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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电视等影视媒体是现代恐怖小说的摇篮。印刷媒体和影视媒体联手,多媒体协同作战,围追堵截,让你要么当读者,要么当观众,不少人是两样一齐当。斯蒂芬·金曾在一篇文章中大谈自己小时候如何受电影影响。那正是1950年代中期,电视在美国日渐普及,怪诞电影成批上市。罗伯特·布洛克1959年创作《精神病患者》是“异常心理小说”的起点。作品取材于1957年震惊美国社会的杀人事件,描写双重性格的异常者疯狂杀人,引人瞩目,但真正畅销是1960年导演希区柯克执导把它搬上银幕后,风靡一时,使布洛克一举成名天下知。导演波兰斯基把艾拉·莱温的《恶魔之子》(1967年)搬上银幕,现代恐怖小说从此才真正在社会上普及。托马斯·哈里斯的《沉默的羔羊》(1988年)获得美国恐怖小说家协会奖,属于变态心理小说系统,据之改编的电影获得1991年度奥斯卡奖。
什么是“现代恐怖”?其实谁也说不准。据说“现代恐怖”一词出现于1960年代,斯蒂芬·金登场后得以普及。筱田节子认为:描写怪异现象本身是古典恐怖小说,描写与怪异对抗的人,是现代恐怖小说。日本现代恐怖小说的旗手,无疑是濑名秀明和铃木光司。他们二人形成了有趣的对照,前者是学理科的,现在也从事着科研工作,后者是学文科的。理科出身的作家往往会遭到理科同行的质疑。濑名秀明的《寄生夏娃》让人想起玛丽·沃尔斯顿克拉夫特·谢利1818年出版的英国恐怖小说名作,主人公弗兰肯斯坦用死人当材料制造了一个丑陋的怪物。自1910年的短篇电影算起,至1994年已拍摄“弗兰肯斯坦”电影近五十部。在沙龙上,诗人拜伦朗读了德国的怪诞小说,提议每人写一篇,雪莱写了长篇小说《弗兰肯斯坦》,拜伦的主治医生约翰·波利多里写了短篇小说《吸血鬼》,于1819年发表,成为英国“吸血鬼小说”的鼻祖。1897年布拉姆·斯托克出版吸血鬼长篇小说《德拉库拉》。斯蒂芬·金的第二部小说《被诅咒的小镇》继承吸血鬼小说《德拉库拉》的传统,描述现代美国社会的不安和颓废。
铃木起步在濑名秀明之前。大学毕业后,他立志当作家,靠打零工维生,上脚本学习班,创作了小说《链》。1990年拿去应征推理小说奖项横沟正史奖,但评委们恪守“恐怖之类不是侦探评论的对象“(江户川乱步语)的传统,未予青睐。1991年被角川书店收入角川恐怖文库,成为日本恐怖小说的经典之作。1995年创作续篇《螺旋》,以《链》结尾的恐怖为铺垫,又从生物工程学的角度迭起一层新的恐怖。《链》是纯粹的恐怖小说(1998年改编成电影,中文译名叫《午夜凶铃》),而《螺旋》更近似科幻小说,最终与1999年出版的《环》构成三部曲。铃木认为,“压根儿只追求趣味性,作品不会经得住大人的鉴赏”,所以他很在意文学性。
恐怖无所不在,是民俗、传统、信仰等的综合效果。现实本身是恐怖的,但人们看惯了现实,对恐怖麻木了,而恐怖小说不过是提个醒儿,让人看清现实的恐怖。听说哪里要克隆人了,比小说更叫人毛骨悚然。
忧伤、记忆与爱情的见证
石云龙
曼布克奖是英联邦及爱尔兰最负盛名的年度小说大奖,2005年度大奖竞争异常激烈。由伦敦大学约翰·萨瑟兰教授担任主席的评委会,从一百零九部参选作品中首轮选出十七部小说后,接着筛出六位作家进入决选名单。就在这一轮进入决选名单的筛选中,曾四次获该奖提名,并于1998年获奖的作家伊恩·麦克尤恩、著名作家萨尔曼·拉什迪、2003年度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JM库切都令人惊讶地被淘汰。曼布克奖最终揭晓时又大爆冷门,被英国媒体及出版界一致看好的获奖热门人物朱利安·巴恩斯和日本裔英国作家石黑一雄意外出局,爱尔兰作家约翰·班维尔以“足以代表班维尔写作高峰”的优美散文式小说《大海》一举夺魁。这是自1993年罗蒂·道尔以《帕蒂·克拉克,哈哈哈》“夺冠”后十二年来爱尔兰人再获曼布克奖,也创下了出版商斗牛士继去年英国小说家阿兰·霍林格赫斯特的《美丽线条》获曼布克奖后连续获该项大奖的纪录。
