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学校的女老师谈上了。连井队长也关心是否真有那回事。水猫子却一脸冤枉。
堇到“行宫”的次数多了,常捎带些新鲜小菜,还洗堆在门背后的脏衣物。于
是,水猫子就有了感觉。
这天黄昏,两人坐在桃冢看清澈的溪水泛着欢快的浪花,惬意地流淌着。水猫
子正酝酿情绪想说那样的话,堇说讲个故事你听好吗?水猫子点点头。堇望着冷峻
的桃花山,缓缓地说,很久以前这山里住着一对年轻夫妻,妻子每天起早贪黑做农
活,供一心想考状元的丈夫读书。妻子的背驼了,皱纹爬上额头,丈夫终于考了个
探花。等妻子提着一篮自己种的鲜桃赶到千里之外的郡城,春风得意的丈夫却正同
富翁的小姐拜堂成亲,妻子什么也没说,悄悄回来将桃子洒在山上,然后坐在这儿
哭,哭啊哭啊,泪水就汇成了小溪,而她自己则化作一块石头,并渐渐长成这坟状
的奇怪巨石……
堇伸手擦眼角,水猫子说那负心郎真可恶!或许是说话太多,堇又咳嗽。望着
娇小瘦弱伤情楚楚的堇水猫子突然很心痛就说堇你嫁给我吧!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
朵,愣住了。水猫子又说嫁给我好吗堇。堇没回答,轻轻把头靠在水猫子肩上。
本来说好第二天来“行宫”的堇过了第三天也没来,水猫子到学校,校长说堇
生病到县城检查去了。她是为了学生娃把身子累垮的。
水猫子在县医院的一个大病房看见了脸色白得吓人的堇,堇躺在病床上伸出冰
凉的手让他握住,脸庞滑过一滴清泪。医生把水猫子喊到外面严肃地问他与病人什
么关系,水猫子隐隐有种不祥的预兆,就说是她丈夫。医生拿出检验单,“肺癌晚
期”四个字不啻晴天霹雳险些将他劈倒。
水猫子回井队把一切都说了。领导很感动,号召大家献爱心,乌鸦眼都不眨就
扔了两张四个伟人像的钞票。可是,当水猫子捧着代表全队人心意的两千多元急匆
匆赶到医院,堇已经匆匆走了。
堇的坟就埋在桃冢前的草坪,靠近“行宫”。全校学生都戴着山上的野百合花。
哭成泪人的丫丫被堇的母亲带走了。
也许那个传说故事中的妻子用勤劳孕育了桃花山这片丰腴的土地,钻进队打出
了储量可观的气井。搬家时,水猫子死活不肯走,留下来守井。他在堇的坟周围种
了许多桃树。
清明节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坟前献了束艳丽的花,离去时碰到一个女
孩牵着丫丫,男人很欣喜想抱丫丫,丫丫却躲在一边。女孩瞪了男人一眼,走到堇
的坟前……
丫丫亲热地喊了声叔叔就跑到学校去了。水猫子隐隐从女孩身上看到了堇的影
子,就和她坐着桃冢,慢吞吞讲了两个故事。一个遥远感人,一个熟悉凄美。女孩
静静地听着,泪眼朦胧。这时丫丫在下面喊二姨二姨校长要你去。二姨——你是丫
丫的什么人,水猫子吃惊地问。女孩幽幽地说其实你讲的故事我早就知道了。我是
堇的妹妹菁。水猫子想起堇曾提到有个念师专的妹妹,就说快毕业了吧?菁说今年
九月分配。菁从水猫子的眼神里找到了一个问号,不待他开口,又说我们这届毕业
生挺走运,大都分在城里。水猫子神情黯然,说城里是个好地方,你应该去的。菁
无语,定定看了眼水猫子,拉着丫丫走了,转身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
雾散了,阳光暖暖地洒在山野。
水猫子茫然立在溪边,心底空空,身体所有的器官都麻木了,消失了……突然
一个青春的倒影映在漂淌瓣瓣桃花的水中央,一动不动。水猫子心口顿时涌起一股
锥心的痛。他不敢回头,不敢转身,生怕惊醒身后的梦。痴痴地望着清清溪水。
一滴热泪跌入水中,随花纹般的微波,唱着欢快的歌儿,流向山谷,流向远方。
她终于想流泪
陈蔚文
疯过了,累了,疲倦了,也就流一回泪吧。
