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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危机者的调查书-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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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反对核发电的集会,所以我冲他们一家伙也算不了侮辱性的挑衅吧!?如果这样一来就发
生了混乱,机动队就要注视那里了,于是,你们就趁机往大学里冲……”
    “我也一起去!只有‘义士’一个人是引不起混乱的呀。”
    “不、不,我自己去干。我有理由抗议他们破坏反对核发电集会。可是,像你那样想以
战斗性的非暴力从中说和的人,怎么能无缘无故地发挥暴力呀?你这个志愿调解人也不是真
格的吧!?”
    我静静地看着“义士”仔细地摘下假牙,收进粗斜纹布上衣里,车停了。当“志愿调解
人”头一个下车、放倒座位时,“义士”的眼睛像从头盖骨里偷看似的看了我一眼,聚满了
皱纹的嘴咕噜了几下。然后,他向麻生野露出说不清是天真烂漫还是难为情的微笑。于是,
“义士”放低上身、伸出脖子,向前一直奔去。我想送他,“志愿调解人”却急迫地说:
    “你想叫你太太抓住么?”
    我却再也按捺不住,挣扎着下了车。在宽约十米的校门里,右前方开着走进楼房的入
口,那里群集着戴盔帽、手巾蒙面的人。他们一齐回过头来,可见是“义士”大喝了一声,
    他继续嘶喊着站在那些人面前,一边抡起双臂,一边连蹦带跳。“志愿调解人”首先向
他跑去,我也追了上来。可是,我们朝着门柱转了半个圆圈儿,就向左边的拱门跑去了。在
前边警戒的那两名警官和我妻子、也就是前妻,跟着“义士”向前走了两三步,我们躲开他
们,顺利地跑进了校园。当我转过身来离开“义士”往里跑时,就觉得深深的内疚,因为他
那蹦蹦跳跳的样子是他被允许走进去以后立刻紧追上来的防卫队员用钢管捅他的两肋呀!但
是,我逃跑的速度并不亚于“志愿调解人”,非常快呀。那是因为伙同软硬两位警官想要拦
住我的妻子,也就是我的·前·妻的眼里露出看见奇怪的、可憎的而又滑稽的人物的神色,
才使我跑得如此之快呀。虽然我的妻子、也就是·前·妻面带苍凉,但是,在那漂亮的围巾
垂在黑色西服的胸前,也显露了迎接新生活的决心啊。哈哈。我跑进院子里,想从旁观的学
生之间穿越过去,但是,马上被人家抱腿摔倒,惊慌地大喊大叫起来。我的叫喊不是被别
人,而恰恰是被我的妻子,也就是我的前妻的物化了的视线的照射才发出来的啊。哈哈。和
我一起猛然摔倒在铺路石上的“志愿调解人”,趴在地上还在看我,首先就是我的喊叫声给
吓的呀。不过,这样的观察也只是短暂的一会儿,因为把我抱腿撂倒的那个大汉朝着我的头
部、腹部、甚至睾丸,踢来,而且,他们同伙的戴盔帽、用手巾蒙面的学生们也参加进来,
没完没了地痛打,到了这时,只要有人来救我,即使是我妻子,也就是我的前妻,我也想向
她大喊求救了。哈哈。

3
    做了俘虏的我和“志愿调解人”被带进学部自治会兴许是合法的、也兴许是非法的占据
的一间屋子里,连踢带打,大概水晶体出了毛病,一会儿昏暗、一会儿目眩的眼睛仿佛看见
不仅在四面墙上,而且连天花板和地板上都堆满了字的奇怪景象。先让我列举一下当俘虏的
过程中获得的印象,然后再往下谈吧。
    1.我倒在院子里的铺路石上蜷缩着,任凭人家踢来踢去,鞋尖儿上加强了的运动鞋,
踢在太阳穴上、心口窝上、睾丸上,那是在我头一次的青春时代里经历过的乱斗当中连那些
粗野的人都避开的部位啊。我不得不拚命地防护,而且,这种攻击方法唤起了我在视觉上的
记忆。仔细回想,原来是越南战争新闻纪录片上的一幕。有的学者悠然自得地分析说对肉体
的暴力也是传递信息的方法,按照他的公式,在大众信息时代暴力方式的流行也是自然的
喽?解放阵线的士兵被南方政府军士兵用军鞋乱踢,双手在背后高高地捆绑,跪在那里的俘
虏想要保护侧腹部和膝部,那些部位反而遭到执拗的踢打。他们深知愤怒和痛骂已无意义、
