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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有时也觉得自己的心里很阴暗,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社会本来就是弱肉强食。
这段时间,刘海的自我感觉越来越好。他刚刚和B县的一个大公司签订了一个合作项目,一个很有价值的项目,他已经筹集好了第一期资金。虽然投资大,还要担一定的风险,但回报率也相当可观。如果项目能顺利进行的话,两年后,他投入的资金将全部收回,三年以后他的利润会成倍的增长。
那是什么概念。那时候会是什么派头。他在心里笑了。
今天,他意外地接到一份请柬,应邀去参加一个酒会。那是本市最大的一个民营公司的庆典酒会,只有当地的大人物和富商才有资格出席这样的酒会。以他的资历和地位,应该还够不上。
刘海感到很惊讶。
是谁想到了他?
他很快便断定是自己在这个城市里享有的名气,才得此殊荣。这个世上总是有那种很具眼光的人欣赏像他这样前途远大的有为青年。
他受之无愧。
…
黑白底片六十一(1)
…
城市的夜晚充满了诱惑力。
万家灯火被隐匿在闪烁的霓虹灯的光环里,只留下眩目的繁华。那明明灭灭的光像生活里的梦,有时清晰,有时模糊。
酒会在市里的一个四星级酒店举行。
宴会大厅灯火辉煌,身着华丽服饰、袒胸露背的女人们,西装革履、昂首挺胸的男人们,丰富的食品,高档的红酒,女人脖子上闪着耀眼的光泽的钻石,都溶进了灯光里,光彩眩目。热烈的谈话声,轻快的欢笑声,在大厅里回荡着。
刘海走了进来。
他抬起手理了理原本就很光滑的头发,又开始整理实际上是抚摸了几下系在脖子上的紫红色的领带,然后挺了挺胸,绅士般地走进了宴会大厅。
他穿梭在大厅里,微笑着和熟人打着招呼。他从台子上端起一杯红酒,走到一张桌前坐了下来,目光向大厅的四周扫视着。
突然,大厅静了下来,人们的目光都朝门口望去。刘海知道是贵宾到了,便也伸着脖子向门口张望。
公司的孙总和几位要人缓缓地走了进来,周围簇拥着一群记者,闪光灯不停地闪烁着。
刘海在心里轻蔑地哼了一声,刚想把目光收回来,却突然愣在那里。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吧?他对自己说。但是他立刻就否定了他的怀疑。
是她,他不会看错。
那修长的身条,闪着亮的双眼,略带忧郁的眼神,紧抿着的双唇,还有她那略略昂首的动作,都是她独特的风韵。那是一种很端庄的美丽,很素雅的韵致。
只是此刻她的华丽她的光采还是让刘海瞠目结舌。如果当年的她只是一个漂亮得让男人一见就想占为己有的女人的话,那么今天,她的成熟女人脱俗夺人的另一番魅力绝对让男人倾倒。她恬静地微笑着,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一身淡紫色小白花的旗袍在大厅柔和的灯光照射下,竟然是一片神秘的极富诱惑力的梦一样的色彩跃入眼帘。那是刘海一直以来所不能理解的颜色。
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此刻她又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她不是流落到了镇上又做起了小买卖,怎么可能一年之间母鸡变凤凰了,难道是她傍了什么大款不成?