爱尔兰人约翰·班维尔(1945—)自1989年以来一直担任《爱尔兰时报》文学编辑。他是一位敏锐而多产的评论家,同时也是一位多次获奖的小说家。他的小说主题涉及面广,创作技法新颖脱俗,语言清晰流畅。1970年,班维尔发表《朗·兰金》,接着,他又令人争议地采用巴罗克风格描绘前辈科学大家们《哥白尼博士》、《开普勒》和《牛顿书信》。他的小说三部曲《证据》、《鬼魂》和《雅典娜》堪与贝克特的《马洛伊》、《马洛伊之死》、《无名的人》相媲美。
本届布克奖评委会主席萨瑟兰高度赞扬获奖小说《大海》,认为它是“对忧伤、记忆与爱情的精深研究之作”。文学评论界对该作亦好评如潮:《每日电讯》引用某个英国人对爱尔兰人的评论说,“我们给了他们一种语言,他们却在教我们如何使用这种语言。过去王尔德、萧伯纳、乔伊斯、贝克特是这样做的,现在轮到班维尔了。”《独立报》认为,“班维尔是个美学家。他是一位新的亨利·格林,能够想象出人的诗意和地方的诗意。”英国《星期日独立报》这样评论:“读约翰·班维尔,能从他的散文式写作中获得独特而深广的满足感,他的作品如同陈酿,有力而令人沉醉,需要细啜慢斟,方可领略个中韵味。”然而,不同的声音也自然存在。《星期天时报》评论道,“班维尔擅长给人美感的措辞、对人性的弱点有着敏锐的观察力,但在对小说来说很重要的其他方面诸如情节、人物、节奏、悬念等,《大海》却令人失望。”
约翰·班维尔的小说《大海》果真如《星期天时报》说的那样在情节、人物、节奏、悬念等方面令人失望吗?答案应该是否定的。恰恰相反,这里的情节曲折交织、这里的人物充满魅力、这里的节奏十分合理、这里的悬念俯拾皆是。这里的大海无比神秘,见证了叙述者的记忆,记录了主人公的爱情。不过,小说中优美的措辞、小说中流露出的淡淡忧伤情调倒确实验证了《星期天时报》对作者的褒评。
《大海》是一部关于成长的故事,也是一部关于衰老的故事。年过花甲的艺术史学家马克斯·莫登是故事的唯一叙述者,他的妻子刚刚因癌症而去世,为逃离亲人亡故带来的苦痛,逃离死亡逼近时的气息,他重访爱尔兰海滨胜地。小说中,遥远的过去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给他留下了刻骨铭心的痛楚,最近的过去痛丧配偶又给他带来了无法消弭的创伤,这两种伤痛经历以一种独特的形式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以忧伤为基调、以爱情为主线、以往事回忆与现实杂糅的风俗图画,让人欣赏起来不忍释卷。
故事情节以叙述者马克斯·莫登为中心,主要按两条线索发展:一条为他与格雷斯一家的纠葛,另一条则是与妻子安娜和女儿克莱尔的故事。两条线索互相交织,故事发展采用了时空转换的手法,使半个世纪以前、妻子生前与现时发生的故事十分巧妙地纠结到一起,构成了一部以爱情为主线的网状情节。这里有男童对怨妇懵懂的爱,有生活在异化家庭的女童变态的爱,有主人与家庭女教师之间的爱恋,有富家女与窘境知识青年之间的世俗爱情,还有父女之间的爱;这里有受到父母阻碍的爱情,有受到公共道德压抑的地下恋情,有得到金钱怂恿控制的爱情;这里有对爱的珍贵回忆,有对大海的美好憧憬。这个故事自始至终都由叙述者兼主人公——退休艺术史学家独自讲述完成,他时而生活在现实生活,时而回到半个世纪前;时而生活在妻子安娜在世的过去,时而与女儿谈话回到现实生活。这里的中心是叙述者,参照坐标大致有三点:五十年前、妻子生前与现实。
