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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他以为抛开了那小小跟屁虫,却在巷子里转了一个弯时,堵到了一张亮着大眼开心地看着他的小脸,小家伙从很小的时候,就聪明的不象话,但是却又那幺乖巧。
自己有一次难得生病,发烧躺在房间休息,因为祎兰心肺功能不全,所有人最怕他被传染到感冒,都阻止他到钱家玩,但是那个小家伙却在知道自己生病之后,发现哭闹没有用,于是趁着长辈都出去上班的时候,竟然偷偷爬墙,爬到他窗外的那一颗树,敲敲他的窗,在他的窗口贴了好大的一张:哥哥生病要快点好喔!
小小的脸蛋很委屈,难过地看着病中的自己,却不能进去给他亲亲。
后来的后来,是他撞见自己跟杨千驹的分手画面,两个人因此形同陌路,可是他却知道,每一次他回家的时候,都有一双眼睛,像孩提时代一样,一直看着自己,每每总在他回首时,就会发现一双眼睛映在自己瞳孔之中,满是希冀的脸庞,让他难受地不禁转过头假装视而不见。
那时候他们早已相爱。
早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他们就可以在彼此的眼中看到感情,但却像是隔了一个罩子,没有人可以搓破那一层层的伪装。
「若樵哥哥!若樵哥哥!」
「干嘛?」
「我们可不可以一直在一起?」
「啊?」俊秀的脸庞终于从教科书里抬起头,看着这个从会说话开始,就一直奶声奶气地喊着他若樵哥哥的娃娃。
「一直一直在一起啊!就像爸爸跟妈妈一样,永远永远、一直一直在一起喔!」小小的双手,比了好大好大的一个圆,他不懂得该怎幺去形容永远,但是对他来说,就是用尽力气垫起脚尖去圈起一个最大的圆圈圈。
「傻瓜!」虽然受不了他总是粘着自己,但是看他认真地用双手画一个大圆时,少年忍不住弯身在他小小的脸庞上咬了一大口,在白白嫩嫩的脸颊上,留下清楚的齿痕。
傻瓜……
「若樵……」钱嗣凌被一声声压抑的哭声唤回神智,转头一看,就看见自己的弟弟捧着脸,身体倚在墙上,慢慢地无力往下滑,直到坐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直到双手捧着的头颅靠在双膝之间,他看到了眼泪从指缝间滴下,他听到了原来压抑的不仅仅是哭声,还有着一句又一句:
别离开我……
亲爱的请不要离开我……
求求祢,不要在我深陷的这一刻却永远的将他带离我身边……
祢不懂我有多幺爱他……
不要离开……
医生满头汗水走出急诊室外,看着那个哭泣的男人,看着抱着自己弟弟的男人,还有那个抵着墙一次又一次向上天祈祷的男人,他的眼眶中聚集了热烫的泪水。
亲爱的天主,请看看这人世间。
您必须知道,您的天使在人间努力的一切并没有白费……
「你在做什幺?」
医生刚走进病房里,就看到原本空着一块的地板上多出了一堆的拼图,上面已经拼好的部分,被细心地一块一块黏上胶水固定,他可以轻易看出那是多年前他陪钱、蔺两家一起到花东玩的照片,只是没想到他们不但将照片做成了拼图,还拿到了病房里来。
「我想祎兰他醒来之后,会想要和我一起完成这个。」钱若樵将拼图的位置放好之后,站直一百八十几公分的身高,走到了依然在昏睡中的蔺祎兰身边,拉了椅子坐下,他很高兴那天医生可以把人给抢救回来,但是依然担心接下来的日子该怎幺办,好不容易抢救回来的宝贝,他不希望再从自己眼前消失。
「我很高兴你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我看着你们绕了那幺多年,都觉得累了。」医生走上前,在病历表上开始填写这个时间的各项数值,他早就希望这两个人可以好好坦承彼此的心,偏偏一个是蒙了眼睛看不见,另一个却是碍于身体的关系想彻底隐藏,可这又是他们两个人自己的事,别人插手也是无用。
「医生早发现了我不但是个同性恋,还爱着祎兰?」
「你应该说我早就发现你不但是一个同性恋,而且还有恋童癖,从一个一岁的婴儿开始喜欢起,真怀疑天底下有没有人比你们两个还会拖。」
钱若樵终于露出些微的笑容:「我那时候一样年纪很小,并不算恋童癖吧……祎兰他……可以好吗?」
医生笑了一下,眼睛转了一圈,看着病房窗外的小花园。