嘿,极有可能,像她这样出身的女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又在心里轻蔑地哼了一声,极力想不再去看她,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牵引到她的身上,使得他的眼睛跟着她转来转去,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刘海注意到林玉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张扬和显示自己,而是谢绝了和他同来的几个老总和太太的邀请,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离他不远的一张桌前沉思着。
舞曲响了起来,孙总走过去邀她跳舞,她笑着伸出手,和他一起舞进了大厅中央。她的舞姿很优雅,很柔美,很自然。在她好看的圆滑的颈上围着一串珍珠,更增添了她的妩媚,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成熟女人的优雅的风姿,她紧抿的唇边不时掠过的一丝不经意的笑意,让刘海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颤的感觉。
刘海感到微微有点晕眩,大厅里所有的面孔都像是在仙境般的幻影里摇来摇去然后慢慢地消失了,只剩下林玉的身影还在他眼前不停地晃动着。他闭了闭眼睛,又用一种让他感到意外的全新的目光注视着林玉。突然,他意识到过去自己并没有看出她全部的魅力,心里感到几分遗憾,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妒忌从心底冒了出来。
“那个男人有什么资格和她跳舞,她是我的女人,是我刘海的女人。过去是,现在还应该是。”
刘海的脑子拼命地转着,勾画着和她再次相遇的场面,思索着让她再次爱上他的种种可能性。当舞曲结束时,他决定出现在她面前。
林玉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坐了下来,她微微抬起眼不经意地向四处环视了一下,她眼睛的余光看到了正在朝她走来的刘海,她心里暗自高兴,却拿起桌上的酒杯,转过身望着不远处的几个男人和女人。
“是林玉吗?如果我没认错的话。”
刘海已经站在林玉面前。
林玉抬起头,故作惊讶地张了张嘴,又闭上,用一种略带怨恨的目光看着他,没有说话,又把头转向别处。
刘海并不介意她的冷淡,刘海毕竟是刘海,面对林玉他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没有丝毫的愧疚,脸上依然挂着笑。
“为什么不辞而别又从天而降?”刘海看林玉不说话,又问道。
“你是说我吗?”林玉转过头问。
“正是,林小姐,请问我能坐下来吗?”
刘海还是那种彬彬有礼的举止,但此时却故作姿态让人不舒服。他依然微笑着,这笑让林玉感到心里一阵阵发冷。
“随便,这里是公共场所。”林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还在生我的气吧?能听我解释吗?”
林玉倒真想听听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但她还是表示出对他应该有的愤慨和蔑视。
“有这个必要吗?如果是一年前也许我还想听一听,现在我没有兴趣。你最好离我远点儿,我不想再沾你什么光。”
“如果你现在不想听,我们再找个时间怎么样?其实有些事也不完全是我的错,我想是我们之间误会了。这样吧,告诉我你住在哪儿,我去看你。”
…
黑白底片六十一(2)
…
“不必了,如果你真的认为不是你的错,是我误会了你,我会给你解释的机会,最后一次机会,我也想把事情搞清楚,你等我的消息吧。”
刘海极力想讨好她的企图刺伤了她的心。
“能听我多说几句吗?我真的不想你再误会我。你不会知道,我赚了钱以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我找过你,我以为你会等我。我说过会和你结婚的,我说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将来,可你没有等我,我真的好伤心。”
刘海惯于把自己的过错顺理成章地推到别人身上,自己落一个清清白白,倒让对方真的以为是自己的不是。
林玉早就领教过了,对他的话也就没有感到惊讶。
“在说谎上你也是很有智慧的。可是说一次谎就得说一千次谎来掩饰,那样该多累呀!”林玉摇了摇头说。
“你误解我了,我是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说来说去还是我错了,我是不是应该让你原谅我才对?”林玉嘴角上露出一丝讥讽。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真的误会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是想说我现在有能力把我欠你的和你应该得到的全都补偿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没有什么条件好讲,我接受你给我的补偿,因为那是我该得的,我绝不会放弃应该属于我的东西。这样,我给你一个账号,如果你真的有诚意,就把钱打过去以后再来找我。”
“好,这两天我就会通知你,给我留个电话好吗?”
“没问题,这是我的电话,事情办好后给我打电话。还有,到时候把汇款凭证交给我。好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林玉知道他只是想用这个理由和她联系,至于补偿的事,她根本不再相信他。
刘海恳求地望着她:“再坐一会儿好吗?我有话说。”
林玉站起身,没有回答,也没有再看他一眼。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任何的感情表露都是不适宜的,她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朝大门走去。
“想跟我玩,那我就陪你玩,看谁玩得过谁,走着瞧吧。”林玉在心里说。
望着林玉的背影,刘海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琢磨的笑,他没有心思再呆在这里,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便站起身也走出了大厅。
…
黑白底片六十二
…
刘海回到家时,心情还没有平稳下来。妻子倩雯已经睡下了,他轻轻地走进书房,刚想把门关上,听到卧室里倩雯的叫声。
“怎么,回来也不打声招呼,躲着我呀?”