半个世纪前,莫登还是少年时,曾与格雷斯一家在爱尔兰度假海滨邂逅。这个家庭里,卡罗和康斯坦斯·格雷斯(康妮)夫妇之间神秘莫测的关系,康妮对莫登出乎情理、道德规范之外的畸形关爱,孪生姐弟克罗伊和迈尔斯·格雷斯异乎寻常的种种表现,克罗伊在电影院里断电情况下亲吻莫登的情景,她时而冷冰冰地待“我”,视“我”仿佛不存在,时而又待“我”热情如火,让“我”不知所措,如她在海滨小屋里极具叛逆性的反常举动,任性乖张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尤其是姐弟俩小小年纪便双双投入大海的怀抱,在浩瀚的大海中寻找到归宿的场景,卡罗与家庭女教师罗丝小姐之间表面漠然的关系以及莫登偶然机会发现的他们背地相恋的秘密,如此众多的事件与感受无不对这个青春少年产生了刻骨铭心的印象,而这些经历和印象无不在他成长的道路上产生难以磨灭的影响:他的未来职业道路、择偶标准、人生态度等等与这次海滨经历关系密切,可以说半个世纪前的经历改变了他一生的生活轨迹。
妻子安娜生前的故事在莫登的叙述中虽然仅以电影片段不断闪回的方式穿插呈现在读者面前,但是,细心的读者还是能发现情节的完整性。莫登与妻子的相知相恋过程以及婚后生活折射出英国社会深厚的文化积淀以及传统的等级观念挥之不去的影响,叙述者将一个富家女与窘迫尴尬的知识青年之间的婚恋表现得那么自然逼真,双方的心理呈现那么合乎情理,尤其是安娜向莫登求婚的场景,使人不得不由衷地相信这是特定情景下的典型事件。作者还浓墨重彩地描写了安娜患病期间的经历与心路历程,她迷上了摄影,竟然在病房里偷拍起了照片。然而,她拍摄的照片在常人看来十分诡异:有一张照片展示的是一个膝盖以下被截肢的老人,“缝合处的粗线仿佛是在树桩上绑了条拉链”[181];另一张照片上出现的一个被切除了一只乳房的中年女人,“被剔除了肌肉的空洞处肿得好像是被挖掉眼球的巨型眼窝”[181];还有一张照片上出现了脸颊溃烂却笑容灿烂的少年。作者仿佛是在展示丑陋,表现安娜的变态。其实不然,这正是热爱生命的安娜痛苦心态的真实写照。她身患癌症,经过医院治疗后满头秀发悉数脱落,这虽然对癌症病人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对爱美的女性来说是很难接受的事实。可是,在这些残缺的肢体面前,在这些丑陋的照片面前,安娜似乎找到了心里的平衡,得到了心灵的慰藉。作者以貌似怪异的形式演绎了一出无论是从心理还是现实角度都很合理真实的情景剧。作者还生动而详尽地展现了安娜的死亡场景,从眼神到动作到话语“他们让钟停摆呢!”[240],她点点头,“那是严肃会意的点头,并且还微微一笑,我发誓那是微笑”[240],接着就撒手西去。安娜的富贵出身、她下嫁处于窘境的莫登的选择、她的炽热爱情、她患病后的心理状态以及她含笑而去的最后结局,情节完整而合理,心路历程发展自然,毫无矫揉造作之处。这里,热爱生命、热爱生活的种种情景随着莫登的记忆之流、意识之流自然地出现,给人以情感细腻但却印象强烈的感受。
女儿克莱尔在叙述者貌似漫不经心的叙述中虽然常常以现实生活的提醒者形象出现,不时将叙述者或从遥远的过去、或从不久前的过去的记忆中拉回到现实生活中来,但是,叙述者的只言片语以及与女儿的对话也能清晰地反映出女儿生活的轨迹:她爱上了一个父母亲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