的居民如果要请客,一般都会先问对方,你想不想吃皇帝?对方大部分时候也会笑哈哈的高声回答,对对对,我们就去吃皇帝!
这俩个人看穿戴应该是来自大宋的海商,他们的座位正好可以看到东边的金河城和南边的金河,此时火锅里的红油正在炭火的炙烤下翻滚着浓稠的水泡,但是他们俩个人的眼睛都不在火锅和盘子里的菜品上,而是时不时盯着窗外看。
“武兄,此地会不会是金河国的一个普通海港?就像咱大宋的泉州和广州,它的国都应该另有别处吧?”说话的这位头戴软脚幞头、身穿绿色道袍,手里还拿着一把倭扇,典型的南宋海商摸样。
“很难讲,孙兄可能没去过西瑁洲的航海学校,那里的摸样和这座金河城如出一辙,应该都是那位洪皇帝主持建造的。按说航海学校也应该是金河国的太学了,皇帝亲任校长,还经常去讲课,可依旧是这种四四方方的房子,没有过多的装饰。这可不是金河国没钱,而是他们的洪皇帝力主节约,反对一切不必要的修饰,只要功能不要外表。刚才孙兄应该也看到了,那座图书馆和其它房屋建造得完全不是一个规制,不仅高大而且富丽堂皇,地上铺的都是上好的波斯地毯,可知是为何?”
坐在靠窗位置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短打扮,头上没戴幞头,只是把长发绑在了一起,等于是梳了一个大马尾辫。他的上衣居然还有两个带盖的兜,和皇家海军的军服有点像。脚上穿的也是不是大宋常见的那种布鞋或者皮靴,而是一双露着脚趾的皮凉鞋,还是带金属扣袢的。
相比起他的同伴,他这身打扮用后世的话说可就洋气多了,而且很彰显身份,他就是一名海商,还有很大可能是海峡公司里的海商。因为只有这些常年接触金河国人的海商,才会穿这种由一些广州、泉州裁缝店仿制的金河国服饰。就像当年大陆刚刚改革开放时,很多广州人由于靠近香港,就率先换上了西服革履,戴上了太阳镜一个道理。
“他们的皇帝喜欢看书?”孙姓海商略微琢磨了琢磨,得出一个他认为比较合理的解释。
“孙兄高明,这位皇帝不光自己喜欢看书,还要求学校里的学生尽可能多的看书。不光要看与自己学业有关的书,还得看其它毫无关系的书。用他的话讲,书是所有人的良师益友。这可不是光说说而已,我在航海学校学习的时候,虽然并不是正式学生,但也能进入学校图书馆里去随便翻阅藏书,市面上能见到的书籍那里基本都有,还有很多外国人写的书,里面全是外国文字。那些金河国高年级的学生,每个人在毕业之前,都要去图书馆利用闲暇时间帮助通译把这些书翻译成汉文。眼前这座图书馆比航海学校的又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里面的藏书应该更多。假如能让我等进去看看的话,德馨交给我们的任务说不定几天就能找到答案。”
这位很洋气的海商,身份并不是海商,只是装的像而已。他的真实身份是南宋朝廷的四品官员,专门负责督建南宋水师的新式战舰,同时他还是文浩知音社里的核心人员,名叫武修言。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叫武修行,和他官职一样。
“要不咱们问问这里的店小二?不是说只要是金河国的人,就可以随便进入那座图书馆里去查阅吗,而且还不收费。要是能找到这里的人帮咱们进去看看,岂不事半功倍?”既然武修言不是海商,那这个孙老板应该也不是海商了,他们来金河城的目的不言而喻,是来打探情报的。
