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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危机者的调查书-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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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礼相待吧?如果为了给自己的党争取同样的待遇而举党欢迎,也许那才是聪明的党派的所
为!××可是款待从外国来的客人呀!如果认为对反对党的人只能用暴力排除,那就不是聪
明人了。在这期间,双方党派的派出人员也会了解到反对党的理论和实践和自己一方的并没
有太大的分歧,起码也没有分歧到值得打屁股的程度了。于是,他们就可能成为一种动力,
推进两个党派的合并,不是这样的么?如果不是这样,请你说出来怎么不是这样?“你既不
懂得组织原则、也不了解世界形势,现实当中存在的不是只有革命党派和反革命流氓集团
么?”反面警察进行着险些中了那人圈套的反驳,然后更加凶狠地把他推倒。
    且说这位留胡子的演说家,从我和森在一旁看热闹时已经被推倒四五回了,当他仿佛已
经不指望自己能爬起来却又慢慢腾腾地爬起来时,他一边拍打身上,一边向我俩走来。大概
因为看热闹的只有我俩吧。他用深度近视眼看人由于某种原因而摘下眼镜(这时显然是由于
他的脑袋扎进了雪堆呀,哈哈)时的半睁的羞涩的眼睛望着我们这样说:
    “革命党向群众做政治宣传时,就要把党外的知识分子拉到自己一方来,难道这件事本
来不是应该相反的么?如果不把圄囿自己的围栅拆掉、向外扩展,党本身又如何扩大呀?仅
仅拉拢几个知识分子是无用的。把他们当做面向普通群众的政治宣传的自由媒体,牧养他们
不是更好么!”
    开头我还以为留胡子的演说家的议论是对我而发的呢,可是,转瞬之间我就明白过来
了。他在对那个被他当做革命派而且即将接纳的一名知识分子,也就是森说话呀!二十八岁
的森露出宽厚的微笑,倾听着留胡子的演说家的讲话,仿佛无声地勖勉他。他的微笑使鼻孔
里堵满血的留胡子演说家也不由得露出如同淘气而被发现了的孩子似的特殊的微笑。这时,
“反面警察”过来了,对着我们和演说家,用同样的表情和声音传达了原本是不同性质的信
息。尽管为了便于表达,我希望分开来记述。
    “请参加集会的入场!你想防碍别人开会么?”
    在“反面警察”把我们蛮横地推开之前,森充满信心地伸出手去,冲破阻拦握住了留胡
子的演说家伸过来的手。于是,我产生了一阵与十八岁小伙子相称的、嗓子眼发热的冲动。

5
    在会场入口的大厅里,以极小的间隔面对面摆着两张长椅,人们经过那时时,不仅能接
到许多种传单、还要掏出参加集会的捐款当做回报,这种长椅的置法真是一年比一年有长进
啊。像我这样的吝啬鬼可受不住了。虽然如此,我还是把我和森的份儿、二百日元硬币投进
箱里。可是,森不是从昨天以前我穿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五千日元钞票捐献了么?我简直要失
声大叫啦。哈哈。
    悬在讲台上边的横幅上写着唯一的一条大会标语,我真想把这份成就奉为未来电影家麻
生野的呕心沥血之作而大加赞扬。
    《核能属于非官方!》多么含蓄的口号呀!