“没有,我以为你睡了,怕影响你。”刘海说着走进了卧室,站在床前问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倩雯盯着他,脸上露出疑惑的样子:“碰上什么高兴事了,兴奋得脸都红了?”
“没有,没有,可能是多喝了几杯。”刘海忙一边否认着一边退出卧室,“我去洗一洗马上就来。”
“你等等。”
妻子的叫声止住了他的脚步。
“听说你的那个老相好到市里来了,而且还人模人样的,是不是和她见过面了?她没有把你骂个狗血喷头,还是又被你的花言巧语弄迷糊了?说话呀!”
“见她,我躲都躲不及,再说我和她早就分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海满不在乎地说着,又要走出去。他不明白她怎么会知道林玉到市里来了,真是个难缠的女人。
“先别走!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过我告诉你刘海,你要是再犯那个臭毛病,可别怪我不客气。好了,洗去吧,洗完了就别过来了,到你房间去睡,我今天累了。”
刘海巴不得她这么说,忙走出卧室关上房门。
倩雯是这样一个女人,她可以幸福,也可以不幸,但绝不会对生活感到厌倦,更不甘寂寞。她无疑是一个讲究享受的人,她从来没有满足的时候。她有极强的欲望,食欲,性欲,消费欲,嫉妒欲,总之,她永远不会让自己感到无聊或无所事事。
她的交际水平也是一流的。虽然她长得算不上漂亮,但是在施展女人的优势和利用男人的弱点上,却实实在在有她非常漂亮非常厉害的一手,不能不让人刮目相看。
一年前,当她听说了丈夫和林玉的事时,她心里虽然嫉恨得要死,却不动声色,因为她知道是她不忠在先。但她却没有听之任之,在她觉得需要自己出面摆平这件事时,她便使出了一个小小的手段,既了断了刘海和林玉之间的关系,同时又帮刘海一起把林玉着着实实地骗了一把。
刘海对他的妻子是百依百顺,在她面前没有一点男人的尊严,心甘情愿地被她操纵,但同时他也能让她为拥有他而欲生欲死。他自认为和她一样在施展男人的优势和利用女人的弱点上有着同样漂亮厉害的一手,同样是一个永远不能满足的人。
当然,更能让刘海看清的是她对他的事业和前途有着至关重要的利害关系。即使他从来没有爱过她,却能表演和发挥得绝对真诚和依恋,这是他的强项。对妻子在外边不检点的事他也早有耳闻,只是他觉得没必要为她吃这个醋,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可言,随她去吧。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她有一手,我有一腿。
当林玉今晚在酒会上以一种全新的使他意外的成熟、沉静、聪慧的风韵和让人发狂的魅力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再一次被她迷住了,像第一次见到她时被她纯真、羞怯、娇美的模样吸引住一样,想重新拥有她的念头便开始强烈地刺激着他的神经。虽然他知道自己每一次的逐猎也许都是高明的,但肯定不是善意的。他也知道那不是爱,是占有,是满足。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已经习惯于千方百计地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这才是他的风格。
他能在林玉身上找到在倩雯身上找不到的那种男人的自尊。他相信她一定还会回到他的怀抱,像过去一样依然是那种小鸟依人般的温柔。
他的心被想象中的满足感填满,抬起头把脸冲着哗哗四射的水柱,真想大声地喊叫,发泄心中的快感。他当然不敢,卧室里还有一只母老虎,他经常在心里这样尊称他的妻子。
关上水龙头,他轻轻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了下来。
这是从一结婚就为他准备好的房间,用于自己的老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