在这方面,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金河国厉害。在洪涛和慈禧的不断努力下,金河国已经建立起来了一整套军用、民用情报收集、整理、分析体系,而且得到了帝国政府的大力支持。因为这东西确实好用,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要是能坐在办公室里就知道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多花点钱也是值得的,这也算是洪涛留给后人的一个重要资源吧,用后世的时髦说法就是软实力。
002章大家都在看
文浩虽然没和洪涛接触过,也不可能听谁说过这套情报体系,但他通过知音报和知音社认识了不少航海学校的学生,尤其是以代培生为多。这些学生会在不知不觉中把他们从学校里听说过的很多金河国的传言讲给他听,这也就是文浩用来研究金河国、研究洪涛的主要途径,其中也有涉及到监察部和内务局的只言片语。
凭借文浩的聪明脑瓜,不难想象出金河国正在有意打探大宋的情况。当然了,他顶多也就只能想到这里,再聪明的人也跳不过时代的差异,成系统的情报工作不是这个时代应该有和能有的,他自然也不会想到。能主动让人来金河国了解情况,还有明确的目标和任务,就已经算很不错很不错的了。但凡是文浩的私心和野心别那么重,洪涛都会把他拉进自己的团队中来,可惜啊,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才,不能用。
“万万不可!这里不是大宋,咱们还是摸清楚情况再说吧。你看下面那些军队,每个人身上都有火枪。昨天下船的时候你没领那本书吗?我晚上在房间里看了看,这好像是金河国律法的一部分,专门挑出来和外国人有关的让我们看,意在防止我们无意中触犯这里的律法,想得还是很周到。”武修言一边说,一边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入境须知。
“我也拿了,不过还没来得急看,主要是上面的字体太难看,还是从左至右书写,不知道是哪门子讲究!”孙老板显然对金河国还不太了解,甚至连海商接触的都不多,否则不会对这种书写方式感到奇怪。自打有了金河国至今,一切金河国出的报纸、书刊、合同、文件,都是这种书写方式,而且还夹杂着很多简体字、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
“孙兄看码头上,好像是出事儿了!”由于背靠着东边的窗户,武修言不用特意转头,就能看到码头上情景。就在两个人闲聊的时候,码头上好像有人争吵了起来,人越聚越多。
“不错,是有人在争吵。那几个男的摸样像是高丽商人,那几个穿着黑色衣裤的是女人?”孙老板身上有很浓重的大宋风气,太爱看热闹,听了武修言的提醒,立马起身来到了窗边,整个上身都探出去了,嘴里还不住的介绍着码头上的详情,好让身后的人听见,很有点后世现场记者的意思。
“小二!小二!来来来,那几位黑衣女人是哪国人?”和孙老板有同样爱好的大有人在,冲南的窗口很快就人满为患了,还有比孙老板瘾头大的,看不明白誓不罢休,干脆把楼上的服务员叫了过来,递出去一枚银币当咨询费。
“嗨,大伙刚来还不太清楚,这些黑衣女人可不是外国人,她们是帝国警察,市面上的一切都归她们管。大家千万别落在这些女警察手里,她们可都是航海学校的毕业生,六亲不认,被抓住最少也是罚款,搞不好就得吃鞭子。哎哎哎!完了完了,要是能好言好语求饶认错也就罢了,还敢推搡警察,这几个人有的受啦!”服务员操着一嘴浓重的金河国口音,把这些客商的疑问一一说明,还加上了他自己的判断,这才拿着小费乐滋滋的走了。两句话就换一个银币,这个买卖好啊,而且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些海商们真有钱!