    不论在东方还是在西方、在任何政治体制之下,那都是不能实现的课题呀。仔细一想,
那些“铁皮人儿”把无用的铠甲弄得山响,其奋斗的目的也是为了要找到它的头绪啊。但不
是别人,恰恰是我妨碍了他们。难道我不应该接受一套“铁皮人儿”的铠甲,也和他们一同
去搬运核物质么?我相信和我平时以“专业建议者”的身份从台上往下看到的那些人一样,
在这以学生为中心、妇女们也参加的集会里也混进了那样的“铁皮人儿”啦。不能再把已经
“转换”了的我和那时的我等同看待啦。
    不料,我和森刚在席位上坐下,我心口上的皮肤就痒得受不住了。幸好我坐在森的身
旁,挨着过道。但是,我像要把别人也惹起痒似的扭来扭去,最后只好把手伸进衬衣里,摸
到了疹子似的疙瘩,嗷地叫了一声,因为疼啊!就算我倒退为无知的十八岁,也不会认为大
雪过后的城市里会反常地繁殖起毛毛虫来啊。问题出在衬衫上,因为我追求青春的打扮,穿
了最漂亮的衬衫,就是那件我为走上专家道路而兴高采烈的日子里在加州研究所的合作社里
买的紫红色乔赛①衫。当我从衣柜里找到这件衬衫时,确实有点儿担心,但是,由于环境
“转换”后的十八岁的无知,没查明担心的原因,就光着身子穿上了。现在,开始了钻心的
奇痒,我才想到是衬衫的秘密啊。我上次穿这件衬衫是由美国回来不久,去帮核电站站长搬
家那天的事,当我得意忘形地在那个长满了山茶①乔赛(Jersey)英国地名,以羊毛织品闻
名。
    树的院子里搬运家俱时,从每一棵山茶树上都纷纷落下毛毛虫的毛儿来了。我被难忍的
刺痒折腾着,同事们显然出于对我献殷勤的反感和讥笑,谁也不想替我搔痒。尽管我赴美进
修,却在核电站里落入旁门,以致最后叫我担任核物资运送指挥而遭辐射,这些事情的根源
就在于得意忘形的那一天啊。而且,那天的毛毛虫的毛儿至今还顽固地存在着,天下真有倒
霉一辈子的事儿啊!哈哈。
    虽然我用指尖儿使力抠疹疙瘩的尖儿,才把从胸前肋边的刺痒解除了些,但是,和森一
同来参加集会的事已被我遗忘,反而被强烈的幻觉吸引过去了。
    就在这时,会场里的氛围显然出现了异样,才把我拉回到现实里来,我并不是说发现了
反对派混进了会场,而是说在那些例如用蜷曲的头发掩饰肥胖的大脸、戴着圆圆的眼镜的老
太婆,穿着欧洲工匠式的从脖子套到脚下的长衫的少年、留山羊胡须戴棒球帽的四十来岁的
男人和活蹦乱跳的学生们之间,出现了不比寻常的气氛。他们似乎知道即将发生某种变故而
紧张地等待着。我偷看一下森身旁的女学生,她的神情也是那样。圆溜溜的脑袋上头发梳得
光光的。尖儿鼻子、撅撅嘴、黑眼圈儿,但是,我一点也没看错,她正翻着白眼儿,偷看森。
    然而,如果问我面对如此异样的气氛采取有效的措施没有,我并没有。因为十八岁的我
一看见大会的主角们上台,就因爱慕麻生野而发呆了。哈哈。在《核能属于非官方!》这条
含蓄的标语下边,头一个走出来的就是昨天从四国来的反对核发电领袖,他的一双大眼睛和
鼻子,在紧张的小脸上特别
    显眼。他还附着那双眼睛向观众席东张西望。四五个我很熟悉的年轻活跃分子跟随着
他,紧接着就是麻生野走了出来。这位未来的电影家从大得出奇而又有些阴森的蜻蜓眼镜后
边滴滴溜溜地转动着可能被怀疑为巴塞多氏病的眼珠子,向四下里顾盼。于是,我意识到了
不论是四国来的反对核发电的领袖(他此时表现如何,都无关紧要呀,哈哈)还是麻生野,
都在寻找一个人。找谁?找我?他们在寻找现在已然永远不存在了的原核电站职员、“转
换”前的我呀!因为太用心往这边寻觅、麻生野的裙子下摆挂在木椅上,打了个踉跄,她身
旁的活跃分子赶快扶住那位女巫似的偶像。但是,电影家似乎道了一声谢谢,就躲开了那人
的手。在观众席里的“转换”以后的年轻人头脑一阵发热,拍手喝彩,而且,我发出了只有
狗才能听见的波长的叫喊,内容是这样的“大姐,太棒啦、太棒啦,干吧、干吧!”可惜一
旁没有能听懂得这些话的狗啊,哈哈!