1999年的初秋,19岁的钟阿童刚从深圳回来,是被母亲一再传唤回来的,说替
她托人找了份工作,在一家电脑公司的办公室作文员,待遇还行。
在深圳呆了两个多月的钟阿童很不情愿地回来了,仿佛要她放弃了多大的美差
似的——事实上,她在深圳并没有找到工作,成天和同学、还有在火车上认识的几
个男孩瞎玩,带去的1600块钱倒快用得殆尽。没有迫切的生存压力,家以外的一切
地方尤其是繁华性感的物质城市,对钟阿童来说就是天堂,可以尖叫着飞翔。
从中专学校的电脑专业毕业后,钟阿童一直没正经上过班,不是嫌环境,就是
嫌待遇,要不就是对方挑剔她的学历和经验。每次她都能振振有词地说出一大堆理
由,让家里觉得是她受了莫大委屈,反正供得起,随她去。
中午12点,钟阿童下班,她把咖啡色的双肩背包往沙发上一丢,大呼小叫起来,
母亲闻声从厨房出来,问她上班怎么样,钟阿童嚼着口香糖,“林总没见着,听说
一早坐飞机去厦门开经贸会了,倒是碰到王婕,王婕,记得吗,就是那个老爱跟同
学谈心跟老师汇报的,这么上进也没混上重点,她在六楼的声讯台上班,一见我就
说,你怎么穿成这样,我看她穿得跟职业妇女似的,背个那么老土的包,还说我。”
母亲给钟阿童盛饭,一小碗,多了她宁死不吃,怕胖。当然母亲倒也不太担心,
钟阿童菜吃得不少,因为馋,毕竟克制不住。她14岁以后的包里永远不缺化妆品和
零食。
“人家王婕说得对,你看你,穿得像酒吧里端盘子的。”自从钟阿童的父亲找
了个比钟阿童大不了多少的女孩,母亲说话的口气就在原先的命令式中加了几许温
和,甚至有几分商榷——因着离婚后的灰心,也越来越不是钟阿童的对手,在基本
的原则之外,干脆省省心,说不定老了还靠她。
钟阿童撇撇嘴,心想,端盘子的穿得起吗,她没告诉母亲,这套发亮的“伊爱”
塑胶时装,是缠着张力兵买的,258 元,张力兵是钟阿童的第三任男友,算历时最
久的,一年多了。张力兵的父母在福建做水果生意,一月回来一次,钟阿童对张力
兵说,我要是你,自由得都不知该干点什么好了。
晚上,跟帮朋友去“酷”迪士高俱乐部,钟阿童把碗筷一推,跟母亲说去夜大
上课,捡了两本书往包里一扔,边嘟哝着老师长得跟寅次郎似的。去年成人高考报
了个业大的电算会计专业没戏,她报了个预科班。
迪士高九点半开始,钟阿童就是在这儿认识力兵的。力兵那时站在一群十六七
岁的少年人当中,并没一同跟着领舞扭动,而是随意地摇摆,额发不时垂下,侧影
有点像钟阿童喜欢的歌手郑伊健,显得有几分随意与不羁。钟阿童站到他身边,和
着他的动作。那天晚上钟阿童请力兵吃夜宵,发现和力兵曾是小学校友,她兴奋地
尖叫一声,差点把老板娘的锅铲吓得掉进菜里。
后来钟阿童才知道力兵看来有那么点无谓劲儿,其实他也不过刚过20岁。
足以令山为之崩地为之裂的音乐响起,世界开始失重,钟阿童像被点燃了火花
的引线,疯狂地舞动起来,没有规则,只有激情,释放的过瘾传遍身心。
前面领舞的换了个理寸头的女孩,深浓的眼影掩不住发飘的眼神,手指间夹着
的烟支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寂灭的痕迹,钟阿童想,跳得还行,就是跟着音乐念叨
的英文说得不够利索,看来也是个没念完高中英语的。
变幻的强烈光束照亮了墙壁上彩色的“别忘了回家”,“家”字的下半边被一
个巨大的空废汽油桶遮住了——对狂热的放纵摆动的人群,这句话在这儿就像这个
汽油桶一样,是可以踩在脚下的废话。
第二天上班,钟阿童迟到了,办公室梅主任脸色有点不悦,钟阿童有点紧张,
800 元的文员月薪在内地不是哪儿都能拿的,况且三个月的试用期之后还会加薪。
钟阿童埋头打文件,她的指法挺熟,就是校对不仔细。休息时,她瞥见对面负
责技术开发维修的小郑专注地在看《经济周刊》,标题醒目:金融风暴之后的欧洲
经济。钟阿童有些敬仰,她是看不进去的,她只喜欢看服饰、美容之类的生活时尚