“哎,小哥慢走、慢走!来来来,再给我等多讲讲,你看此时大家都在看呢,也没人招呼你。”还没等服务员把手里的银币揣进兜里呢,又一枚银币塞了过来,孙老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明白人,有很多话想问。
“那好,我就再给诸位讲几句,其实我也刚来七个月,是个新移民,太多的东西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可以给诸位提个醒,惹谁也别惹这些警察,不管男女,只要是穿着黑衣服,胳膊上戴着红布条的,就离他们远点。那些帝国官员你们可以和他们争,他们既不会骂你也不会打你。要是碰上警察了,他让你干啥就干啥,千万别争辩。因为他们只要找上你,就说明你违反帝国法律了,态度好点还能从轻发落,敢说半个不字儿,看到没,这就是结果!当时没疼死我!”服务员回头看了看,还真是,三楼的客人们都跑到窗口这里来看热闹了,既然他们有这个需求,还有小费挣,说几句就说几句吧。说到兴头上,还撩开自己的上衣,把后背露出来给大家看。
“嘶……这、这是鞭痕?”看到的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服务员后背上从左至右、由肩头到腰部,斜着有一条手指粗细的紫色疤痕,如果是刀伤,这个人估计早就死了。
“可不,就因为我当时内急,又没找到厕所,在路边解决了一下,结果被警察抓住了,非要罚款三个银币,要不就去白白打扫半天卫生。当时我刚到这里,身上也没钱,有我也舍不得给,就去打扫卫生了。扫着扫着看到周围没人盯着,干脆偷偷溜走吧。结果溜走倒是溜走了,可是没到晚上,这些警察就把我从家里抓了出来,绑在街边就是一鞭子!诸位,不是我二娃夸口,想当年我也是在马六甲港和港主大人的军队打过仗的,见过血、挨过刀。但这一鞭子啊,差点没把我魂儿给抽出来,后背上的皮肉从头裂到尾,在医院里趴了半个月才能下地。各位可能没见过那个鞭子,它……哎,别听我说了,您们自己看吧,马上大家就能看到鞭子是啥样了!”这个服务员也是个滑头,拿了钱还不想多说话,往码头上一指,趁着大家都把视线挪开的空当,溜了。
其实就算他不溜,此时也没人能想的起来他,码头上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两个女警察面对五六个壮汉本来占不到什么便宜,这些人都是水手,粗鲁、凶狠都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面对两个女孩子,能不动手动脚就已经是很克制了。但是当其中一个女警察吹响了脖子上挂的铜哨之后,立马就有一队穿着土黄色服装的人从码头旁边的高塔里跑了出来。
“火枪兵!”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大部分海商都不清楚,但是武修言一眼就认出他们的手中的武器。
再凶猛的水手,面对一排火枪也得怂,尽管他们不清楚这是什么玩意,但是看这队人的架势,就知道肯定不是木棍子。哪怕就是木棍子,他们也得认怂,谁让这是在别人地盘上呢。
“哎呦喂……嗬……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酒楼上的海商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还很克制的两名女警察突然变身成了女打手,手中的短木棍上下翻飞,专门照着那几个人的脑袋上抡,打得这几个大小伙子不住的倒退,只能用胳膊挡在头上。不是他们不敢反抗,也有人试图上前把女警察手中的木棍夺过来。但手刚抓到木棍,身上就挨到了更重的打击。旁边那些举着枪的士兵见到有人敢反抗,抡起枪托子兜头就是一顿揍,打趴下为止。最终这五六个人全都按照女警察的命令捂着脑袋趴在了地上。
“小哥……嘿,人呢?小二、小二!小哥,来来来……财迷!”看到这里,孙老板又有话想问了,可是一回头,刚才那个店小二早就回到了柜台里面,任他怎么叫也装没听见。
“客官,有什么需要?”但当孙老板又从兜里掏出一枚银币后,他立马就笑呵呵的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就好像刚看到有人招呼。
“这些人为啥当街打人,难道这里没有王法吗?”孙老板很坏,他想给码头上的警察找点麻烦,哪怕是起起哄也好,如果能让酒楼上的海商们跟着一起闹就更好了。这些海商胆子大得很,都敢和朝廷作对,一旦他们闹腾起来,看这些金河国的警察如何收场,法不责众嘛。
“哎呦,我说您这个心可真宽啊,还有功夫替别人发愁呢。一听您这么说,我就知道您没看入境须知吧?那上面都写白纸黑字着呢,啥是不许干的,这不就是王法嘛!这个小册子上还有帝国皇帝的印章呢,谁敢说不是王法?看到他们几个了吧?不接受入境检查,还敢辱骂帝国警察,这可不算打人,这叫依法制服。各位踏实看吧,他们的后背上估计都得有这么一鞭子,搞不好还得去矿山挖矿去,他们的罪过可比我逃避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