也不想哭诉,特写镜头的脸上只有对继续遭受的痛苦的厌恶的表情了。我想,由于摔倒的冲
击,已经浑身麻木的我,在铺路石上蠕动着保护自己,不是和那越南士兵处于同样的境地了
么?既然施加暴力的一方受到了支配这个时代的暴力方式的影响,那么,遭到暴力的一方不
是也应该做出相应的反应么?我的沾满尘埃的面颊被按在铺路石上,我的视觉里映出了被三
四个人围着乱踢的“志愿调解人”的身影,本来对这类事情应该是比较地司空见惯了的他也
和我是同样的嘴脸了。
    2.当我和“志愿调解人”在铺路石上遭到踢打以后又被拽起来时,我发现在那围绕着
这个院子的建筑物的出入口上,那些或是走来走去、或是站在那里聊天的旁观的各位学生,
对我和“志愿调解人”挨打这件事没有表示出丝毫兴趣,这使我感到就像一场特别痛苦的
梦,使我发呆了。对此,我也有视觉的记忆呀。因为倒在铺路石上只有视觉还能积极活动,
所以,在精神上也是视觉领先啊!我这时想起来的是科克托①的电影里的一个场景,不过也
许是萨特②的另外一部电影?总而言之是那个时期的电影,地狱里的摩托车驾驶员把刚死的
人带走,但是,背景却保持着悠闲的风光。提到风光,那在一旁旁观的学生们的色彩丰富的
当代风光不是很美的么?与此色彩斑斓的世界相比,我和袭击者的世界是黑白的,那就更美
啦。因为在色彩斑斓的世界的人们的眼里,我们是“看不见的人”,所以,我怕那些要踢烂
我的睾丸的那些家伙确信我不敢见人,所以就把那些凶残的行为视若平常了。
    
  ①Jean Cocteau一八八九—一九六三,法国诗人、剧作家、电影家。
    ②jean-Paul Sartre一九○五—一九八○,法国文学家、哲学家。
    且说我和“志愿调解人”成了俘虏,被带进写了许许多多字的屋里,万幸的是十八岁的
水灵灵的睾丸平安无事,哈哈。那屋里的窗钩用铁丝拥住了、玻璃被木板蒙住,而且用胶带
粘了缝隙,屋子的正面靠里边的地方,摆着两把木椅,我们被命令坐下。他们在什么时候准
备了如此严密的监禁室呀?如果是日常工作的查讯室,又令人觉得太阴森了。我们勉强从打
肿了的鼻孔里出气,顺从地坐着,可是,进屋来看俘虏的人们不住地往后退,终于把靠在墙
上的二、三十根钢管碰倒在地板上了。我和“志愿调解人”同时听见有人哎哟地叫了一声,
用我们流血的耳朵。据说在文艺复兴的意大利有所谓专供观赏的拷打,我们就要遭到钢管的
专供观赏的拷打了。
    而且,就连控制自己不要哇地一声叫出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其实,当我们作为俘虏被带
走时,就不再受到粗鲁的待遇了。起码避免了只伤内脏不伤皮肉的、上百回的钢管的捅撞,
那是高级技术的拷打呀。因为我们不仅是俘虏,而且是受到某种怀疑的身分啊。而且,那也
是沾了“志愿调解人”被打倒在地、踢来踢去、却仍然以铁一般的意志表达的语言的便宜
啊。他能从两肋到睾丸到处都遭到踢打的情况下表达了我是“大人物A”的袭击者的近亲、
而那位勇士又是“志愿调解人”所要隐匿的人,也真够了不起的了。因此,我和“志愿调解
人”在那些静观今后即将发生什么的人们的面前的确是不折不扣的俘虏;但是,同时也是纪
念“大人物A”遭到半歼灭大会的贵宾呀。
    那些默默地看着我们的人,与其说是革命党派的活跃分子,倒不如说是已经倒退为被动
地期待着今后可能发生的情况的孩子了。如果找来三十名婴儿,不是很难分辨么?只要不是
像我们的孩子们那样的婴儿。哈哈。和那一样,那些头戴盔帽、用手巾蒙面,只露出眼睛、
鼻子的家伙们也无法辨认。当我被他们踢倒在地之后犹且不肯罢休地踢我时,我心想一定要
报仇。虽然他们是以组织的成员身分干的坏事,但是,暴力是通过个人的肉体表现的,所
以,我要向那些个人还以暴力,我心中燃烧着仇恨。但是,我已经想不起来是哪些人干的。
悲伤和浑身的疼痛交织在一起了。
    “志愿调解人”既然向那些人表示了他的意见,在他的意见被转达到领导部门并且得到
答复之前,他似乎决心一言不发了。如果在踢打之下被迫说话,那就是对自己采取的态度的
背叛了。我对“志愿调解人”更加钦佩了,我也不想用破了皮的、肿了的嘴唇说话了。旁观
的人们也完全沉默了。但是,他们是期待着即将开始的对间谍的私刑和欢迎勇士的大规模的
祭典啊。虽然他们沉默时露出孩子似的眼神,可是内心倒满充实啊!