杂志,有彩色图片的,精致而鲜艳的女人与化妆品,男人都挺酷,讨论些感性与性
感的话题。
但钟阿童并不因此自惭——28岁的小郑什么是R&B 曲风都不知道,而且居然对
流行音乐的认识还仅停留在苏芮、童安格、姜育恒上,一进卡拉厅准是唱《把根留
住》、《驿动的心》,最新的还在折那老掉牙的千纸鹤——这对钟阿童来说都是上
辈子的歌了,钟阿童怀疑他自打高中后就没大听过歌。小郑也没看过金城武、王菲
主演的《重庆森林》,分不清“草蜢”是音乐组合还是昆虫派对,以为“中国力量”
是支武术队。看钟阿童为周星驰笑得前仰后合就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因为小郑觉
得周星驰整个儿就两个字:肤浅。
而且小郑的审美还停留在明亮的红黄绿三原色上,他一看钟阿童的夜行衣打扮
就说,怎么把下半辈子的衣服都穿完了,一低头看到钟阿童10公分高的方头厚底鞋,
又感叹:你们这些女孩子还让不让男人活——亏他也算是七十年代出生的人,简直
像上个世纪出土。
包里的呼机响了,是力兵,说在河南当兵的同学“阿广”退伍回来了,中午一
块去新开张的“肯特”炸鸡店吃饭。
“阿广”本来叫刘庆军,和钟阿童同龄、同身高,1。61米。曾在广州叔叔经营
的糕饼店帮了半年工,后来和店里的一个广州郊县女孩恋情迅猛,几出乱子,被叔
叔遣送回来。广州之行刘庆军的显著收获就是口音变得很奇怪——他生怕人家听不
出他带着粤语口音,每句话说得都老费力,因此得名“阿广”。
另外,他每月在“南粤发廊”修一次他的广式头,就是留海有半边遮着脸的,
并且染黄了,刘庆军非常满意自己的造型。
“阿广”在一家糕饼店做蛋糕师傅,那家店为此打出了“特聘广州名师”的广
告牌,“阿广”的广东话于是说得愈发“广式”。
在工人文化宫一次玩滚轴音乐滑冰时,“阿广”被一个穿着长开襟连衣裙束着
“马尾”的女孩迷住了。那女孩看来是冰场老手,她悠闲地拿着一听饮料,在强劲
的电子音乐声中姿态曼妙地在冰上滑行,灰色裙摆不时呈A 字形优美地散开。
“阿广”呆呆地注视着女孩,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他弄清了女孩是一
所文艺院校舞蹈系大一的学生。钟阿童不知道过程如何,但可想而知是壮烈的,反
正据力兵说鲜奶蛋糕送出去不少,每个上都有“阿广”亲自用鲜奶浇出的红玫瑰。
“阿广”类似飞蛾扑火吧,他只看见了炫目的亮光,对自己却视而不见。钟阿
童有些同情“阿广”—她也曾喜欢过一个和她完全不同阶层气质的男孩,被他的父
母轻易就分开了,那种绝望的感觉令人痛苦。
已是冬季了。
这个南方小城的夜晚阴冷而潮湿,钟阿童因为和班上的几个同学熟了,对上课
便多生出了点兴趣,这天她正和邻桌的男生叽哩咕噜说着元旦班上要搞个通宵聚会,
力兵把她从课堂急急呼出来。
赶到约的地方时,喝多了啤酒的“阿广”正靠在出租车上吐得一塌糊涂,力兵
搀着他,钟阿童把骄傲的舞蹈系女孩叫下来。“阿广”满脸痛苦地冲上去一把握住
女孩的手,可谁也没想到,“阿广”含糊着冒出的一句话居然是:让我到你家上下
厕所吧,我……我实在憋不住了。
女孩抽回纤长的手指,矜持地指指院子的角落,一言不发腰背笔直地转身上楼
去了——“阿广”铭心的一次爱恋就以这样的台词在这样的冬夜结束了。酒醒后的
“阿广”黯然而羞愧,在来年春季当兵去了。
钟阿童想到中午的饭局很兴奋,像去赴多大约会似的,其实真碰到一块,也没
什么事儿,就瞎闹,厌倦了就各自回家。
此次回来,剃着小平头的“阿广”精神了不少,虽然恋爱屡遭挫折,一点没有
曾经沧海的神色,嘻嘻哈哈的,说着部队的趣事。
吃饭时,钟阿童看见一个年龄与她相仿的女孩子,穿着一套她一直想买却嫌贵
的G。M。D 灰绿短裙,拿着部小巧的红色手机,和一个肚子