    音乐响起来了。音乐,而且是贝多芬!那是森改为欣赏莫扎特的钢琴奏鸣曲之前一年到
头都要听的弦乐四重奏,就是那首连我的耳朵也听出老茧来了的f小调《庄严》。那乐曲头
一小节的一簇音符确实有效地震撼了会场啊!随后,纤细的弦乐奏出主题,我想这也是电影
家麻生野的手法呀。会场的天花板一带撒下大量的纸雪片,我仰望那纸雪片,发现横幅上的
标语已经更换了。《核能属于非官方,但是,不属于你们这些反革命流氓!》
    悠扬的弦乐合奏之后,突然出现了吓人的大音响。吓得站在台上处于纸雪片纷扬之中的
人们打了个冷战,就连麻生野也失去了刚才的威严,慌慌张张地大叫:“反面警察、反面警
察!”我死盯盯地望着她嘴唇的动作,心里充满了怜爱。但是,台上的年轻活跃分子们呆立
不动,“反面警察”并不跑来护卫。只有反对核发电的领袖似乎面对道德难容之人在那里大
发脾气。留神一看,和我并排站着的森已经搂住他身那边的女学生的肩头,而那小姑娘也委
身于森任他搂着!会场的照明因为保险丝脱落而熄灭了。但是,那也是袭击者的手法,刹那
间爆发了闪光器的光亮,每隔一秒就闪一次。那是亮遍全场的、像闪电一样的大功率闪光器。
    每当那闪光器闪亮时,我就看见会场里的人群缓慢地活动。在光亮中活动的人们的影像
一个接一个地映入在黑暗中睁大的眼睛里,一秒钟以后又被闪光照亮的人们的影像却与刚才
的残像不能衔接,简直像在看跳了格子的无声电影,因为大音量播放的《庄严》淹没了人群
的嘈杂呀。这时,跳格子的无声电影映出了会场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殴打起来的场面。
    当然,互相殴打的是属于各个革命党派的人,也就是年轻的活跃分子们。大多数其余的
人逃避不迭,已被挤出袭击和被袭击的中心。不过,即使在那里,也仍然处于大规模乱斗之
中,局外人也难以保证安全。光亮和黑暗的交替还在继续着,果然不出所料,我的脖颈上也
挨了一下。我在愤怒之余抡了一下手臂,打在不知是谁的鼻子上。虽然我生怕在下一个黑暗
的一秒里遭到反击,可是,当闪光带来光亮时一看,那个被我击中的人的地方却是空的了。
    “森?”我在黑暗里呼唤。不知什么原因,我忽然朝着他
    的方向,连连发出救场跑垒员的惯用语来了。趁着没被“逮”住,快“逃”吧。森!”
    不料,下一次闪亮时,在我身旁不是照出来森了么?当陷入下一个黑暗时,我吧哒吧哒
地眨着眼睛,几乎发出声来,我想在那找不到森的、由于互相殴打而乱成一团的人群的影
像。我想看个真切呀。然而,下一次闪光照见了泰然自若的森和女学生正在离我八九个座位
的过道上走。他俩既不同于那些害怕受害而慌了手脚的大多数、也不同于窜来窜去互相斗殴
的那伙人;他们像要拂掉噩梦似地向前缓缓伸出手臂,很自然地拨开人群走了过去。“转
换”后的森好像有了超群的力气,他能毫不费力地把人们拨拉倒,而且被拨拉倒的人们也不
想向他反击。
    “森!”我冲破贝多芬的乐曲嘶喊着。“森、森!不要乱跑!”闪光器又在闪亮,我看
见森对我的呼唤和暗示全然置之不理,保护着用许多钮扣紧箍在身上的长马甲、里边套着喇
叭口似的牛仔连衣裙、手腕上挂着皮上衣的女学生走去。又黑了。我一边“森、森!”地呼
叫、一边慌慌张张地要从狭窄的座位之间冲过去,但是,怎么也过不去。想要推开别人,却
被搡了回来,只能像乌龟似的抻着脖子、挣扎着喊叫“森、森!”这时,森向这边望了望,
但在一瞥之间表示了坚决的拒绝,他留下浓浓的胡须茬子的侧影,消逝在人群之中了。我浑
身流汗、刺痒折腾得我浑身无力,呆呆地站在那里。森所表示的拒绝使我遭到那样的打击,
是因为我从前并没认为森所表示的许多否定就是拒绝,而这次却感到是一下子来算总帐了。
“转换”前的森,其实从他幼时开始,他那笼罩在浓雾里的神志就一直在拒绝我这个父亲,
只是我不肯牵就,他,反而一味地压制他罢了……
    “山女鱼军团!”忽然传来一阵呼唤声,那呼声压倒了特大音量的弦乐四重奏。“山女
鱼军团!!山女鱼军团!!”我的情感再一次遭到了致命的打击,好像拒绝我的森一下子把
“山女鱼军团”这句话甩进我的心窝,而且立刻盖紧了盖子!闪光的呼唤“山女鱼军团”时
黑暗了。当下一次光亮来到时,我看见人们在光芒里仰望着讲台。讲台上已经喧闹得如同发
酒疯似的了!当然,我并不是说他们在开杂交舞会呀。哈哈。他们打得昏天黑地、讲台上满
满登登的人你挤我、我挤你,恐怕掉下台去。至于谁是山女鱼军团的,双方谁也认不出来。
而且,那些喧闹的人们把未来电影家举过头顶,她的裙子飘动着像在空中开了一个长喇叭形
空洞,肥胖的大腿在裙子里乱蹬乱踹!
    “该死!你们这些遭报应的死鬼!你们简直不可救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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