「这个问题很特别,这幺说好了,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的话吗?」
钱若樵楞了一下,「你是说:『相信爱,才能看见爱』这些话?」他小时候就觉得医生是个温柔的怪人,医术很好、人也真的很好,但是真的很奇怪……跟祎兰一样奇怪,有时候总是会说出一些他不晓得该怎幺回答的怪问题。
「没错!」
「那跟我的问题有什幺关连?」
医生笑了一下,看了看地板上那一大块拼图,在拼图上面,他跟蔺祎兰的周遭,总有一种跟别人不太一样的感觉,就像是特别的亮。
「一样的,如果你相信爱,那幺就看得到爱;如果你相信祎兰说的精灵,你就看得到精灵……所以,要是你愿意相信这世界上有奇迹,那幺也许奇迹就可以看到,不过,在看到奇迹之前,是不是该跟刚醒来的睡美人说些什幺?」转过头来,看着慢慢眨动双眼的人儿一笑。
钱若樵一开始还不太能将他的字句前后连贯起来,傻了一下眼睛马上转到病床上的那张脸庞,欣喜地发现,那双美丽的双眼,已经睁开来看着他。
「我爱你!」
毫不犹豫,也忘了该给蔺祎兰一点点的心理准备,这三个字就这幺脱口而出,而且仿佛觉得还不够一样,他马上接着说:「从很久很久以前,刚见面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爱你,所以不要跟我说你的身体不好,也不要跟我说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我只想问你,你觉得我们两个浪费的时间还不够多吗?千万不要跟我说你并没有爱上我,之前是我傻,才以为你不过是一个麻烦的小跟屁虫,但是我都忘记了,就算是跟屁虫也会有长大的一天,怎幺可能都已经长到这幺大、这幺聪明,却还喜欢看着我?所以如果再不懂,我就是一个傻瓜。」
躺着的那一张俊美容颜,为他的话楞了好长一段时间,久久都不晓得该怎幺反应,为什幺他不过是昏过去一阵子而已,再醒来时好象全世界都变了,藏在心里的东西一下子被揭穿,心中一直渴望却不敢希望实现的愿望却就这幺坦然地让他听在耳中。
他的若樵哥哥跟他说我爱你……
「我还在作梦吗?」细小的声音从氧气罩里传了出来。
「你觉得我像是梦里的人吗?」摸摸他的额头,让他可以感觉到自己手中的温度。
「不像……你好温暖。」
「所以你说你是不是还在作梦?」俯身,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亲吻,带着呵护和疼惜的吻,就像在吻着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一样。
「但是,如果这不是梦的话,我会害怕。」笔直的眉,难过的触起,他很努力不要让自己想起那些……希望可以永远都不要到来的现实,但是当它存在,你就永远都无法去忽视。
「不要害怕,我在这里不是吗?只要你记得,不管如何,我都在你身边,那不是就没什幺好害怕的?」
「但这就是我所害怕的……若樵,我不要你爱我,我不要你难过……」我爱你这三个字,如果是在他对自己身体依然存有希望的时候说,他会感到非常的高兴跟幸福,但是现在,他只觉得好难过。
「我偏偏就爱你,谁说我会难过,医生刚刚告诉我……」钱若樵不舍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个又一个,温柔地吻去他始终挂在眼角的泪水,知道他有多幺努力忍着不让它落下。
「他说:『如果我相信爱,那幺就看得到爱,如果我相信你说的精灵,我就看得到精灵……所以,要是我愿意相信这世界上有奇迹,那幺也许奇迹就可以看到。』兰,我想相信这世界上有奇迹,因此我相信我可以看到奇迹,你会陪我一辈子的是不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让你跟我一辈子在一起?」
你以前跟我说过的,还记得吧,永远永远、一直一直在一起。
蔺祎兰看着他,先摇摇头却又点点头。
「这是什幺意思?」
「我想……相信,但是……」
「没有但是好吗?」
「可……」
「也没有可是。」
他摸摸他的脸庞,想了一下,稍微挪开氧气罩,然后吻上那苍白的唇。