    而且,沉默的他们,仍然下意识地发出了信息。那就是臭味儿啊,哈哈。初春的下午,
在暮色将临的大建筑物里,那熏人的臭味儿冲进变凉了的空气里,他们怀着怎样热烈的追求
才疲于奔命得到了连洗洗身子的闲暇也没有的地步啊?我只能感叹不已了。
    一会儿,一位领导用双手拨开那些人走了进来,显然他害怕那股臭味儿,不加掩饰地表
现了出来。他当然不戴盔帽、不蒙手巾,就像刚才那个党里的小官僚的复制品,穿着朴素的
西服,是个有点儿肥胖的中等个子。他在我和“志愿调解人”前边坐下,故意摘下眼镜来
擦,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然后,主要朝着“志愿调解人”,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
    “你的情况,我知道。不过这个年轻人,是你的什么人?是徒弟?……我想直接问你,
你是什么人?你是谁?相当于我们的战士的什么人?”
    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在背后那些人(就连踢我们时也没喊叫)哄堂大笑,好像他的问话
里蕴含着精彩的幽默似的。我在他们那愚蠢的、没有来由的笑声当中,确定了方针。我决心
对那家伙说,我是森的父亲、“转换”了的森是我的同志,我作为同样也是“转换”了的
人,协助森开创的事业。如果连这个小官僚也不肯承认“转换”的事实,而硬要把我当作森
的堂弟以抬高他自己的话,我就预感到不能完成赋给我和森这个“转换”了的一对儿的使命
了。我尽力在想,要不要叫他们永远把森称为我们的战士。
    “我认为你们使用我们的战士这个词儿是不恰当的。因为你们连袭击‘大人物A’的人
的名字也不知道啊。他的名字是森,而以他的名字为轴,我也有了称呼,我就是森的父亲。
我一向是依靠他的,因为我就是森的父亲呀。”
    “他所说的父亲,请你理解为一种比喻吧。”在我身边的“志愿调解人”介入了,肿胀
的嘴唇笨拙地吧嗒着。他可真是天生爱介入的人啊。
    “我的话里根本没有什么比喻的意思。”我冷冷地把他的话顶了回去。在我和森的一生
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上,哪里还有闲心使用比喻的字眼儿啊?我们已经到了“转换”的最后阶
段了。“转换”这个新词作为占卜人类未来的语言,马上就将风靡全球了!如果你们也是肯
于考虑革命的人的话,就请注意这句话吧。……你们知道袭击‘大人物A’的是一位二十八
岁的人么?”
    “你胡说些什么呀,”审讯官满脸困惑,背后的人们哄堂大笑。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话
了。“……袭击‘大人物A’成功之后,我们收到了战绩报告。”
    “那么,你们也知道他是二十八岁的男子汉吧。他是森,我虽然是十八岁的身子,却是
森的父亲!如果你们不能理解这个‘转换’的事实,也就不可能进行建设性的对话了!”
    “建设性的对话就不必要了。我只想问你是谁?你是谁?当然也可以采用其它方法来讯
问,你不是已经遭到了足够的踢打了么?那么,就合情合理地进行吧。你,是谁?”
    那个小官僚说是讯问我,而事实上他却是在煽动他背后的战士。在他的话的断句处,战
士们都填补上柔顺的笑声。
    “刚才我说过了,我是森的父亲。而且,和那个好像是你们的党派里的女学生一同去袭
击‘大人物A’的就是我儿子森!在我这方面,从一开始就希望合情合理地办事呀。”
    “我的头脑不好,所以整理了一下基本的数字。你十八岁,你的儿子二十八岁?那就是
你儿子十岁时你才下生,你是怎么生出来的?难道是你儿子做疝气手术时,从他的睾丸里生
出来的?”
    我从他的构思当中意外地发现他把我的下意识当作幸运的事情了。而且,我看出这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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