「祎兰,我一样也会害怕,看着我的手,其实跟你说每一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都在抖,我的手也是,你看,我根本没办法控制,但是我知道光害怕解决不了一切,除了相信我们自己之外,我还想相信一个人。」
「谁?」
「在天上的那一个,或者我应该说是神。」他慢慢地将病床抬高,让他可以看见他从家里带来的那一大块拼图,果然,当他看见他的杰作时,他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
「看着那一张图,不晓得为什幺,我的心里就是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当我们遇到了困境,上天一定会为我们开另一扇。」图片上医生跟祎兰两人身边微微的光彩,就像是一个小小的预告。
蔺祎兰眨眨眼,然后他也想起了偶尔会在他脑海中出现的声音:「你也一样吗?一样有个声音会跟你说话?」
钱若樵睁大双眼,这时候他不得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些东西是无法解释,「是的,有一个让我觉得很熟悉的声音,他说的话曾经让我觉得也许是个梦。」那是他在祎兰昏迷的时候,他在外头哭泣时,耳中听到的。
「为什幺?」
「因为他说的话,跟医生好象,那让我觉得是不是因为听多了医生的话,所以作梦也跟着梦见。」
「他说什幺?」
「他说:『如果你爱他,你相信这世界上爱可以永远,那幺你就该相信爱不但可以永远,还可以无畏地面对一切。』……」
那仿佛在跟他说,因为爱所以更坚强,因为更加的坚强,所以没有任何事他们办不到一样。
「可以无畏的面对一切……」
「是的。所以,只要你不害怕,我就不害怕,祎兰……」
「嗯?」
「我想牵着你的手一起慢慢变老,好吗?」
蔺祎兰张开双唇,却半句话也说不出口,他期昐着这句话有多久多久的时间,从来不敢奢望可以从他的口中听到,现在来得突然,令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我当你这是同意的表情。」他微笑着,在他的双唇上再度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誓约之吻。
他不想哭泣,因为以前钱若樵总爱说哭泣的男孩子最丢脸,不是他没办法控制,泪流不止。
「你这样要我怎幺舍得离开?」
钱若樵将自己的手,十指相扣地牵着他,「那就不要离开,让我们一起,一起慢慢变老……」
病房外的医生微笑,当然他没忽略掉他眼前那张瞪着他的脸。
「我相信你会这幺对他说,一定有你的原因,我不觉得你会随随便便的给人希望,否则给了一个人希望,却又夺走它,那是一件很残酷的事。」钱嗣凌很严肃地对他说,医生说的那幺自信,就连他也忍不住想相信真的会有奇迹。
医生拍拍他的肩膀。
「你啊!算是坏了我的好事。」
「什幺意思?」
「我并不是随便给人希望的人。这几天我一直用这种方式去鼓励两人,让他们的心志一天比一天坚强,为的就是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当你向魏医生调病历时,你只问了她目前祎兰的状况如何,得到了答案,却忘记来问我接下来我要怎幺做,幸好这一次祎兰又坚强地再次睁开双眼,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幺说你才好,说不定你会让你弟弟恨你一辈子。」
听到医生口中的言外之意,钱嗣凌睁大了一双眼,双手忍不住扯住医生的袖子,几乎就要大声叫出来。
「你说的是什幺意思?你的意思是你原本就准备要帮小兰动手术了吗?因为你已经找到了可以救小兰的办法了吗?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幺不跟我们说?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急?要是这次小兰没有醒来,我不就惨了?到底是怎幺一回事?你……」
医生赶紧捣住他的嘴,拖着他到诊疗室将抽屉里的机密文件打开给他看。
「这个孩子是在十二年前出生的孩子,是祎兰在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